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闈之亂


  權公公的手一抬,馬車就開始始動。思兔閱讀520官網

  坐在馬車之中的周芸下意識的想,宵禁由著御林軍送回到客棧的,大約也是獨一份了。馬車鋪著軟墊,幾乎感覺不到馬車的震動,只聽得到馬蹄踏在青石板的路面上,發出的噠噠之聲,還有車轍滾動的聲音。

  枳實縮成一團,想到那位女大夫說自己傷的不重時候,那位權公公似笑非笑的表情。

  心中惶惶又不安,幾次想要開口,都被桂枝凌厲的眼神逼得咽下去了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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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頭埋在雙膝之中,枳實的淚水浸得濕潤了衣衫。

  桂枝緊盯著枳實,她知道周芸的心很亂,所以不願讓枳實打攪周芸。

  偶爾用擔憂地眼神看著周芸。

  周芸顧不上安撫枳實,她心中很是慌亂。

  腦中只盤旋而生一個念頭。

  王荀怎的就成了魏荀,他怎的就是……興慶帝了。

  周芸心中隱隱猜到了魏荀的身份不凡,但是從未想過,他竟是那般的身份,萬人之上,供人敬仰。

  說書人的口中,那興慶帝不是生殺決斷,高大魁梧之人嗎?

  怎的會是王荀,性子溫潤,又有君子端方,一身傲骨。

  周芸閉上眼,當年被她刻意塵封在記憶深處的事重新浮現。

  細想來,當年她救了他,他醒來之後知道是她出手相救,眼神一閃而過的是厭惡。

  興慶帝是厭惡女醫的,事情的起因是當年的宮闈之亂。

  宮闈之亂前。

  興慶帝的後宮共有皇后,兩妃還有一位昭儀,魏荀並不是貪戀美色之人,後宮四妃位置都不曾滿。

  兩位妃子,一位是回疆送來和親的公主,被興慶帝封為麗妃;另一位德妃則是當年征西大將軍的獨女,天生面有紅色胎記,蜿蜒爬滿了半張臉,因大將軍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位獨女,興慶帝將她接入宮中,封為德妃。至於說昭儀,則是一次酒後,聖上臨幸了一位宮女,被封作了昭儀。

  皇后容氏是魏荀的表妹,與他算得上是青梅竹馬,閨中時候人人說是貞靜嫻雅,

  誰知後來的宮闈之亂便是由容氏而生。

  宮闈之亂中,首先遭難的就是三個皇子,還沒有查出黑手,就有麗妃被人捉姦投繯自盡,最後就連容貌並不美麗的德妃也突發惡疾去了。

  唯有兩位公主在這一場的事故之中留了下來,一個是皇后容氏所出的大公主,一個是德妃所出的四公主。

  宮闈之亂前,衛昭儀就因難產去了,只留下瘦瘦小小的一個兒子,那小皇子也得了風寒去世。

  偌大後宮此事之後,只余兩位公主。

  事情做了總是有跡可循的,查到了容氏這裡,興慶帝震怒,容氏後位被奪。

  若不是太后求情,只怕賜了白綾讓她自我了斷。

  然而就算是沒有被賜下白綾,容氏也被幽禁在某處,不得見外人,想來日子也是清苦。

  這一場駭人聽聞的宮闈之亂皆因容氏所起,而容氏所用的法子就是她所學的醫術。

  興慶帝厭惡女醫便是由此而來。

  七年前醫術院得以對女醫開放,一度引起軒然大波,甚至有人猜想是不是帝王要放出幽禁的容氏的徵兆,誰料一切如故,容氏並未被放出。

  周芸想到了這裡,貝齒幾乎咬破了唇瓣。

  興慶帝厭惡女醫世人皆知,她認識的王荀,怎的就成了魏荀?

  周芸閉上眼。

  權公公宦服上的仙鶴振翅欲飛,泉石成了權公公。

  他怎會不是帝王……

  摸了摸沒有受傷的腕子,周芸甚至想著自己怎的沒有女兒的碧璽珠串,一粒粒捻過,許是心緒就會寧靜。

  胡思亂想間,馬車停了,車夫說道:「林夫人,客棧到了。」

  枳實傷的不重,連忙伸手扶周芸下馬車。

  客棧的掌柜這次親迎了出來,面上腆著笑,「給您換了一間房,天字號最好的房,夫人請。」

  為什麼三人狼狽地晚歸,掌柜的一句話也不敢多嘴。

  親自引了一行人到了二樓最好的上房,才躡手躡腳回到了一樓。

  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屬於林清嘉的房門悄然打開,綠衣的眼底滿是驚喜,顧及著屋裡的林清嘉,壓低了聲音,歡歡喜喜說道:「夫人。」

  「嘉嘉睡了嗎?」

  「夫人你沒事罷。」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小姐已經睡下,」綠衣連忙說道,「就是睡之前一直擔心夫人,我瞧著睡得不大安穩,只怕睡不了多久就要醒。」

  「我沒什麼事,嘉嘉若是醒了,你同她說一聲勿要擔憂。」喝過了水,周芸的嗓音仍是帶著淡淡的沙啞。

  綠衣忙不迭點頭,打量著周芸,想要問一問這些傷的來歷,最終只是問道:「夫人身上的傷要不要緊?」

  「不打緊。」周芸不願多說,搖了搖頭。

  於是,綠衣不再多說。

  周芸的傷她看在眼裡,夫人面上滿是倦色,素來舒展的眉頭不自覺皺著,她也就不繼續追問。

  周芸剛想要入房裡的時候,停下了腳步,轉過身子同綠衣交代,「你莫要和嘉嘉說……」

  周芸的話沒有說完,吱呀開門的聲音打斷了她的話。

  綠衣身後的房門忽然開了,穿著中衣披著外裳的林清嘉站在門口,「莫要和我說什麼?」

  如同綠衣說的,林清嘉睡得並不安穩,夢裡光怪陸離,入夢前的那句寶如姐姐,總是在她的腦中是不是的閃現。

  最後模模糊糊聽到了母親的聲音,林清嘉猛地醒來。

  披著衣衫打開了門,在長廊懸著的燈下,清晰地見到了她牽掛的娘親。

  身上披著披風,只梳著圓髻,淡淡的疲憊之色在見著自己的時候如同潮水般消退,娘親的眼微微有些發腫,見到她的時候卻彎了起來,口中沙啞而又溫柔地喊著,「嘉嘉。」

  林清嘉看著周芸,面上浮現了古怪的申請,好似笑著又好似哭著。

  艱難地揚起嘴角,淚水卻從她布滿了血絲的眼中滑落。淚水順著面頰滑落,到了嘴角,舌尖嘗到了淚水的味道。

  周芸上前一步,心中有淡淡的愧疚,「嘉嘉。」伸手想要攬住女兒。

  林清嘉看到了周芸手腕上的棉布,手指捉住她的衣袖一角,「我們進去說吧。」

  「好。」周芸點點頭。

  八角水晶宮燈里的燭火搖曳。

  幾個丫鬟被暫且安置到了另一間房裡,林清嘉先是看了周芸的傷,之後聽了周芸說了事情的經過。

  聽到了大約是晌午時候被人打暈,「寶如姐姐。」林清嘉想到夢裡輾轉反側掛念的那一句。

  「什麼?」周芸迷惑不解。

  林清嘉的手指收緊,搖頭說道:「想到一件不相干的事。」

  想到了周寶如在聽到了下人回稟時候大變的神色。眸色里是淡淡的疏離與冷寂,「昌德堂的事,自有權公公做主,既然敢做這樣的事,總是要付出代價的。」

  聽到了權公公三個字,周芸的心中一跳。

  說不出的複雜滋味在心中彌散開來。

  盡力去想旁的事,周芸輕嘆一口氣,「我到現在都不敢相信,竟然是昌德堂。」周芸眼神有些迷茫,「今日裡那位坐堂的,醫術也是高明的緊。」

  「為醫者最重要的是仁心二字。」林清嘉對昌德堂下了批語,「立身不正。」

  周芸輕輕一嘆,苦笑道:「這是周家,你知道的。那位大夫,算起來還是我的堂叔。」

  「娘。」林清嘉看著周芸,低聲說道:「如果不是權公公,今日裡換做了其他人,許是消失在昌德堂也沒法子找尋到。」

  周芸想到了女兒說得那話,心裡升騰了一股子涼氣。

  後怕的同時也為昌德堂感到可悲。

  嘆了一口氣,「只能說是周家的氣數到了。」若是祖父在世,也定然容忍不了昌德堂成了藏污納垢的存在。

  「別想那麼多,權公公自會做主。」林清嘉說道。

  這是女兒第三次提到權公公了,沉默半晌,周芸忍不住問道:「你知道……我是說,你知道他的身份?」提到了魏荀,心尖兒都是一顫。

  「你說的是魏老爺?」林清嘉見著母親點頭,便含笑道,「是。」

  周芸的心中有些亂了,手指重重攪在一起。

  「娘,」林清嘉伸手分開了周芸的手,不讓娘親傷著自己,溫聲說道:「莫要多想。」

  周芸嘆了一口氣,眼神有些迷惘又有說不出的苦楚,「你不懂。」

  再遇到他的時候,她同女兒說自己沒有動心思,但實則已經亂了心。

  一江春水被吹皺,在春風不斷之中如何能夠恢復靜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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