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茵雪醒來的時候,一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側頭看著屋裡,傍晚的光斜斜從窗外流瀉了一地。思兔sto55.com
伸手揉了揉眼,只覺得說不出的昏沉,她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忽的手被人捉住,茵雪看到熟悉的小少爺,嘴唇微動,為什麼都說不出,一眨眼淚水奪眶而出,低低道:「小少爺。」
見到了小少爺就好。
燈燈意識到茵雪醒了,口中發出荷荷的聲音回過頭不住地張望。
「人醒了?」
茵雪聽到了一個溫柔的女聲,見著那人坐在了床榻邊,「起來喝點水罷。」
有人斟茶倒水,那女子扶著她起身,把軟枕靠在她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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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逆著光,茵雪看不清她的臉,只看得到她頭上梳著雙丫髻。此時起身之後,雙手捧著杯盞,才看清楚女子的臉,眉長眼明,她瞧得清女子根根分明的長睫,濃密卷翹。
女子的五官姣好,唯一可惜的就是膚色蠟黃,讓她看上去不那麼起眼了。
茵雪喝著水,從女子的身上移到了小少爺的身上,心中長長舒了一口氣,無論如何她找到了小少爺了。
這算是這幾日最好的消息,茵雪摸了摸自己懷中那封信,眼眶又充盈了淚水,一眨眼,淚水滴在杯中,盪起了一圈圈的漣漪。
周氏與林清嘉原本是退了房的,只是因為燈燈一個勁兒拉著往回走,只怕是漏了東西,一行人就只好返回客棧,恰巧看到了昏厥過去的茵雪。
掌柜見著她們鬆了一口氣,表示茵雪昏過去之前說的是找小啞巴的。
而之後燈燈的表現也證實了他確實認得這個女子,於是重新開了房,安妥了茵雪。
「燈燈,你認識她是不是?」林清嘉抱住了燈燈,對著燈燈說話。
曾子澄似乎想了想,就伸手捉住了茵雪的衣袖,對著林清嘉點點頭。
「這是我家小少爺。」茵雪放下了杯子,擦了擦眼淚,淚中帶著笑說道:「叫做曾子澄。」
「曾子澄。」林清嘉一字字地在孩子的耳邊重複。
茵雪連忙說道,「我家小姐喚他的乳名多,喚他澄澄。」
林清嘉喊著曾子澄,「澄澄。」
果見著他有反應,揚起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來,「澄……澄……。」他結結巴巴說道,他過了許久之後才知道燈燈是叫他,想要說自己叫做另一個名字,但是太久沒有開口,不知道如何去說,心中著急,這會兒聽到了熟悉的名字,就學著入耳小小的聲音重複起了自己的乳名。
「原來你叫做澄澄啊。」林清嘉含笑撫了撫他的腦袋。
「是。」澄澄點點頭。
「這位姑娘。」茵雪連忙喊了林清嘉。
「我姓林。」林清嘉說道。
「半年前,我家小少爺發了高熱,燒得幾乎聽不到了。」茵雪說道,「大夫說,儘量不讓小少爺開口說話。」
「胡鬧。」茵雪聽到了另一個人的聲音,幾乎被嚇了一跳,聽到林清嘉說道:「娘。」
「林夫人。」茵雪連忙說道。
「不讓他說話?」周芸眉頭死死擰著,「這才是害了孩子,他的聽力已經受損,只有湊到他的耳邊才能夠聽得到,如果要是再不說話,豈不是成了啞巴?」
茵雪的神情有一瞬間的迷茫,想到了自家小姐在知道小少爺今後又聾又啞的時候哭了一場,開口說道:「難道不是又聾又啞?這輩子沒什麼辦法了嗎?若是多說話,反而對他身子有礙。」低頭想了想,說道,「那個大夫說漏了嘴,可能也是有辦法的,但是……」
小姐寄回到侯府里的信卻絲毫沒有提到大夫,澄澄這病是沒辦法了罷。
「姑娘。」
「叫我茵雪罷。」茵雪說道。
「茵雪姑娘。」林清嘉說道,「我娘是個大夫,她也給澄澄看過病,斷脈的結果與你說的不大一樣。半年前的一場高燒確實嚴重,幾乎毀了澄澄的聽力,但是並不是沒救的,事實上,若是半年前就尋一位好大夫,澄澄可能也就好了。」
林清嘉說完之後,周芸就點點頭,示意女兒說得是真的。
茵雪一瞬間面色慘白一片,想到了小姐抓住她的腕子,蒼白著臉說道:「他不想要澄澄,他不想要澄澄。」
秦安婉話語裡的他指的自然是曾毅。
茵雪當時是將信將疑,心中抱著一個希望,覺得許是小姐弄錯了,但是從來都是小姐說什麼她就聽什麼,所以小姐讓她偷偷跑出去,她就偷偷跑出去,揣著小姐的那封信去京都。
此時林清嘉的話如同當頭一棒,讓她意識到曾家的涼薄,他們是當真覺得小少爺聾啞了好,當真覺得小少爺丟了好,要不然也不會小少爺明明或者,就定了小少爺已死。
半年前小少爺高燒的後遺症也許真的有救,曾家想辦法不讓小少爺重新好起來。
茵雪被這樣的事實壓得喘不過氣,面色白而又汗涔涔。
周芸見著茵雪的模樣,示意讓林清嘉讓開位置,她伸手撫著茵雪的胸口,在她的背上一推,茵雪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出來。
吐出了濁氣之後,茵雪就好了不少。
茵雪一瞬間只想要大哭一場,只覺得曾家織了一張密密的網,網在其中不能動彈的就是自家小姐。
她並不是一個很聰明的人,想來小姐已經明白了一切,才讓她連夜出逃,去京都里去找侯爺。
茵雪摸了摸懷裡的那封信,忽的覺得那封信沉甸甸的,好似一塊兒巨石壓在她的心底。
澄澄見著茵雪的模樣,想了想,伸手拉著茵雪的手。
茵雪低頭就看到了自家小少爺抓著自己的手,回過神,對小少爺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
「林夫人,我知道了。」茵雪深深吸了一口氣,「多謝你們救了我家小少爺。我,還有要事在身,得帶著小少爺先趕路了。」嘴唇蠕動,心中下了決斷,「我家姑娘知道小少爺無事,對諸位必有重謝。」
不能帶著小少爺回曾家,她要帶著小少爺一塊兒進京,去找侯爺。侯爺一定會有辦法的!
周芸忽然嘆了一口氣,「茵雪姑娘,你是想要帶著澄澄趕路?」
茵雪點點頭,「是。」
林清嘉看了母親一眼,知道她的意思,對著茵雪搖頭道:「若是澄澄的爹娘來,自然可以帶走澄澄,你的話,不成的。」
茵雪一怔,說道:「可是,小少爺認識我不是嗎?這當真是我家小姐的孩子,我也告訴你們孩子的名字,叫做曾子澄。」
「我們不知道你還是不是曾家的婢女。」林清嘉從床榻上讓開之後就一直站著,此時居高臨下,神情漠然,「我知曾家當有巨變,但是不知道是個什麼狀況,怎能把孩子交給你?」
茵雪看了一眼林清嘉,又看了一眼周芸,忽然意識到她們說得是真的,她們不會把小少爺交給自己。
茵雪咬了咬唇,她並不是個聰明的人,此時有想哭的衝動,甚至希望當年死掉的那個是自己,如果要是若茜還活著,定然能夠有辦法的。
「若是要還孩子,也應當還到曾家才是。」周芸說到。
「不可以!」茵雪激烈地說道,拼命搖頭,「不能把小少爺帶回到曾家,我,我必須帶著小少爺投奔外家。」
林清嘉與周芸交視一眼,猜到了曾家只怕是出了問題,但是要直接把孩子交給茵雪,她們也是不願的。
「我是我家小姐的貼身婢女。」茵雪抿著唇,「這是我家小姐的玉佩,讓我進京尋人的信物。」從懷中拿出了一塊玉佩出來,足以讓林清嘉看清楚上面的字,卻不肯把玉佩給她們,「除了玉佩和信之外,我身上只有銀子,沒有其他的東西。我不是逃奴,曾家對不住小少爺,我不是他們的奴婢,我只是小姐的奴婢。」
周芸嘆了一生氣,「這……」
她也斷不出茵雪話的真假,這樣的狀況,怎能把孩子給茵雪?
林清嘉忽然笑了,從脖頸之間取下了一塊兒玉佩,「你的那塊兒玉佩,是不是和這塊一樣。」
茵雪接過了玉佩之後,眼不由得瞪大了,看著林清嘉。
兩塊玉佩被茵雪拽著絡子懸起,任誰也看得出這兩塊玉佩除了絡子不一樣,是一般的玉質。
茵雪手中抓著玉佩,心中一瞬間就是一松,目光也褪去了防備,「林姑娘,你們與侯爺有舊?」
茵雪注意到周芸表情錯愕,於是就看著林清嘉。
林清嘉對著母親說道:「這是忠恆世子贈與我玉佩。」
周芸的心中說不出的滋味,忠恆世子贈與女兒的玉佩,她貼身帶著。
果然是認得忠恆世子的人。
茵雪從床榻上爬起來,因為被攔住不讓她下床,她就在床榻上對著兩人叩首,「林姑娘既然與世子爺有舊,還請看在世子爺的份上,幫我一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