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心的小可愛
龍向梅冷笑了一聲,無情的吐出了一個字:「滾!」但凡長了腦的都知道,家暴成癮的人渣不可能只打老婆不打孩子。思兔閱讀學苗拳那麼苦,她為什麼要學,你們這群偽君子心裡沒點數?
龍向梅從不認為她家窮,親戚們就應該理所應當的幫忙。然而,外家的性質不同。當年是外公外婆包辦婚姻,把龍滿妹嫁給了楊昌貴;當年也是他們在龍滿妹鼓起勇氣想離婚時,無情的把她推回了火坑。
縱然她深恨龍滿妹的懦弱,可她更清楚的知道,龍滿妹的懦弱來自何方。如果一個人從小到大,被所有的親人否認、打壓,乃至精神折磨,那她基本不可能再長成一個正常人。
但凡幾十年來,龍家有過絲毫的善意,龍家兩個男丁對親妹妹有丁點憐憫,楊昌貴絕不敢那樣肆無忌憚的打老婆。
因此,龍家欠龍滿妹一份責任、一個公道。
可即便如此,龍家雪中送炭的6000塊,龍向梅都是真心感激過的。可惜那份感激,只持續到龍滿妹出院為止。他們當年收了幾千的聘禮,毀了龍滿妹的一生,卻毫無愧疚。居然在龍滿妹需要救命時,覺得兩家人湊出的6000塊就值得天大的恩情,值得她龍向梅從此奴顏婢膝。
你們特麼算老幾!?
龍向梅大而明亮的眼裡,滿是嘲諷。龍金泉是個聰明人,嘴甜會來事,擅於洞察人心、擅於溜須拍馬。所以在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被識破了偽善面具的龍金泉笑了笑,慢悠悠的道:「梅梅,你不要把路走絕了。」
龍向梅揚起個甜甜的笑:「你配嗎?」
龍金泉:「……」
龍向梅斜依在門邊,雙手抱胸,淡淡的道,「別跟我玩假惺惺油膩膩的那套。妹妹教你個做人的道理。你跑業務的時候可以虛偽,因為誰都不會期盼業務員的真心。可你要走親戚交朋友,還是真誠點好。我窮歸窮,但也不是兩袋子肉可以收買的。在這世上混,永遠記得先做人再做事。不然你再聰明伶俐,頂天了能月入6000,趁早死了發財這條心吧!」
月收入6000的龍金泉無言以對,他家表妹真殺人誅心!
無論是吵架還是打架,龍金泉都不是龍向梅的對手。表兄妹兩個幾十年的宿怨,在龍向梅拒絕配合的前提下,看來是沒什麼和解的可能了。道不同不相為謀,於是龍金泉沒再廢話,踏出大門,徑直往村外走去。
今天從早起到現在,折騰了足足十幾個小時,總算消停了下來。龍向梅渾身裹著疲倦,往浴室洗了個熱水澡,才覺得輕鬆了些許。等她頂著濕漉漉的長髮從浴室出來時,歇過氣來的蘇妙雲也醒了,正在堂屋裡一邊喝粥,一邊跟張意馳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龍向梅坐到了張意馳旁邊,問:「從早鬧到晚,你不累的?」
張意馳淡定的道:「我曾輪過急診科。」
龍向梅挑眉:「我公公這麼捨得虐我老公的嗎?看來的確欠我收拾!」
張意馳笑出了聲:「好,以後靠你給我做主。」
蘇妙雲無語的撇過了腦袋,簡直沒眼看。
偏偏龍向梅還要挑釁她:「蘇黨你體力不行啊,調節一天就躺到了。等迎檢連軸轉的時候,你不得累昏過去?」
蘇妙雲沒好氣的道:「我昨晚沒睡好吧!本來想今天補個眠,還不是聽說你家出事了,我沒辦法又出了門。你們再不省點心,我崽都要不認識我了。好了,說吧,楊春玲到底怎麼回事?人安全不安全?可別逃出家門又掉入火坑了。」
龍向梅支著下巴道:「應該還在路上。等她到了之後,會想辦法聯繫我的。」
蘇妙雲一下子沒了胃口,撂下手裡的勺子,揉著太陽穴道:「自打接手你們村以來,我頭髮一把把的掉。你們不出去吧,怕你們沒活路;出去了吧,又怕你們上當受騙。」說著她心累的道,「等楊春玲聯繫你了,你讓她去廣州。挨著楊章榮近點,他們兄妹好有個照應。我明天單獨跟楊章榮談一談,今晚不想回去了,借住你們家一晚行嗎?」
龍向梅爽快的道:「行啊,你不嫌棄的話,跟我媽睡唄。她屋裡有電熱毯,睡著暖和。」
蘇妙雲聽到這話,猛地抬頭:「那你睡哪?」不等龍向梅回答,她犀利的視線已經落在了張意馳身上。
張意馳單手捂臉,實不相瞞,他也不想的!可這好像沒法兒解釋了!
「噯,我說蘇姐姐,你別那樣盯著馳寶,他比較容易害羞。」龍向梅笑嘻嘻的道。
蘇妙雲深呼吸,再深呼吸,好半天后,她從牙縫裡擠出了一句話:「注意避孕……」
「嗯,知道。」龍向梅懶洋洋的道,「馳寶家貼心的小可愛,早把保險套準備好了。」
張意馳:「???」什么小可愛!?我又錯過了什麼劇情???
看著張意馳的滿臉震驚,龍向梅好心的解釋道:「奇仔不是送了我一套化妝品嗎?我拆開後,發現快遞箱裡一小半是化妝品,一大半是保險套。」
張意馳哽住,夏天奇的大腦構造是跟他有什麼不同嗎?化妝品是怎麼跟保險套關聯在一起的!?
蘇妙雲也相當震驚:「哪家專櫃經營化妝品的淘寶店同時還賣保險套的!?」
龍向梅道:「沒,他好像線下買的?總之他說他是超級VIP,電話里挑好化妝品後,再讓店員去附近的便利店跑趟腿買齊全了,一起發了快遞過來。」
張意馳差點崩潰:「他快遞發這玩意幹嘛!」
龍向梅認真的道:「我問了。他的理由是,我們小破地方,方便麵都是康帥傅的,這種關鍵道具趕上山寨的,容易出人命。所以他好心眼的幫忙買了。大半箱呢!」龍向梅拍拍張意馳的肩,「我們奇仔真的好貼心的,你回頭打個電話謝謝他。」
張意馳趴在了桌子上,把整個臉都埋進了胳膊里。自從夏天奇摻和進了他離家出走之後,他覺得事情發展的方向都變得詭異了。這都是什麼神級操作!!!
蘇妙雲也服氣了,好半天后,她艱難的道:「是……挺貼心的。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吧。」一般人真搞不出這種神操作來!
張意馳趴著沒吭聲,他跟夏天奇真算不得多要好。見面次數不多,他原來的性格又非常孤僻,從小到大,幾乎都是夏天奇主動找他,而他能回應的寥寥無幾。一方面是面對夏天奇的熱情,不知道怎麼回應;另一方面,也不知道拿什麼回應。對別人他可能還能在金錢上給予一定的幫助或回饋,對夏天奇……夏家比他家更有錢,而他又沒有那麼多古靈精怪的想法,以至於每每讓他有種狗咬刺蝟無處下嘴的感覺,令他十分的糾結。
蘇妙雲雖然也是個女漢子,但實在沒有龍向梅的厚臉皮,趕緊剎住野馬般的話題,三兩口喝完了粥,自覺摸去廚房洗碗。回來時見龍向梅坐在矮凳上,挨著火盆烤著頭髮。
她的目光不由變的柔和,小姑娘的心總是那麼的細而柔軟。炭火烤頭髮,比電吹風麻煩的多。然而夜深人靜時啟動電吹風的話,很容易吵醒已經躺下的龍滿妹。可惜這個世道,越體貼,活的越累。
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龍向梅滿是潮氣的頭髮,輕聲感嘆道:「我家崽長大了,有你這麼貼心就好了。」
龍向梅拿著梳子,一下一下的梳著自己的長髮。聽到蘇妙雲的感嘆,不由笑道:「我不這麼想。我要是將來有女兒,我希望她能任性一點。」
蘇妙雲頓住。
龍向梅垂眼看著自己的發梢,低聲道:「因為只有被寵著的小孩,才有任性的權利。」
毛巾擦不干髮絲上的水,被梳子理過的頭髮尾端滑下了一顆顆的水珠,滴滴答答的掉落在地板與炭盆的木架上,形成了一個個小小的黑點。在昏暗的燈光下,莫名的讓人感到沉鬱。
蘇妙雲想起了自己起來前,與龍滿妹短暫的交談。她知道龍家母女吵架了,也知道為何而吵。兩代人以及兩種人截然不同的觀念,必然有激烈的衝突。她本想勸龍向梅稍微退讓些許,不必跟無知懦弱的龍滿妹計較。可此時此刻,那些重複過成百上千遍的調節的語句,通通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龍向梅真的太累了,一個人支撐起整個家。養活自己與媽媽之外,還在不停的還債。親友的、花唄白條的……巨大的債務像深不見底的黑洞,吞噬著她的一切精力,龍滿妹卻在拖她的後腿。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基層建設不是和稀泥,何況龍向梅的性格也不可能退讓。與其摁著龍向梅低頭,不如去勸勸龍滿妹更有意義。
堂屋內一時無言。沒添新炭的火盆火力漸小,龍向梅的頭髮也從濕漉變的乾爽。鄰居家的時鐘咚的敲過11點,隔著樹木與院子傳過來,顯得模模糊糊。
龍向梅從小凳子上站起身來,攏了攏頭髮,對蘇妙雲道:「睡吧,明天楊李兩家肯定還會再鬧,你們還有得忙。」
蘇妙雲的眉眼幾乎是一瞬間又重新染上了疲倦。她無力的點點頭,道了聲晚安,悄無聲息的走進了龍滿妹的房間。
這邊張意馳拉住了龍向梅的手,輕柔的在她頭頂上親了一下,柔聲道:「明天跟我們沒關係了,今晚放心的好好休息吧。」
龍向梅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剛剛被親的地方,眉眼歡快的彎了起來,乖乖的應了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