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恩


  京都的集瑩院水準要比姑蘇來的好。思兔閱讀

  看似不起眼滿頭銀髮走路都顫顫悠悠的老婦人,彈起琵琶,指尖說不出得靈巧,撥弄琴弦,琴音流瀉出異樣的溫柔,梁祝之曲,曲音清越極盡纏綿,好似眼前出現了雙蝶起舞,舞得柔情。

  焚香奏琴的是隔壁書院的山長,而立之年的他原本只能說是清雋,奏琴時候氣質高雅,讓人幾乎無法從他的身上挪開眼。就連不大懂大約曲音的賀蘭明珠都覺得他的琴彈得好。

  最讓人稱道的,只怕是最後的舞曲了。

  倚紅樓的彈唱班子,正中著羽衣的是花魁,水袖揚起,舉手抬足的柔情讓人挪不開眼,可聽到有人倒抽一口涼氣,顯然為花魁所驚。

  她的腰肢纖細,可以折出不可思議的角度;她的手臂柔軟,手指靈巧地捏成各式的手勢;最為傳情的就是她的眸,漫不經心掠過,就像是她含情注視了每一個人。

  魏邵和見著樓下的花魁,也只有集瑩院才能夠請得動他們了。

  秦恬曦知道了台中人的身份,目不暇接看著,身為女子她自然是不會去青樓,想要見到花魁,也只能在這般的場地了。

  賀蘭明珠原本是不服氣,她覺得自己跳舞也跳得好,甚至有躍躍欲試上台的心思,等到見著了這舞,也就歇了展示的心思。

  「我跳得也好,只是跳得與她不一樣,我跳得是卑鮮的舞。」賀蘭明珠說道,「很快就是聖上的萬壽節,那一日你是不是也在場?到時候就可以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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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蘭明德本就定下了皇家的四公主,對林清嘉只是一時綺思,因演奏前的談吐打消了對林清嘉的綺思,而賀蘭明珠不一樣,她對行事周全說話進退有度的魏邵和越發上心,看著魏邵和的目光可以說是閃閃發亮,聲音也是迫切。

  魏邵和含笑說道:「自然是要給聖上拜壽的。」

  「那你們呢?」賀蘭明珠問道。

  「我和哥哥也在。」秦恬曦說道。

  林清嘉笑了笑,「我原先久居姑蘇,從未湊過這樣的熱鬧,按照往年的範圍,我是去不了的。」

  「那倒是可惜了。」賀蘭明珠說道。

  「今年畢竟不同,也許林姑娘也有機會。」賀蘭明德笑道。

  林清嘉笑了笑,溫聲說道:「但願如此。」

  銀鈴聲響起,林清嘉的眼彎起,笑盈盈地端起了杯盞,只覺得集瑩院的龍雀舌清香甘爽,讓人回味。

  「魏世子。」輕柔的女聲響起,她的聲音歡喜。

  說話的那人妝容艷麗,因跳舞衣衫輕薄,身上裹著一件披風,眉心正中用的是金色的牡丹花鈿。

  遠觀時候便覺得她生的艷美,此時離得近了,更是可見她絕美的容顏,飛仙髻下用銀鈴綴著,無論是行走又或者是身子微動,都會發出細碎的聲響。

  此人正是剛剛跳舞的怡紅院的花魁清秋。

  魏邵和微微一怔,「清秋姑娘。」他顯然沒有想到清秋會來找他。

  下意識地就看著林清嘉的方向,林清嘉正低頭喝茶,魏邵和不知她的神色。

  「我剛剛在台上的時候就見到了魏世子。」清秋姑娘的聲音歡喜,她的聲音甜美,如黃鸝鳥般婉轉動人,「果真是魏世子。」

  賀蘭明珠側過頭,看著清秋,「你是剛剛跳舞的,叫做清秋?」

  「是。」清秋落落大方,「見過公主。」

  蹲身行禮,手肘處垂著的披帛都歡快地動著。

  能夠和長青世子在一起的異族女子,定然是公主之尊。

  「清秋姑娘。」魏邵和容色淡淡,「可是有事?我這邊還待客。」

  清秋的紅唇微起,面色流露出一絲委屈來,眉心輕蹙著,「我……」

  賀蘭明德見著清秋的作態,就知道她的身份,妹妹對魏邵和的上心正讓他頭疼,清秋的出現可以說是解了他的燃眉急,於是笑道:「既然相逢就是緣分,我剛剛覺得清秋姑娘的舞姿動人,姑娘請坐。」

  賀蘭明珠瞪了兄長一眼,嗔道:「哥!」

  「清秋姑娘的舞跳得極好,我是個大老粗也瞧得出清秋姑娘是七竅玲瓏心。」賀蘭明德微微一笑,「想來清秋姑娘是有事在身要尋魏世子,若不然也不會急急跳了舞衣衫都不曾換,就趕了上來。」

  清秋的面上露出微紅,點點頭。

  隨著她點頭,銀鈴聲響起,動人的像是一隻曼妙的曲。

  「恩。」她輕輕地應了一聲。

  賀蘭明德聽到這一聲,越發肯定清秋的身份,光憑這一聲,就酥麻了半個身子,若是近身,只怕更是銷魂。

  魏邵和聽著清秋的這一聲,頭皮卻發麻,心中想著又是這樣。

  最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昔日裡他曾幸過的青樓女子接二連三到他的面前,一個兩個含情脈脈湊到他的面前,恨不得連贖身銀子都不消他出,只需要他點頭,她們就會留下伺候他。

  自從知道了林清嘉入京,上次又見到了權公公,魏邵和就在男女之事克制了許多,周芸與興慶帝無論今後是明里還是暗地,聖上在踅摸林清嘉的親事時候,總是會上心一些,在這個節骨眼上,他不願多生是非。

  誰知道他不想生是非,這些是非卻接二連三湊到他的面前。

  倚紅樓的花魁清秋原本是個清倌,先前離京前與人在商議事情的時候曾點過清秋,但從未近過清秋的身。

  想到了這裡,魏邵和的表情說不出的鐵青,偏生又不敢多說,上一次瀟湘閣的環翠姑娘他流露出不願多交談,那位環翠姑娘直接坐在了地上,哭鬧了起來。

  想到了這裡,魏邵和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在京都里行走也就罷了,怎的在集瑩院,也有清秋的出現?!

  賀蘭明珠輕哼了一聲,也默認了讓清秋留下。

  清秋的一雙妙目落在了忠恆侯府出身的兩位還有林清嘉身上,秦霆軒面上帶著淡淡的笑容,眉心有點紅痣的姑娘同樣是如此,年紀最小的那位姑娘神情有些不悅,她瞧不起自己的心思幾乎寫在了明面上。

  秦霆軒在看到了清秋的時候,眼底滑過一絲笑意,「時候也不早了,我與妹妹原本不是為了聽曲,還有事在身就不耽擱了。」

  秦恬曦站起了身子,怡紅院的花魁與她同桌,卑鮮的兩位不嫌,她心中是嫌棄的,「林姐姐。」

  林清嘉站在了秦恬曦的身側。

  清秋當然知道自己被人小覷了。

  想到了那人出的銀子,樓里的嬤嬤再三吩咐,清秋身子挺得直直的,面上帶著笑,看著魏邵和,其他人不要緊,最要緊的就是長青世子了。

  不知道清秋會說出什麼話來,魏邵和讓那三人先行,牙酸想到,若是想法子打發走了卑鮮來的兩位才好。

  可惜今日裡是他帶著兩人出了城,總要完完整整將兩人帶回去這事才做得妥帖。

  「告辭。」秦霆軒拱手,林清嘉與秦恬曦盈盈一拜。

  魏邵和看著林清嘉的身影,林清嘉此人翩躚似蝶,心性卻少了蝶的柔情,毫不留情地離開。

  魏邵和看著她的倩影,從未如此清晰地認識到,她厭惡他,不想要見到他。

  手掌捏成拳,魏邵和的心中在無聲吶喊,他明明為她推了張家,明明想要娶她做正妃,為何她總是不正眼看他,寧願為秦霆軒親近呢?

  「世子?」魏邵和的表情太過於難看,賀蘭明珠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怎麼了?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清秋的目光柔柔落在魏邵和的身上,眼神關切,「世子爺……」

  「我沒事。」魏邵和打斷了清秋的話。

  清秋不敢露出委屈的神色,只是笑道:「世子沒事就好。」

  「來人。」賀蘭明德拍了拍手,等到侍女上了,就笑道:「給清秋姑娘倒杯水。」

  「是。」

  魏邵和看著賀蘭明德,賀蘭明德對著魏邵和微微一笑,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在光下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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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霆軒一行人走了三兩步,秦恬曦就湊到了林清嘉的耳畔,低低說道:「我知道清秋姑娘的舞跳得好,我也只願意看她跳舞,誰耐煩與她同坐一桌了。」聲音裡帶著埋怨。

  「那位王子與公主是異族人,應當不在意這些。」林清嘉說道。

  「他們是不在意,魏世子難道也是?」秦恬曦小聲說道:「我原先竟是不知道他是這般風流的人物。」

  聽聞的那些還可以說是虛言,如今的清秋姑娘,她可是實打實見著了的。

  「也許是清秋姑娘入了他的眼。」林清嘉笑盈盈說道,只要魏邵和不來煩她,他願意風流就風流。

  「我說的不是清秋姑娘。」秦恬曦的消息靈通,見著林清嘉不知道魏邵和身上發生的事,就連忙說起了近日的見聞,說著那些紅粉知己接二連三都找上了魏邵和。

  林清嘉饒有興致地聽著,知道魏邵和過得不好,心中愉悅,眼兒彎起。

  同時心中隱隱有個疑惑,究竟是誰做的?

  隱隱猜想,許是興慶帝?

  秦恬曦接著說道:「臨近要指婚的節骨眼上,鬧出了這般的事故,許是魏世子還不想成親。」

  「我真不曾留意。」林清嘉說道,「我只知道聖上好似要給他指婚。」

  「說不定就是他不想成親,不好抗旨,才惹出的事。」秦恬曦說道,「畢竟發生了這樣的事,聖上怎好指婚?那豈不是害了別人家的姑娘,也就只有……」

  「張家姑娘。」林清嘉輕輕說道。

  「你是說張煜瑩?」秦恬曦也知道張煜瑩的事,心中一嘆,「昔日裡都是交好的,誰曾想她一心想著魏世子。也讓人操碎了心。」

  正走到了長廊里的,青檐邊斜斜掠過一隻飛燕,身姿靈巧,等到天氣再冷一些,就要飛到南方去,明年才可見到這飛燕。

  時光流逝匆匆,轉眼過了春與夏,秋意正濃,等到霜降,日子就急急推進到了冬日裡。

  林清嘉看著飛燕,忽的想到了也許是張家人做得,想法子打消張煜瑩的心思。

  沉默之後,是秦恬曦轉了話題,「不說這些。」秦恬曦笑道,「說好了作畫的,不要為不相干的人壞了興致。」

  秦恬曦的話讓林清嘉想到剛剛在雅間裡,沒有秦恬曦在場,房間裡靜謐安寧又有絲絲縷縷的曖昧氣息。

  抬眼看著秦霆軒,目光相碰,交織忽咻離開。

  雲月相逢一瞬間的美好卻記住,面頰悄然泛紅。

  「熱鬧也湊了,也看過了集瑩院,不如到京都里隨意找個安靜的茶樓。」秦恬曦說道,她是不想再碰到魏邵和了。

  「恩。」林清嘉應了下來。

  這一次的作畫無人打攪,林清嘉調製了顏色,在秦家兄妹兩人面前補畫。

  秦恬曦知道林清嘉生的好,此時見著作畫中的林清嘉越發覺得她明艷的不可方物,認真作畫時候,那專注的模樣讓她好似發光,讓人挪不開眼。這一身海棠紅的衣裙對她而言適合極了。

  「難怪我哥哥心悅你,」秦恬曦笑眯眯對著林清嘉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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