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


  及笄

  周芸見扯了女兒的頭髮,連聲道歉,「疼不疼?」

  林清嘉看著娘親,面上還留著淡淡的一抹紅,心知她定然是想到了魏荀,開口道,「沒事。思兔閱讀��笑了笑,安撫母親,「不疼的。」

  娘親照例去忠恆侯府,如果興慶帝有心自會想法子去見母親,若是沒有那個想法,此事也就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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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娘親曾與興慶帝有了感情上的糾葛,七年前若不是因為自己更是險些跟著魏荀回到京都。

  林清嘉每次想到這事,心中還是有淡淡的荒謬和不可思議之感。甚至會懷疑,是不是自己從一個長而美的夢境之中無法醒來,若不然怎會有這般的不可思議的事發生。

  「小姐,我繼續了。」給林清嘉開臉的嬤嬤看了一眼她,小聲說道。

  從鼻腔里的輕輕應了一聲,林清嘉再次闔了眼。

  上次昌德堂的事,如果魏荀但凡有一點不上心,就不會滯留到屢屢被催促回宮,也不至於再三吩咐權公公,留下了換了一身宦服的權公公。

  如果只是夢境,她寧願在這場夢裡不要醒來,夢裡周芸帶著淺笑,而不是滿身是血死在她的懷中。

  周芸不知道女兒在想著自己與魏荀的事,收斂了心神,不敢多想,手中的梳子一下又一下梳攏女兒的長髮。

  烏黑油亮不說,就連發尾也沒有分叉。

  用雞蛋清和熬製的豬油混在一起,半月一次敷在發梢和發尾,頭髮被養護的極好,母女兩人都用的是這樣的保養方子。

  「好了。」嬤嬤收好了手中的線,說道,「三姑娘真是好容貌。」

  周芸看了一眼,染春就知道要給嬤嬤賞金,把早已經準備好了的荷包遞給了嬤嬤。

  嬤嬤謝了恩典,並不拿出賞銀查看,只手用手一捏就知道荷包里的賞銀不少,畢竟今兒對林三姑娘是極其重要的一天,二夫人出手闊綽。

  想到了這裡面上的笑容越發真心,「老奴給不少人開過面,三姑娘的容貌是一等一的,人群之中少見。」說完之後躬身推開,讓林清嘉自己照鏡。

  林清嘉再次睜開了眼,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絞了面後,好似沒什麼分別,又好似與原先截然不同。

  湊到鏡子邊,因為絞面,肌膚泛著淡淡的紅,水晶鏡子裡纖毫畢現,確實不像是過去那般有細小的絨毛,就連眉也被修過,去掉了細小的雜毛,更覺形狀美好。

  林清嘉伸手打開了脂粉盒,把前些日子做好的桂花香脂膏在面上推開,隨著她的動作,安撫了微微刺痛的肌膚。

  等到用了香脂膏之後,就要開始妝容了。

  妝容嬤嬤是一大早從忠恆侯府趕來的,在旁側等候了約莫一刻鐘,此時等著林清嘉用了桂花香脂膏,就上前給林清嘉行禮。

  打開了手中的紅木匣,裡頭用的是花容閣的脂粉。

  嬤嬤不急著動作,同林清嘉說了,「就由老奴給三姑娘裝扮。」

  林清嘉點頭之後,她的手指抬起了林清嘉的下頜,那隻溫暖而又乾燥地手碰觸林清嘉的肌膚,笑道:「姑娘的肌膚底子很好,妝容簡單清雅就好。」

  「嬤嬤定就好。」林清嘉乖巧說道。

  「這是紫茉莉珍珠粉,只用了珍珠,顏色自然也不會毀肌膚。」嬤嬤每用一件,就和林清嘉介紹脂粉的來歷。

  她的動作利落又輕,帶著淡淡褐斑的手背不是拿著粉撲出現在她的額頭處,就是出現在她的眼下。

  「姑娘,往上看。」嬤嬤說道。

  林清嘉依言往上看,嬤嬤溫暖的手指從她的眼下抹過。

  約莫到了卯正,林家的姐妹們也過來了,嬤嬤正用手心暈染開鳳仙花胭脂水,聽到了門口的動靜,嬤嬤眼皮子都不抬,手中的動作輕快而靈巧。

  林清璇看著嬤嬤的動作,先上了前,看著嬤嬤把手心擦林清嘉的面容,面頰就帶了恰到好處的淡紅。

  林清嘉睜開眼,就看到了林清璇,笑道:「你來啦。」

  「這位嬤嬤好手藝。」林清璇笑著說道。

  衛嫿此時也上前,原本是抱著挑剔的念頭,等到上前了不得不承認這嬤嬤的妝容做得很好。

  有人圍簇,她的手也不抖,鳳仙花胭脂水倒上一丁點到雙手的拇指上,讓林清嘉閉眼,拇指在她的眼皮子上一抹,就成了淡淡的一抹紅。

  睜開眼,林清嘉的雙眼大而明亮。

  衛嫿在心中默默記下嬤嬤的做法。

  林清璇嘰嘰喳喳,等到嬤嬤給林清嘉裝扮好,笑著說道:「三姑娘看看,可還滿意?」

  林清嘉睜開眼,她的長髮披散在身後,嬤嬤已經裝扮好了,配合眼上的那抹紅,顧盼神飛,「嬤嬤的妝畫得很好。」

  嬤嬤說道:「三姑娘客氣了,三姑娘生得好,老奴只是上些脂粉。」頓了頓又說道,「老奴還準備了花鈿,誰知道三姑娘的紅痣生得好,花鈿反而不如這本身的紅痣。」

  「是了,這紅痣生得好。」林清璇說道。

  「這都是花容閣的胭脂?」林清珏看著林清嘉的妝容心中意動,聽祖母的意思,提親後明年下半年找個吉日,這親事也就成了。

  她有心想要用這位妝容的嬤嬤,又不知她在忠恆侯府的位置,心想著晚些時候同三妹妹問一問才好。

  妝容完了,不急著點唇,林清嘉就坐著與姐妹幾人說話。

  此時,德惠大長公主攜秦恬曦一起過來了。

  見到了德惠大長公主,林府的角門本就有人候著,小丫頭跑的飛快的,老夫人攜萬氏與周氏就迎了過來。

  德惠大長公主含笑對林府的下人說道:「諸位太客氣了。」

  等到寒暄幾句,秦恬曦迫不及待說道,「我先去看看林姐姐。」

  周氏看了一眼老夫人,見著她點頭,上前一步說道:「我帶郡主過去吧。」

  「那我就先過去了。」秦恬曦對著祖母說道,見著她點頭,跟在周芸的身後,往林清嘉的閨房方向行去。

  「曦郡主來了。」還未到林清嘉的閨房,就聽到丫鬟通稟。

  敞開了門,秦恬曦就看到了林清嘉,這一身火紅掐金絲的華服襯得她膚白如雪,因要及笄長發披散在身後,烏黑油亮的長髮,就連發尾也是根根分明黑亮得很。

  眾人見禮,秦恬曦就笑道:「你這身衣裳,好看的緊,等我及笄的時候也要來一套。」

  林清嘉笑道:「郡主的衣裳定然更是華貴。」

  「這妝也畫得好。」秦恬曦看著林清嘉,笑著說道。

  「若是喜歡,回頭就可以請了。」林清嘉笑著說道。

  「這可不大好請,這是宮裡頭的嬤嬤,太后身邊的老人呢。」秦恬曦說道。

  秦恬曦的話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到了湖中,諸位反應不一,最屬艷羨的就是衛嫿。

  林清璇沒想那麼多,只是嘆息說道:「我就猜想不好請,宮裡頭的嬤嬤,那我到時候成親可就沒法子了。」

  她的快言快語讓眾人都笑了起來,林清璇自覺失言,被林清珏瞪了一眼,吐了吐舌頭,也跟著笑了。

  秦恬曦對著林清璇笑道:「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嘉姐姐時常提到你。」

  林清璇也彎起眉眼,笑著說道:「我對公主也是慕名已久。」

  等到吉時將到,原本淡定自若的林清嘉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此時所有人都到了正廳里,只留下林清嘉一人。

  不用紅紙,用的同樣是鳳仙花的胭脂水,先用了桂花香脂膏打底,林清嘉的唇色本就生得淡,用上一點胭脂水,霎時間靈動了起來,唇瓣恰似枝頭含著露初綻的花蕾。

  「多謝嬤嬤了。」林清嘉說完之後,嬤嬤也躬身退下了。

  坐在軟榻邊,裙擺擺放在軟榻上,手裡握著腰間的玉佩,林清嘉看著多寶閣上的玉石盆景,又偶爾看著窗外,心中總是有些不大安定。

  周芸的身影出現在了房門口,含笑道:「時候到了。」

  見到了周芸的身影,心中安定,對著母親一笑。

  有贊者唱諾,林清嘉跟在周芸的身後進入到了正廳里。

  她的烏黑長髮及腰,長發隨著她的走路微微擺動。

  德惠大長公主看著林清嘉,牡丹花似的粉嫩嫩的面,一雙杏眼波光瀲灩,含情似春水,眉心的紅痣平添端莊氣息。

  這般的模樣難怪讓孫兒上了心,德惠大長公主對著林清嘉微笑點頭。

  林清嘉跪坐在正中,面上帶著笑,說不出的討喜。隨著唱諾聲的響起,德惠大長公主也站起來起來,走到了林清嘉的身後,從托盤之中取了梳子,給林清嘉一下又一下梳著長發。

  德惠大長公主這才發現,林清嘉的頭發生得也極好。

  定了定神,口中說出對林清嘉的祝福,繼續梳攏她的長髮。

  親自給林清嘉簪上了一根白玉嵌紅寶石雙結如意。林清嘉對著德惠大長公主公主叩拜,這禮就算是成了。

  林清嘉望向了娘親的方向,周芸想著女兒已經大了,眼底有些濕漉漉的,趁著沒人注意到自己,悄悄用帕子擦了眼角,正被林清嘉見著了。

  德惠大長公主也瞧見了周芸的樣子,捏了捏林清嘉的手背,低聲說道:「未出閣的時候,好生孝順你娘親。」

  林清嘉頷首。

  親自扶起了林清嘉,等著各家上前,林清嘉面上一直帶著盈盈的笑意。

  最先走過來的是手捧寶盒的秦恬曦,林家剛回到的京都,除了京都認得的一些舊人,剩下的都是禮部林全的同僚。

  有人聽著忠恆侯府的禮單,剛開始還心中暗自後悔自己準備的禮物輕了,等到聽到後來,心中就覺得有些不大對勁,這禮也太重了些吧。

  因有德惠大長公主在場,眾人沒有議論,只在心中泛著嘀咕。

  林清嘉霎時間猜到了禮單的用意,耳根有些發紅,見著秦恬曦對她得意地笑了笑,耳根的那點紅擴散到面容上。

  這哪裡是她及笄的禮,分明是提親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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