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番外:
(1)
遲意推開門,看見江遂應聲轉頭。思兔閱讀sto55.com他正從架子上往下拿手辦,陽光從窗口灑進來,將他一半浸在陽光下,一半藏在陰影中。
似乎是沒想到她突然到來,還是這樣一副急切的樣子,江遂揚著嘴角笑了下,問她:「怎麼了?」
遲意不確定地抿唇,視線從角落桌子上的雜物箱上移到江遂面前的書架,神情漸漸緩和。
「你來怎麼沒告訴我。」
江遂打量著她,把擺手辦的亞克力置物架放下,笑問:「怎麼?真心疼我?」
遲意含糊地嗯了聲,過去幫忙:「我和你一起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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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意過去將紙箱四邊的紙片合過來,然後拿起旁邊的打包帶。透明膠帶黏住一邊,撕拉一聲,將紙箱封了個嚴實。遲意壓平,手拿著割斷的膠帶按在封好的紙箱上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應該沒看到。
可能因為是理科生的緣故,江遂思考問題十分直線思維。紙箱裡的東西,代表著遲意將愛意隱藏的那兩年,甚至是很多年。
江遂從花瓶的反光中看著遲意昨做完這一系列動作,覺得就算此刻他來到她身邊,那幾年的遺憾也是難以彌補的。
遲意不知道,這短短几分鐘裡,江遂規劃完了他們的幾十年。
門外傳來宜佳禾的聲音,說她和梁在宥往新家送一趟東西,讓他們慢慢收拾不用著急。
遲意抬聲答應,仿佛負責監督的家長不在家,終於找著機會偷懶的孩子。
剛傳來防盜門被關住的聲音,遲意立馬拿走江遂手裡的東西,拉著他往外走:「我給你看看我今天拿的獎。」
遲意不是炫耀的性格。小時候是沒人聽她說這些,長大了是意識到人外有人,便不願意多提這些。但現在面對江遂,遲意十分想把這份喜悅和他分享。
遲意去玄關的包里拿到手機,給他看獎盃的照片。
江遂看的時候,她也在介紹,說這是哪個項目有哪個藝人參與問他有印象嗎,又說自己在策劃實施的過程中遇到了哪些有趣的事情。
江遂聽著,不意外她的優秀,卻又為她感到驕傲:「幸好我眼光好,撿了個這麼厲害的女朋友,要不真不知道便宜誰家了。」
遲意不置可否地揚眉:「自然優秀。」
要不怎麼與你般配啊。
遲意一緊張便話多,越話多越擔心暴露。
「你怎麼突然這樣看我?」遲意摸摸自己的臉,不放心地從包里拿出粉餅鏡照了照。
沒什麼問題啊,妝沒花,沒有沾髒東西。
江遂提了提嘴角,說:「就是覺得自己因為工作關係,我們很少正經約會。」
遲意眉心一跳,在心裡重複了一邊做「約會」這兩個字。
對於遲意而言,習慣了學生時代追隨他的緊張節奏,現在和他相處的狀態,十分輕鬆。
所以約不約會,只要是她們兩個人,有沒有這個名頭好像也不重要。但是如今聽江遂提起了,遲意突然就期待了起來。
其他情侶約會都是做什麼呢?
他問她:「明天想去滑雪嗎?」
-
江遂回到隊裡,戰士們剛結束完晚間拉練,零散地活動在浴室和宿舍里。他和衛崢一個宿舍,回去的時候衛崢正墊著胳膊靠在床頭看書。見著他回來,衛崢抬頭掃了他一眼,繼續看書。
「回來了。」衛崢捻著書角翻頁,「劉隊讓你明天找他一趟,說結婚報告下來了。」
江遂脫了外套,去端洗漱盆洗澡前,先拿起手機給遲意發消息。聞言,他眼睛亮亮地抬頭:「這麼快。」
衛崢把書合上,坐起來一副聽八卦的樣子,打趣他:「行啊你,鳥悄的。說說。」
「說什麼?」
衛崢:「你守身如玉二十來年,不會因為這姑娘吧。」
「不全是。」
衛崢「嘖」了聲,賤兮兮地瞥他:「竟然還是個痴情種。」
衛崢又問:「什麼時候辦喜酒?」
江遂斂眉,若有所思道:「再等等吧。」
「等啥啊。你這是猶豫了?」
「沒。」江遂說,「多談會戀愛。」
江遂扯了張紙,開始列接下來的安排。
談戀愛他沒有經驗,從隋荷和江秉青的相處模式來看,兩人默契程度滿分,所以不太具備參考價值。江遂憑自己對戀愛的理解以及一些網上搜羅到的戀愛建議,整理著他與遲意戀愛必做的一百件事情。
遲意去洗澡了,所以回消息慢。
「明天九點出發?」
遲意回:「好。」
江遂又發:「那你給我留個門,我早點過去接你。」
遲意怕江遂休息不好,說:「你忙完了過來就好。我正好可以多睡會。」
「不忙。」江遂發,「想陪你多睡會。」
遲意臉熱,盯著屏幕上的情話翻來覆去地看。
和江遂互道晚安後,遲意從床上起來,進了衣帽間。明天去滑雪,會準備專門的衣服和鞋子,但來回的路上,總歸是不能輸了體面的。
明天江遂會穿什麼顏色的衣服……遲意用手劃著名衣櫃裡的成排的衣架,靜靜地想這個問題。
她記得高中的時候,學校規定在校期間必須穿校服戴學生牌。有年冬天,江遂和尤銳穿了相同色系的毛衣,被調侃了好久。說什麼情侶裝,分喜糖之類的。遲意看著他校服領口處露出的白色毛衣,默默地拉高了自己的衣領。
那些年遲意在江遂面前,總是有些自卑的。但這自卑中又摻雜著不服輸的驕傲。
可能正是因為這驕傲,所以他們才會錯過這麼久吧。
遲意輕吐了口氣,緩緩從衣櫃裡往外拿衣服,搭配好放到顯眼處,才回房睡覺。
次日,衛崢從外面回來,見江遂站在儀容鏡前調整衣服。
南境的冬天不比北央寒冷,穿件不算厚的呢外套便能捱過冬天。江遂在裡面加了件白色高領毛衣,搭配深色長褲。整個人英俊瀟灑,像極了從韓劇里走出來的長腿歐巴。
衛崢倚在床架上打趣他:「你這是要把早些年沒休的假全歇回來?」
江遂嗯了聲,說:「難得有空,多陪陪她。」
-
遲意昨晚失眠,吃了兩片褪黑素依然沒能睡著,索性起來把原定今天處理的工作解決了。差不多凌晨四五點的時候,才堪堪入睡。所以早晨江遂來時,公寓裡靜悄悄的,緊閉的窗簾將房間圈在一個安靜的氛圍中。
江遂把早餐擱到餐廳,然後去洗了把手去敲臥室的門。
很輕的兩聲,裡面沒有回應,他輕聲輕腳地推門進去。
遲意迷糊間察覺到旁邊有人隔著薄被抱著自己,意識到是江遂,往旁邊拱了拱,問:「幾點了?」
「還早,再睡會。」江遂躺久了,衣服上從外面帶來的冷氣漸漸散開,漸漸暖和起來,但還是擔心直接抱她會冷著她。
遲意又眯了一會,隱隱覺得江遂在唬自己,翻了個身摸索著去床頭拿手機。手腕在床頭柜上揮騰了半晌,才意識到手機在江遂這邊,她推推他,示意:「手機,我看看時間。」
江遂抓住她不老實的手,塞回到被子底下,然後提著被子往上掖了掖:「再睡會。」
遲意時間觀念強,怕自己的懶散耽誤了他的安排。
「十一,你再亂動,我可不能讓你繼續睡了。」
遲意還沒完全清醒,反應了好一會才懂她的意思。她瞬間老實,被江遂隔著薄被摟在懷裡踏實地又睡了一小覺。
遲意迷迷糊糊間出聲解釋:「我昨晚失眠了。」
江遂嗯了聲,說:「下次給我打電話,我陪你聊天。」
「好。」
兩人終於起床。遲意如願拿到手機,看眼時間後被嚇了一跳:「已經十點了。」
江遂裝傻:「這麼晚了嗎?」
遲意抓緊洗漱好,留意了下江遂的穿搭,便鑽進衣帽間換衣服。她昨天猜對了,挑的白色毛衣正合適。
遲意搭了條半身裙出去,見著江遂,在他開口前先說:「像不像情侶裝?」
「好看。」江遂說,「我們穿什麼都般配。」
遲意的毛衣是低領的,他扶著她的肩打量一番,幫她調整衣領時,從毛邊下勾出來條細細的鏈子。
是一條墜著個子彈飾品的項鍊。
遲意垂眸,解釋:「就是你給我的那枚子彈,我托朋友設計成了項鍊。」
江遂嗯了聲,問:「也讓他給我設計條情侶的。」
遲意怔了下,有些意外江遂竟然願意配合自己秀這種低級而無聊的恩愛。
「好啊。」遲意明眸善睞,徵求他的意見,「那你覺得設計個什麼才能和子彈配對呢?」
江遂把項鍊塞回到她毛衣里,親了親她的額頭,說:「都可以。先過來吃飯。」
遲意被他拉著手領到餐桌前,坐下前說:「那我可要好好想想。」
江遂帶的早飯已經涼了,用微波爐熱了熱,遲意也沒嫌棄,坐在餐桌旁便吃了起來。江遂單獨蒸了碗雞蛋羹,替走了她面前的小米粥。
「吃這個。」
遲意笑笑,心裡甜滋滋地,應了聲好。
兩人正吃飯時,門鈴響。
「這個點誰啊。」遲意坐的距離門口近,起身去看。
江遂趁機把她碗裡的辣椒醬撥走一些,紅艷艷的一大塊,看著就傷胃,
遲意開了門,詫異地看著門外古靈精怪的女生:「潤如?」
「遲意!」江潤如雙臂敞開,熱情地往遲意懷裡一撲,「我來投奔你了!」
遲意被撞得往後退了幾步,眨眨眼,和餐廳里的江遂對視一眼。
半晌後,江潤如把行李箱往門口一丟,跟著坐到餐桌旁,和江遂打了個招呼後,洗手落座:「這麼豐盛,真是餓死我了。」
江遂看著江潤如不見外地把桌上遲意那碗雞蛋羹拉到自己跟前,皺了皺眉:「你怎麼過來了?」
江潤如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頭也沒抬,回答:「放假無聊,過來找我家意意玩幾天。阿遂,看在咱這麼多年交情的份上,把女朋友借我幾天,你應該不介意吧。」
江遂把自己的雞蛋羹推給遲意,示意她吃這碗。遲意笑笑,在桌子下面悄悄牽了牽他的手。江遂神色複雜地和她對視一眼,遲意還沒等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時,便聽江遂問江潤如:「你要待幾天?」
「待個十天半個月吧。」江潤如從雞蛋羹里抬頭,視線在遲意和江潤如之間來回打量幾次,眨眼,「怎麼?你們想要單獨行動?」
江遂:「嗯。」
遲意:「沒有。」
「……」
江遂:「你沒理解錯,我們這是不歡迎你的意思。」
遲意拐了江遂手臂一下,看江潤如:「他開玩笑的。當然歡迎你。」
「不歡迎我也不走。氣死你。」江潤如沖江遂做了鬼臉,親昵地挽著遲意:「你們今天有安排嗎?」
遲意:「要去滑雪。你感興趣嗎?」
「滑雪啊……」江潤如不知想到什麼,猶豫了,「算了,我怕摔。你們去吧,我留下來幫你看家,正好補一覺。」
(2)
江潤如來得突然,徹底打亂了江遂制定的約會計劃。他正琢磨著要不要讓李恩宇抓緊把人領走時,後者的電話便先打了過來。
李恩宇打的是江遂的手機,和他確認江潤如確實到了南境後,又問遲意在不在旁邊,讓他把電話給了遲意。
「喂,潤如在我這你就放心吧,不打擾的。」
遲意還以為李恩宇是和自己客氣,誰知卻聽他說:「那什麼……小如懷孕了。麻煩你多照顧一下。」
遲意震驚,下意識看了江遂一下。後者茫然地問:「怎麼了?」
遲意搖頭。
經過這通電話,遲意才知道,江潤如之所以離家出走,是因為懷孕的事情。
結婚以來李恩宇不想要孩子,江潤如為這事和他討論過很多次,最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先斬後奏。
李恩宇見著家裡的化驗單才知道已成定局。
江潤如不想和李恩宇因為這事吵架,便離家出走來南境投奔小姐妹躲清靜。
「這都是什麼事啊。」
江遂:「讓他們自己好好談談吧。」
遲意點頭,只能這樣了。
她想了想,拿起手機給笑笑發了個消息,讓她往家裡送點吃的。
「適合孕婦吃的,有營養的。別說是特意給她準備的,就說這是我平時吃的東西。」
交代完這些,遲意才鬆了口氣。
「你緊張什麼?」江遂看著她的樣子被逗笑。
遲意癟嘴:「好歹我也是孩子的乾媽,不能讓他在娘胎里就委屈上。」
往雪場去的路上,遲意聊起那年去參加江潤如婚禮的事情,自己哭得簡直比新娘子還慘。
遲意自黑道:「當時那攝影師也是夠壞的,還特意把我哭得涕泗橫流的樣子錄了下來,被江潤如笑了好久。」
遲意偏頭,狀似無意地問起:「我記得他們結婚的時候你沒來。」
「當時在國外有封閉訓練。」江遂言簡意賅,帶過了這個事情,「等聽說他們結婚的消息,婚禮早就過去好幾個月了。」
遲意別開臉,看向車窗外。
她當時去之前,還以為會見到他。連以何種姿態與情緒與他打招呼,都在家裡聯繫了無數次。等去了後,卻始終尋不見他。
萬千種情緒堵在心口,以至於遲意自己都分不清楚,當時是為了江潤如出嫁哭,還是為了與江遂的有緣無分哭。
「對不起。」江遂突然的道歉聲把遲意從回憶里拉出來。
遲意被他這句整得莫名其妙,笑著問:「幹嘛突然道歉?」
「我當時要是在,肯定幫你攔著點攝影師。」
遲意被逗笑,嘟囔:「這有什麼好道歉的。」
江遂藉機說:「那為我沒能早點與你重逢,沒能早點向你告白,害你無故等了這麼久道歉。」
「這也沒必要道歉。」遲意沒多想,只當這是一句情話。她對他出現的時間很滿意,準確地說是很知足。
「是你就好,早一點晚一點,都沒關係。」她說。
江遂笑笑,沒多解釋。
遲意獨自走過的那九年,不僅是她的人生,更成了他的遺憾。
-
李恩宇當天下午便來了。
遲意和江遂在廚房磨蹭著商量晚飯吃什麼,實則是給客廳里的小夫妻留出說話的時間。
過了好一會,遲意聽到江潤如喊自己,才拉著江遂出去。
「你們聊好了?」遲意打量著兩人。
江潤如擤擤鼻涕,鼻頭髮紅:「恩。」
江遂看向李恩宇,說:「一會留下來吃飯。我去超市買點食材。」
「我和你一起吧。」
兩個大男人避開,給這對小姐妹留下說體己話的時間。
目送他們出去,江潤如撲到遲意懷裡哇啦哇啦又哭了起來。
「剛剛不是好好的嗎?怎麼又哭起來了。」遲意被嚇了一大跳,「你們倆不會要離婚吧?」
「你才要離婚呢。」江潤如氣鼓鼓地瞪了遲意一眼,不哭了。
她緩解了會情緒,才說:「李恩宇說不想要孩子,是因為怕分走我對他的愛。意寶,李狗怎麼這麼好,我真是嫁對人了。」
「……」
超市里,兩個大男人推著一輛購物車,模樣英俊,引人注目。
接連好幾個想要上前搭訕的小姑娘都被李恩宇故意露出來的婚戒勸退。
江遂瞟了眼他的無名指,挑眉:「這東西還挺好使,回頭我也整一個。」
李恩宇無語地瞥他一眼,從陰鬱情緒里出來,說了離開公寓後的第一句話:「我是不是做錯了?」
江遂沉默,半晌後,說:「沒有,你只是太愛她。」
李恩宇和江潤如這趟來南境,順便逛了幾處景點,一直留在這過了元旦。
跨完年,江潤如又藉口留在南境過完江遂和遲意的生日再回去,被李恩宇嚴厲禁止,當場帶回了北央。
遲意不放心:「李恩宇不會逼著潤如把孩子打掉吧。」
江遂難以置信遲意竟會有這樣的想法,抬手胡亂揉了把她的頭髮,說:「在孩子的問題上,恩宇更在乎她。」
遲意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正如江遂所料,李恩宇非但沒有逼江潤如打掉孩子,甚至向事務所提出長假申請,儘可能地在家裡陪江潤如。
「你這不才三個月嗎?」
「恩。李恩宇不放心,怕我抑鬱多思,說多陪陪我。」
「……」
在江潤如的提醒下,江遂才知道遲意的生日也在一月,竟只比自己晚了一周時間。他和遲意聊起生日的事,遲意想兩人挑個折中的日子一起過。
江遂卻說,紀念日有一個算一個,都要過,沒必要省。
於是在江遂盤算著怎麼給遲意慶生時,遲意也在給江遂準備生日禮物。
遲意小時候還常下廚做幾道家常菜,近幾年工作忙起來,一日三餐都喜歡吃現成的,一個月能下兩三次廚房便算多了。
和江遂在一起後,外賣吃的倒是少了,因為有江遂掌勺,遲意被養刁了嘴,漸漸吃不慣外面的菜品。有時候她真的懷疑江遂當兵這幾年去炊事班學過做菜。
趕上他生日,遲意也想時髦一會,試一試「為君洗手作羹湯」。
自打遲意被高三營養餐扭轉了對梁在宥廚藝的認知,這些年更是越來越佩服他。所以這次的念頭一起,遲意自覺地去討好梁在宥,軟磨硬泡讓他答應教自己做幾道菜。
遲意學東西快。
到江遂生日不足半月時間,便已經出師了。
江遂生日前一晚,遲意給他發消息:「你明天休假嗎?」
「嗯。」江遂問,「想去哪?」
遲意淺笑:「那你明上午九點,在隊裡等我。我過去接你。」
「怎麼突然要過來。有事情?」
「大事情,陪壽星過生日。」
江遂嗤笑,應了句:「好。那就辛苦女朋友了。」
次日,遲意如約而至。
以前便覺得自己與江遂聚少離多,等遲意開車來見他,才真切體會到這一路是真的辛苦,越發感慨兩人見一面的不容易了。
遲意把車停在突擊隊外等了會,警衛廳的小戰士小跑過來敬了個軍禮,剛要問她有什麼幫助嗎,便認出遲意來。
「嫂子。」小戰士曬得黑黢黢,笑起來牙齒特別白,陽光而真誠,「我現在去告訴江隊。」
遲意被這一聲嫂子喊懵了,立馬要下車解釋。
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遲意含蓄地提醒:「還沒到那一步。」
小戰士:「快了快了。祝你和江隊百年好合。」
遲意笑僵了嘴角,突然疑惑是不是江遂打結婚報告的消息在隊裡傳開了。她在車裡找了好一會,也沒看到一塊糖,實在不好冷了小戰士的好意,便說:「謝謝,今天什麼也沒帶,以後有機會給你們分喜糖。」
「好嘞。」
眼瞅著江遂從門口出來,小戰士沖遲意打了個軍禮,生怕以為多話挨訓顛顛地跑開了。
江遂半道不知和他說了句什麼,遲意站得遠也聽不見。等江遂到了跟前,先問其她來:「怎麼在車外等,冷嗎?」
江遂拉開副駕的門,讓她坐進去。
遲意沒動,說:「今天我負責開車,你路上休息。」
江遂挑眉:「過生日的待遇這麼好呢。」
「更好的還在後頭呢。」
「那我十分期待了。」
趁紅燈休息時,江遂擰開瓶水,把瓶蓋虛虛地旋著遞給她:「累不累?要不要換我開?」
遲意搖頭:「不用。今天你是壽星,聽我安排。」
江遂無奈地笑:「好,都聽你的。」
車道一路通常,遲意把車子停在梁在宥私家小廚外面,示意江遂:「可以下車了。」
因為今天遲意要來,所以餐廳暫停營業,店裡沒有客人。
兩人進來時,梁在宥正摘了圍裙:「來了。」隨後看向江遂,說:「冰箱裡凍了個蛋糕,一會你們拿出來吃。生日快樂,小遂。」
「謝謝梁叔。」
隨後梁在宥把餐廳鑰匙留下,便先走了。
送走梁在宥,餐廳里只落了遲意和江遂兩人。
遲意取了個圍裙,確認好反正後戴好。江遂瞧著她的動作,狐疑地看她:「你這是要做什麼?」
「給你準備生日餐啊。」遲意站到操作台前面,示意江遂坐到對面客人的位子上。
江遂敞著腿坐在那,支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的專屬廚娘。
遲意不用抬頭都能感受到他炙熱直接的目光。
江遂盯著她看了會,突然問:「十一,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
遲意動作一頓,怔怔地看他。
江遂莞爾:「以後生個女孩吧。我想看看你小時候的樣子。」
遲意倏然笑了,在溫馨暖人的燈光下,輕輕應了聲好。
吃了飯,兩人靠在一起膩歪了會。遲意問:「現在吃蛋糕嗎?」
江遂不捨得和她分開,便找理由:「都怪你做的菜太好吃,有點吃不下了。」
遲意從小便有一個認知,沒有生日蛋糕的生日是不完整的。所以她堅持要去拿蛋糕,懇求地看向江遂,建議:「勉強吃一口。」
「行。那我就給你個面子。」
遲意給他唱了生日歌,祝他生日快樂,並且說:「我需要你照顧,也想照顧你。」
吃了飯,兩人沒有開車,就當作是消食溜達著回了遲意那。
她洗澡時,聽到江遂在打電話。她潛意識以為他又有什麼緊急任務要離開,洗到一半便忍不住披著浴袍出來。
江遂站在窗邊講電話,見她慌張地出來,沖她招招手。
遲意過去,他捂住聽筒,小聲問:「怎麼了?」
遲意拽住他的衣擺,輕聲:「要走了嗎?」
江遂先是怔了下,倏然想明白什麼,解釋:「我媽。」
電話那頭隋荷似乎是察覺到不對勁,問怎麼了。
江遂大大方方,說遲意找他有事。
隋荷哦了聲,特意囑咐道:「你不能欺負她。」
遲意杵在那,一隻手被江遂拉著,想回去洗澡也不是,想躲開不聽也不行。江遂又和隋荷說了幾句,才掛斷電話。
「兒女的生日,是媽媽的受難日。所以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江遂低頭親了親她,不急不緩地說。
遲意懊悔地嗯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咬咬唇,說:「我去洗澡,剛剛沒洗完。」
「一會。」江遂把手機擱到旁邊落地燈的台子上,拉住遲意另一隻手,把人往前一拽。
遲意跌進他的懷裡,仰頭看他:「幹嘛。」
江遂躬身,湊近她肩頸處嗅了嗅,手不老實:「挺香的啊。」
不止遲意了解自己耳根後的皮膚最敏感,江遂也知道。遲意癢得縮了縮脖子,想要躲。
江遂卻還能耐著性子和她說話:「剛剛擔心我走?」
遲意點頭,轉瞬意識到自己這樣太不懂事了,急切地解釋:「你有任務也沒事,我不攔你這個。」
江遂疑惑地嗯聲。
遲意感受著脖子上傳來的痛感,下意識往後仰了仰頭,說:「我沒有這麼不懂事。」
她頓了下,又說:「我只是擔心,出來見不到你。」
「那我每次執行任務前都告訴你。」
「好。」
「任務結束第一時間給你報平安。」
「嗯。」
「不論什麼時候,多麼危險的處境,我都會保護好自己,一定會活著回來。」
「嗯。」
遲意被按到玻璃上,面前是滔滔不絕的薔江水,肩上的衣袍褪下去些。江遂從她的白皙順滑的肩背,一直吻到她的唇。
遲意後仰著頭,熱烈地回應著他。
澡是一起洗的。
於兩人而言,這是一個極其難忘的生日。
(3)
沒多久便是遲意的生日。
陸續有合作方送來生日紀念禮物,江潤如也早早的寄來了生日禮物,是一個限量款的包包。
「之前看你衣帽間裡很多這個牌子的包,猜你喜歡。」
遲意回了句「最愛你了」,當天便背了這隻包通勤。
早晨去電視台前,驅車回了趟宜佳禾那,送了兩隻烏雞回去,順便在她衣服口袋裡塞了個大紅包。
團隊裡的同事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中午的時候組織了聚餐,這會溫黛沒來,禮物卻沒少,熱熱鬧鬧,一整天都有好心情。
下午工作還沒結束,按點下班的同事便在微信群里艾特她:「遲老師,你男朋友在等你哦。」
遲意點開同事返來的圖片,果然看到江遂的車子,江遂坐在駕駛座上,車窗降下來,正低頭看手機。
午後的霞光切割出漂亮的光斑,傾灑在他英俊而出挑的臉龐上。遲意的心頭湧現出滿滿的幸福感。
遲意從電視台出來時,江遂正站在車旁和一個女同事說話。
電視台每年來來去去的員工不下百人,遲意沒必要全都認識。但說來也巧,眼前這實習生遲意還真有印象。
江遂見遲意出來,招招手,等人走近,說:「餓了嗎?」
遲意挽著江遂的手臂:「有點。」
旁邊小實習生喊人:「意姐。」
遲意從容而大度地點頭,不流露任何自己剛剛吃醋的情緒:「還沒下班?」
「正要走。」小實習生說,「可能是下班高峰,路上堵車,我叫的計程車一直沒過來。」
遲意眨眼:「是嗎?這真是太糟糕了。」她狀似隨口問,「你住哪裡?」
「住在雙溪橋那邊。」
「那啊。地鐵也挺方便的。我組裡有同事也住那邊,下班為了避開人流高峰期,都會在辦公室里多加一會班,順便還能去食堂吃頓晚飯。你也可以學習一下。」
小實習生點點頭,和兩人打了招呼便走了。
坐到車裡,江遂給她系好安全帶,藉機親了親遲意才發動車子。
「吃醋了?」
「你從高中就討女生喜歡,我要是每個都吃醋,那還能吃得過來啊。」
江遂挑眉,煞有其事地問她:「看來你高中也很關注我。」
「知道這些需要很關注嗎?」他是四中的風雲人物,遲意轉學第一天,還沒見著他人,便已經聽說過他的傳奇。
江遂捏捏她的臉頰:「聽著更酸了。」
逗完她,他才說:「剛剛那個是我媽輔導過的學生。」
遲意哦了聲,別開臉,說:「這更關係深厚了。」
江遂反駁道:「我已經挑了整個電視台里最拔尖的女人,哪裡還看得上別人。」
他說完,不經意看見遲意平靜的側臉,有些後知後覺,漸漸想到件高中的事情。
他那時和尤銳因為同班的緣故,私下裡,或者在老師安排下常有往來。
再者尤銳的性格原因偏偏火上澆油,弄得校園裡關於兩人的流言五花八門,江遂沒在乎,所以也沒澄清過。
但現在想來,如果那些話被遲意聽了去。她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遲意正低頭回復朋友的生日祝福,忽覺車速漸漸慢下來,是江遂將車子臨時停泊在路邊。
「怎麼了?」遲意不解地問,「車子出故障了?」
「沒有。」江遂雙手按在方向盤上,手指漸漸收緊。
他深思了許久,在遲意狐疑的注視下,偏頭看她,正經地強調道:「十一,我只愛你一個人。以前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
遲意惶恐,不知所措地抓著安全帶:「怎……怎麼突然說這個?」
「就是突然想要告訴你,我有多愛你。」
遲意笑起來,說:「我也愛你。」
晚飯在家裡吃的,宜佳禾喜歡家裡熱鬧,江遂來更是開心。
吃完飯,遲意作為壽星,被宜佳禾從廚房裡趕出去:「讓小遂陪你出去走走,今天你就不用刷碗了。」
冬天的街道格外寂靜,剛下過雪,道路被清出來,但路兩旁還有積雪。
遲意孩子心性,團了兩個雪球丟向江遂。江遂也不甘示弱,兩人追逐一路玩鬧了一路。
玩過了癮,遲意開始後悔:「剛剛應該戴副手套出來的。」
「手冷?」江遂捧著她的手放在嘴邊哈了口氣,搓兩下暖了暖,然後拉開自己的外套,把遲意的手拽到自己衣服底下,「我給你暖著。」
遲意笑著,應了聲好,整個人半靠在他懷裡,慢吞吞地往前挪,兩個人跟個連體嬰似的。
就這樣笨拙地走出好一段,「連體嬰」才分開。
南境的城際公交運行到很晚,現在七八點的時間夜生活才剛剛開始。遲意任由江遂帶著自己去了公交站,上了公交車後才發問:「我們要坐公交去哪?」
江遂和她賣關子:「一會你就知道了。」
遲意小聲嘟囔:「肯定是我的生日禮物。」
江遂笑,卻沒有說話。
其實除了生日禮物,遲意甚至小小期待了一下,江遂會和自己求婚。
結婚報告都交上去了,他肯定是打算跟她結婚的。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公交車在繁華的城市間穿梭,遲意看著陸續上來的幾波大學生,陸續猜到了江遂要帶自己去的地方。
是要去他的學校。
「我們這個時間能進去嗎?」
「帶你偷溜進去。」
「被逮住了怎麼辦?」
「那只能挨訓了。」江遂故意嚇唬她,「高中時沒能跟你早戀的遺憾,現在彌補一下。」
後來遲意才知道,江遂故意逗她。他提前和學校老師打過招呼了。
但當時的遲意膽戰心驚地跟在江遂身邊,努力佯裝自己是這軍校學生。
對比起來,江遂則是一臉坦然。
他牽著她慢慢地走,和她說了不少大學時的趣事,也說了一些在外執行任務的危險,並且在月色下吻了她,輕聲告訴她:「十一,我想讓你了解我,想讓我們分別的七年空白一點點被填滿。」
遲意應了聲好,說:「我願意了解你。」
從軍校離開,兩人順路去大學城打包了幾份小吃。
遲意一邊津津有味地吃著一邊吐槽:「讓梁叔知道我們在外面開小灶,肯定要傷心了。」
江遂:「那我們快點吃。」
遲意笑著附和道:「就這麼辦。」
快到公交站的時候,江遂接到學校導師的電話,說剛才看見他了,責問他為什麼不去辦公室打個招呼。
江遂毫無怨言地挨訓,又和導師多聊了幾句。
遲意在旁邊等著,吃烤串時不小心把肉塊掉到自己衣服上了。
江遂看著她翻包找紙巾的動作,表示自己口袋裡有。
他因為一手舉著電話,另一手拎著打包的小吃,騰不出手拿,示意遲意自己拿。
遲意把掉到地上的肉塊插起來丟到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才去掏他的口袋。
他口袋裡確實有半包餐巾紙。但遲意掏紙巾的時候,卻意外帶出了裡面的另一張紙。
她以為是什麼重要文件,擔心弄髒了,衣服上的調料也顧不上擦,連忙撿起來。
隨著她看到上面的字,眼底的擔憂漸漸消失,挑唇笑著,問江遂:「這什麼啊?」
江遂面朝著另一邊打電話,結束通話後,正準備問她拿到紙巾了嗎,便聽遲意如是問了一句,轉頭見到她已經展開那張紙。
遲意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地念出來:「和女朋友約會必做的一百件事。」
「……」
遲意眉眼彎彎,看向他笑:「怎麼才列了十幾條?」
江遂也沒什麼好藏的,沉聲問:「剩下的想要你和我一起計劃,可以嗎?」
「好。」
遲意這一瞬才知道,已經向領導打完結婚申請的江遂,為什麼遲遲沒有向她求婚。
因為於他而言,結婚是註定的事情,但此前,他想給她一場完整的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