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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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意不是虛榮的人,但這段時間,她確實很愛聽別人誇獎她的話。思兔閱讀520官網似乎從這些說不清真假的評價里,遲意能短暫地獲取到自信,讓她多擁有些與江遂同組的勇氣。
這天,江潤如提起,學校貼吧里票選出了兩組拍攝招生海報的人選,人氣最高的是尤銳和江遂。
「你不知道,自從元旦晚會兩人四指連彈後,大家對這對金童玉女的期待值拉滿。」
遲意不太想回憶那天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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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聽見江潤如又說:「你和江遂的排名緊隨其後,人氣只稍微弱了那麼一點點。」
遲意立馬來了興趣:「我?和江遂?」她生怕自己下意識的反應暴露真實的情緒,忙撇清關係,「我們不熟的。」
「當然啦。你們雖然不熟悉,但一個是理科大佬,一個是文科學霸,關注度很高的好嗎?」江潤如很會打比方,「如果說尤銳和江遂是並肩作戰最有默契的拍檔,那你和江遂便是各占一方,王不見王。你倆這類人設放在武俠故事裡,那可是最有看點的,什麼一見面就惺惺相惜啊,什麼將對方視為最強也是最想較量的對手。」
遲意在江潤如一副「我可真是太會形容了」的自我陶醉中,不客氣地回道:「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理科很薄弱。我想江遂也不想和我比文科。」
「你格局小了吧。我是說情緒、情緒,你們兩人間王不見王的火花,蹭蹭蹭,就是這個情緒。」
遲意隨她怎麼說。
過了會,江潤如想起什麼,歪著腦袋打量她一會,狐疑道:「你怎麼看上去這麼詫異,我寒假時不就告訴過你嗎,大家在貼吧投票,你難道沒有投嗎?」
「我忘記了。」遲意抿嘴,「我不常看貼吧。」
「好吧。」
?
遲意晚上回家才用手機看貼吧的內容,大家寒假時投票的熱情很高,但開學後,一是學校不准帶手機,二是這次投票是學生自發的,校方未必會參考,所以新鮮勁一過,那些吆喝著「如果海報不是尤銳和江遂拍,我手抄一本英語書」「我覺得是遲意和江遂,一文一理雙學霸,別提多拉風」的同學陸續被其他事情轉移了注意力。
遲意翻了會,突然覺得心裡暖暖的。雖然這帖子沒什麼實質性的意義,但這種被平白擁護的滿足感讓她意識到,原來自己在努力融入班集體、融入校園生活時,他們也在接納著她。
?
這份喜悅作祟,遲意在學校貼吧滯留的時間久了點。她很快發現,這裡儼然是個小型的四中江湖。學校里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能在這裡看到討論的痕跡。
比如籃球賽、運動會。
比如廣播站新換的學姐聲音好好聽。
比如教導主任下午四點會去操場跑步。
比如模聯。
因為是自己參與的活動,所以遲意特意點進帖子看了看。
州城一所高中的模聯社團有幸被邀請參加真實的模聯會議,間接引起了四中對於模聯社團的重視。這一屆四中的模聯活動將會借用北央大學的環形會議室,開闊又氣派的半圓形會議室,座位呈扇形分布、階梯式,更利於聲音擴散和觀眾視野。
有學生甚至提到,因為這一屆模聯舉辦兩天,需要在外住宿;又說央大餐廳哪個窗口的菜品好吃;央大校園有哪個建築有什麼典故。
遲意起初還覺得新鮮,看久了便困了。
她這段時間在學校兼顧學習和模聯,在家要時刻地方宜佳禾和姥姥再吵起來,時刻繃著一根線,睡眠質量並不好。
而這種超負荷的狀態直接導致她在四月底的期中考試中只取得了年級第三的成績。
她對此沒怎麼放在心上,倒是江潤如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只是一次沒考好,你下次肯定能考回來的」,遲意說謝謝,告訴她自己沒事。但看江潤如的神情,她似乎沒有相信。
和江遂同組的意外很大地刺激了遲意,硬生生地把她從亂七八糟的家事中拽了出來。但僅僅是短暫的逃避。因為這周末,宜佳禾和姥姥又吵架了。
梁在宥打發遲意說自己出來得急店沒關門讓她去看看,自己則留了下來。
坐在米粉店裡,遲意看著這慘澹的生意,長長地嘆了口氣,心想這粉店抓緊關門算了,一個客人都沒有。
也不知道他們這些大人在聊什麼。
遲意覺得在某些方面宜佳禾會是自己未來的縮影,成長於家境優渥的單親家庭,性格比同齡人早熟,會很快地變得獨立。遲意也想成為像宜佳禾這樣獨當一面的人。
可能自己會比宜佳禾要幸運一點。畢竟生養了宜佳禾的姥姥,更像是來討債的……
但是在她眼裡,好像除了愛打麻將外,姥姥沒有其他缺點。小時候宜佳禾工作忙幾個月見不著一面是常有的事情,遲臨行和宜佳禾分居兩地,只有周末會來看孩子,所以小遲意是被姥姥帶大的,也是和姥姥最親。
這種親情的依賴感,與道德感撞在一起,令遲意十分煎熬。
想來想去,她撥通了林向榮的電話,好像這時候只有他能聽聽自己的煩惱。
彼時,來往蘇麻離青胡同的街上,一人一狗不緊不慢地走著。
「別人考一百,那是因為能力是一百分。而你考一百,是滿分是一百。」陳予光不承認也得承認,「阿遂,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心可以兼顧多件事情。」
「這是你因為打遊戲沒有考好的理由嗎?」江遂漫不經心地戳穿他。
陳予光死不承認,繼續胡攪蠻纏:「遊戲在我心中的分量等同於學習,甚至高於學習。就准你參加模聯開闊視野,不准我去召喚師峽谷看看世界?」
「……」
陳予光時刻謹記語文老師所說的,論點論據一個不能少:「我聽江潤如說,遲意這段時間為了模聯的事情,期中考試沒考好。你看看,我和她這情況有區別嗎?連年級第一都可以有馬失前蹄的時候,我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男高中生,考差了是人之常情。應該慶幸我這心態還算樂觀,聽說遲意拿到成績後因為沒考好難受了好久。」
江遂抬頭看了眼米粉店燈牌上貼著的小GG,隨手扯下來,又把狗繩拴在鐵架上。聽著電話那頭沒完沒了的聒噪聲,他掏了掏耳朵,實在是想掛電話:「我突然意識到,聽你說這些,是你爸爸該做的事情。所以,陳予光,你是不是得喊我聲爸爸。」
「滾!拜拜!」
「……」江遂挑眉,耳邊終於清淨了。
誰知他拍了拍頂流的頭,剛一抬頭,便透過米粉店的落地窗看到了陳予光口中「因為沒考好難受了好久」的女生。
看著女生一抖一抖的肩膀,和紅著的眼尾,他隱約意識到,這個「好久」持續得確實有些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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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意掛了林向榮的電話才想到,他那邊的背景音里有人在說話,他是不是有事情要忙,自己方才有沒有打擾她。
唉。可能林向榮被她忍不住的哭腔嚇到,一時不忍心拒絕。
大部分時間是遲意在說,林向榮並沒有評判太多。但有一句話,遲意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他說每個子女都是來報恩的,宜佳禾是個了不起的女兒,也是一個偉大的母親。
遲意眨著被淚水糊住看不清的眼睛,摸遍了所有衣服口袋也沒找到紙巾,正準備起身去櫃檯取時,眼前伸過來只手。
她吸了吸鼻子,順著疊的方正的紙巾看向線條利落的手腕,然後一路看上去。她沒想到會有人來,而且對方還是江遂。
江遂平整的襯衣領子下壓著無線耳機,短短的一根繩,只摘了一邊。他神情淡淡的,並未對當下的情形流露多餘的情緒。像是舉手之勞,是助人為樂。可能他對待隨便一個路人時,也會是這樣子的。
但因為遲意很快意識到自己此刻在江遂眼中的形象,暫時沒有心思為他的冷淡失落。她緊張到窒息,非常丟臉地哽咽著打了個嗝。
遲意的世界裡,每一股空氣都凝固住了。她十分尷尬,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擦一下吧。」江遂看向她,平靜地又往前遞了遞紙巾。
遲意眼眶紅著,猶豫著接過來,說了句:「謝謝。」
遲意正準備告訴他梁叔沒在店裡,要過會才能回來,卻發現江遂拖開她斜對桌的椅子坐下了。男生腿長,大喇喇地敞腿坐著,遲意餘光剛好能看到他的鞋尖。
和他存在於一個空間裡,明明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情。遲意卻不敢抬頭,生怕他看到自己不體面的哭相。
但她又忍不住想抬頭,看看他在做什麼,或者只是看看他。
「以前常參加學校活動嗎?」江遂冷不丁響起的聲音,讓遲意終於找到理由順勢抬頭。
「嗯?」遲意沒懂他為什麼突然問這個。是通過她在模聯中的表現,覺得她不適合嗎?
她如實回答:「有參加過競賽類。」是她擅長的學習類活動。
江遂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的青澀與俊朗,又有這個年紀男生難得的從容與沉穩。他點點頭,對她表示理解:「去年有幾個在模聯里發揮亮眼的同學,這學期怕耽誤學業除了學科競賽也幾乎不參與學校活動。」
遲意垂頭,心想他果真是在說模聯的事情。
江遂覺得自己還挺會安慰人的,畢竟陳予光總說陳阿姨常常羨慕隋姐兒,說江遂這個兒子貼心。
所以此時此刻,江遂並沒覺得自己這安慰人的方法有什麼不妥。
「其實只要自己認為這個選擇有意義,那失去些什麼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江遂希望她不要太看重得失,享受當下。
遲意懵懂地點頭,覺得江遂這話是暗示她可以效仿那幾個為了學業放棄模聯的同學,是在勸她主動退出。
事後,遲意評價自己這天在江遂面前的形象只有四個字——糟糕透了。脆弱、愛哭,又矯情。他一定很無奈和她同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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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個代表國小組經過一段時間磨合後,陸續定出了主發言人。
遲意他們組的成員不約而同地默認了這一重要位置非江遂莫屬,所以並沒有過多糾結和特意推選。
這天,趁著開討論會全組五個人聚在一起,江遂提了這件事情。有同學希望江遂擔任這個角色。
「大家都是這個意見嗎?」江遂環視一圈,看到其他人贊同的狀態,卻道,「我倒有個推薦。」
他一頓,看向斜對角低頭看書的女孩,道:「遲意,你有興趣來當這個主發言人嗎?」
忽然有風吹過,書頁嘩啦啦地翻動著,她鬢角的碎發也被吹亂了。
突然被點名的遲意一臉愣怔,抬著手一時不知道是先去合書,還是先捋頭髮。在這樣混亂的狀態下,她理解著江遂方才的話。
為什麼是推薦她……
她為了一場普通的國旗下演講都要準備一個周,對著攝像頭錄幾十遍甚至上百遍,一遍遍地確認自己言行是否得體,直到確認沒有紕漏才安心。
讓她做主發言人……她不行的。
但那天的糟糕表現帶來的強烈懊悔感,令遲意不願再次讓江遂失望。
她抿唇,將頭髮掖到耳後,再去合書:「你是組長,我聽你安排。」
自己剛剛說了什麼!她陡然一驚,想要改口已經遲了,覺得早晚要被自己這打腫臉充胖子的好勝心推向沒有撤退可言的深淵。
祈禱江遂剛剛只是開了個玩笑,遲意在心裡想。
但江遂只是笑笑,似乎很滿意遲意這個答覆,問其他人:「大家覺得呢?」
遲意手抓著膝蓋處的布料,不安。
「我覺得可以啊。遲意口才好,性子沉得住,看著不爭不搶,實則別人說的每一句話她都有聽到心裡,說出的話很有信服力,很適合控場。」
遲意:「?」
「我沒問題。遲意是我們文科生的牌面,相信她的能力。」
遲意:「?」
「那我們來舉手表決。」江遂微笑,組織大家,「同意遲意做主發言人的舉手。」
江遂清點著人數,緩緩抬起手:「還有我。」
他看向遲意,說:「全票通過。遲意,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