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姐你準備好了嗎?


  張意馳醒來的時候,陽光正好。思兔sto55.com拿起手機看了眼時間,已經上午10點多了,頓時愣了許久。他失眠的毛病,真的好像不藥而愈了。或者說,在這偏院僻靜的鄉村里,沒人知道他的身份,也沒人對他抱有任何期冀與指望。連他拜託朋友轉給龍向梅的錢,都被瞞得死死的。村里人只當他是電視裡那種矯情的大學生,弄不好還在背地裡說他閒話,說他是個廢物。

  好像……的確挺廢的。張意馳笑了笑,翻身下床。很久沒睡的如此香甜,他年輕的身體充滿了力量。龍向梅不在家,去市場賣菜了。龍滿妹坐在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勾著鞋。龍向梅已經跟她打過招呼,如果見到張意馳起來,不必過於熱情。這麼大個人了,冷了餓了都會自己說的。

  龍滿妹滿肚子好奇,但早起被女兒恐嚇了半個小時後,老老實實閉嘴了。現在家裡著實困難,要是沒有脫貧攻堅的任務,放十幾年前,很可能已經揭不開鍋。因此他對著每天能給80塊住宿費,還願意掏錢買菜的客人,保持了最高的敬意,硬生生的憋著沒多話,只笑著問了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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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的動靜不小,沒被追問的張意馳輕輕的鬆了口氣。他拿出手機給龍向梅發了個微信,自己出了門。

  小地方和一線城市最大的區別在於,習慣使用現金的依然占了多半,當然,跟留守在村裡的幾乎都是老人有關。因此,張意馳新申請的微信號不必關聯銀行卡,他問龍向梅換了點現金揣在兜里,即可橫行無阻。

  沿著馬路走到了鎮上,不意外的在昨天的那塊地上,看到了一邊賣菜一邊做著手工的龍向梅。張意馳本想過去說兩句話,又剛好有人來買菜,於是他沒打擾,直接找到公交車站,投了兩塊錢現金,坐去了縣城。

  不知道是昨天把埋藏在心裡的憤懣發泄了一通,還是感冒好轉,這次宣傳用的大喇叭雖然讓張意馳感到了煩躁,但已經沒有太難受的感覺。根據他路上在網上搜集的資料,很快找到了商業街。如願買到了拍攝要用的基礎物品,實在沒有的,拉了個清單發給了龍向梅,讓她在網上下單。

  張意馳沒搞過視頻,什麼都是摸索著來。返程的路上,又抓緊時間在車上翻閱著「乾貨」貼,希望前期能少走點彎路。畢竟他不清楚自己能留在本地多久,在離開之前,得儘量積累粉絲。不然龍向梅永遠陷在困境裡,幾年之後,未必能爬的出來了。

  他買的東西不少,大包小包的,提起來相當不方便,只能先找到擺攤的龍向梅。菜薹是冬季里比較受歡迎的蔬菜,龍向梅已經賣完,正坐在塑料凳子上一邊做發卡,一邊等他。一抬頭看到了張意馳,立刻揚起了個笑臉。

  有人等著的感覺很好,張意馳心中一暖,本能的回了個笑,又突然記起了昨天晚上的事,笑容立刻變得尷尬。可不等他說話,龍向梅已經迎上前來,接過他手裡的各種塑膠袋,扔到了擔子裡。再次寄存了發卡與原材料,挑著擔子就往回走,半句都沒多問。

  還是張意馳覺得不好意思,找了個話題道:「今天賣菜賣了多少錢?」

  「525塊7毛。」龍向梅顯然心情很不錯。

  張意馳驚訝:「賣菜這麼高收入?」

  「菜薹貴,今天紅菜薹8塊5一斤,白菜薹也得6塊5。八十來斤,可不是五六百塊?」龍向梅笑笑,「但我一個人種菜種不了多少,再賣兩天就沒了。剩下的只有蘿蔔和白菜,都不值錢。香菜也沒了,得等過年再賺一波。」

  張意馳皺眉:「昨天我看到了好大一片香菜。」

  「那是別人家的。」龍向梅好笑,「把我劈成兩半也種不了那麼多啊。不過種菜賣確實是個不錯的路子。我們村原來有戶人家,兩口子帶個老婆婆,三個人齊心協力種了好多菜,每天都有賣的,再加上養豬養雞鴨,一個月一萬多的收入。後來在縣裡買了房子,一家人都搬出去了。」

  張意馳震驚:「賣菜居然是高薪行業!?」

  「拉倒吧,那是風調雨順。來個災年蟲害就坐田埂上哭吧。再說這樣的榜樣,可遇不可求。我家原先收入不也挺高?蓋不住家裡有拖後腿的啊。」龍向梅糟心的道,「事實證明,農村里,平均每戶人家至少能攤上一個。所以說農民窮不是沒道理的,有時候不是懶,而是不齊心。」

  說著龍向梅分享了個八卦:「你看楊章榮家,他父母起早貪黑的,挺拼的是吧?知道為什麼窮麼?」

  張意馳搖頭。

  「之前他爸腦子進水,跟人學投資。結果趕上了非法集資,負責人捲款跑了,他家辛辛苦苦幾十年,一夜回到了解放前。他媽喝了農藥,好在是普通農藥,去醫院洗胃救了回來,又花了一筆,還得了胃病,現在年年吃藥。」

  「這一集我怎麼好像看過?」張意馳道。

  「重播起碼800次了。」龍向梅嗤笑,「我爸幹過,我大伯幹過,親戚里比比皆是。不止非法集資,還有中獎詐騙、囤積保健品輪番上陣。誰家沒被坑過,出門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是,騙子是可惡,但他們目光短淺又貪得無厭也是重要的原因。連我媽都好幾次險遭保健品毒手。就上個月,賣保健品的又來了。我一個火大,堵在村口把人打了個鼻青臉腫,才消停了些。現在我們村,全靠我守門,不然這幫老人家,非得給騙的當褲子。這事真沒法說!」

  「村里沒有反詐騙宣傳麼?」張意馳問。

  「宣傳啊,蓋不住總有人不信邪。當然這兩年宣傳力度加大,好很多了。可早年的虧空不容易補。」龍向梅嘆了口氣,「世上哪有那麼多不勞而獲。」

  「我覺得……」張意馳斟酌著道,「你們可能是太累了。我今早出來,正好看到有戶人家在餵豬。很原始的,提著個大木桶去餵食。廚房跟豬圈離得那麼遠,我看她來來回回提了四趟。包括你,一天到晚忙的像個陀螺。

  人總是在慢慢變老,身體機能難以避免的一點點下降,幹活必然越來越吃力,又沒有別的解決辦法。長期的焦慮,難免有不理智的行為。」

  道理龍向梅都懂,或許是她正值壯年,因此心性不同,並沒什麼感觸。不過說起不理智的行為,她忍不住試探道:「恕我直言,那天你落水……」

  張意馳眼神暗了暗:「說實話,我不知道。現在沒有想跳河的心,但當時的情況,我想不起來了。」

  龍向梅當機立斷的收住話頭:「抱歉,算我多話。」

  「沒事,更狼狽的樣子你都看見了。」

  龍向梅認真的點了點頭:「嗯,昨晚不算你最狼狽的樣子。」

  張意馳心裡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果然,龍向梅緊接著道:「那天把你撈上來,榮哥進行的急救。米粉店的老闆急瘋了,手都在抖。我有看護病人的經驗,榮哥拿我當護士使來著。」

  騰的一下,張意馳的臉瞬間紅透:「別說了!」

  龍向梅大笑:「馳寶,昨天你說你25歲了!怎麼像個15歲的啊!」

  這回,張意馳的耳朵尖也開始發熱了。他捂臉:「女俠,求放過。」

  龍向梅悶笑。

  張意馳不敢再想,趕緊轉移話題:「回家之後,得把家裡的燈重新裝一下。有些線路要改,你們村有電工嗎?」

  「有。」龍向梅答的斬釘截鐵,「我。」

  張意馳:!??梅姐你全能的!?

  「你給我畫張簡易的圖紙,我看著改。」龍向梅道。

  張意馳不放心的道:「真的假的?電很危險的,這方便不用省,安全第一。」

  龍向梅鄙視:「我房間裡的書桌左邊抽屜里,有本電工證,初級的,你回去自己翻。」

  還真有!?張意馳咽了咽口水:「梅姐,你真沒生錯性別嗎?」

  龍向梅眯著眼睛,目光危險的看著張意馳:「你什麼意思?」

  張意馳十分有勇氣的道:「你的手工……」

  「寶寶,」龍向梅露出了個迷之微笑,「你今晚還想吃飯嗎?」

  「我錯了!」張意馳認慫認的相當爽快。

  「哼哼。」龍向梅挑著擔子,大步向前,「告訴你知道,你梅姐可不是吃素的。別說初級水電,我連洗衣機電飯煲都會修。你以為光會打架罵街就能成村霸嗎?那必須不能啊!只有他們長長遠遠的有求於我,才會戰戰兢兢的臣服於我的霸權之下!就像你,得罪了我,晚飯都沒得吃!」

  張意馳無言以對。

  兩個人一路閒扯到家。放下手中的雜事,開始改造房屋。囿於成本,其實改的並不多。主要是加強屋子的光照,以及修剪房屋附近的長的亂七八糟毫無美感的樹枝。龍向梅在村里一陣吆喝,喊來了十幾個幫忙的。雖然都是五六十歲的老頭老太太,幹活卻出乎意料的麻利。還沒到天黑,龍向梅家的小院已裝飾完畢。

  院子裡裝了地燈,沿著圍欄,勾勒出了庭院的輪廓。古樸的燈籠掛在了屋檐下,庭院裡擺上了竹製的桌椅。大玻璃窗後,輕紗的窗簾顯出了質感。堂屋更是假裝了木板,在頂部上了LED的燈帶。原本粗獷的白熾燈加了兩盞,再拿竹編的簍子充作燈罩。角落裡粗製的陶罐,錯落的插上了松枝。再用小小的地燈一打,頃刻間變得高檔!

  夜幕低垂,所有的燈依次點亮,站在院子裡的龍向梅看著無限接近傳說中的民宿的自己家,目瞪口呆。

  張意馳也對自己的設計相當滿意,看來小時候學的美術沒完全拋荒。他得龍向梅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視頻明天可以動手拍了,梅姐,你準備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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