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章
女孩笑盈盈的臉近在眼前,膚白明秀,五官清麗,明明是十分無害的長相,此刻彎彎的眉眼裡卻噙著惡作劇得逞的壞笑。思兔sto55.com
她低頭湊近少年燒紅的臉,「顧同學,你的臉好紅哦。」她細細地看他,「好奇怪啊,怎麼會這麼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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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太近,顧靄沉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手腕被女孩摁在地上,仰躺與她對視著。眼底不如平時那般清冷涼淡,漆黑被撕裂開,光亮落了進去。
她維持著跨在他腰上的姿勢,長發瀑布般滑落肩頭,掃過他修長的頸脖。
喉結微微地,上下滾動。
顧靄沉閉上眼,嗓音發啞:「起來。」
「不起來。」明晞笑眯眯的,又貼近他燒紅的耳朵,「你能拿我怎麼辦?」
女孩聲音輕輕軟軟的,像一片羽毛,在他敏感的耳廓間來回掃動,試探他的忍耐,隨時都有可能引爆。
顧靄沉扣住的手緩緩握成拳,克制著,氣息亂而急促,額角青筋都浮起。
「再不起來的話——」
「嗯?」明晞挑眉,「不起來的話,你要對我做什麼?」
對方長腿忽然屈起,有力地支撐地面,腰腹發力從地上坐起,掙開她摁在他腕上的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她力量太小,於他而言實在微不足道;女孩的手腕纖纖細細的,還不如他一握那樣滿。
顧靄沉一掌便輕易圈住她的兩隻手腕,將她兩手束在腰後,阻止她的掙扎;另一手環住她的腰,一整個把她從地上托起。
明晞來不及反應,兩手被他圈束,雙腿本能地攀住他,像只小考拉一樣掛在他身上。
他把她壓在牆上,額頭擦過她的臉蛋髮絲,抵在冰涼牆面,閉著眼,胸腔急促地起伏,呼吸也滾燙,仿佛想試圖以此降下身體的高溫。
明晞脊背抵在牆角,眼前是少年寬闊的肩膀,高牆般遮天蔽日擋住所有陽光,看見他通紅頸脖上浮起的青筋,喉結克制地滾動,熾熱呼吸熨在耳畔。
她的雙手被他牢牢圈束,背在身後,人也被他壓在牆角。明晞難得體會到彆扭的滋味,扭了扭身軀,試圖把手從他的掌握中掙出。
她一動,臉頰卻擦過他的頸窩。顧靄沉身體一顫,閉著眼調整呼吸,啞聲說:「乖一點,別亂動。」
明晞乖乖不亂動了。
她悄悄抬眸偷看他,他胸膛起伏著,閉著眼有點難受的樣子。
襯衫領口半開,頸脖處掛著一條細細的紅繩,往裡垂墜,像是掛著個什麼。
明晞正想瞧個仔細,門外傳來上樓的腳步聲。
宿管阿姨見門口開著,奇怪道:「這點數怎麼還有學生在寢室?」
意識到兩人此時的距離過於親昵,顧靄沉鬆開圈住她的手,往旁側退了一步,整理自己的衣衫。
耳尖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
宿管阿姨站在門口,「你們怎麼還不去上課?早讀都要結束了。」見到明晞,阿姨皺眉道,「女生不能進男生宿舍的知道吧?」
明晞乖軟地解釋,「主任讓我帶新同學熟悉環境,我們放好東西就去上課,給您添麻煩了。」
明晞平時在校成績優異,又經常代表芭蕾舞團拿過國內外各大獎項,彈琴跳舞,多才多藝,是老師心中乖學生的典範,說話可信度自然比一般人要高。
宿管沒懷疑她,原本蹙緊的眉心都在暖暖的笑容下化開。
宿管叮囑道:「放好東西就趕緊回教室,你們高三課業重,別耽擱了。」
明晞甜聲應下,「知道了,謝謝阿姨。」
顧靄沉看了眼身旁的女孩,小小的巴掌臉,精巧的鼻子,五官明秀而寧靜,膚質在陽光底下近乎剔透的白皙。
她長得實在太乖了,以至於連使壞的時候都顯得那麼理所當然。
明晞扒在門口伸長脖子往外看,確認宿管已經拐了個彎下樓,她臉上乖軟的笑容撤掉,笑眯眯一溜煙鑽回宿舍。
剛才一番動作太大,少年襯衫袖口向上翻卷了一截,露出整隻骨節分明的手腕。
右手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橫跨整隻手腕,即使時間已久,疤痕仍然觸目驚心。
明晞還沒來得及仔細看,對方已匆匆將袖口別下,遮住那道傷。
明晞微怔,「你的手……」
「沒什麼。」顧靄沉打斷她,往外走,「要上課了,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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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課室早讀已經結束,新學期第一節按國際慣例是班會課,由各班班主任對上學期期末考試成績進行總結。
不過說是總結,一般都是打著反思的名號開啟長達45分鐘的批.斗大會。
從語數英到理科綜合的各項平均分比較,從普通班到重點班總成績的激情碰撞,從「你們真是我帶過最差一屆的學生」「這麼簡單的題都能做錯」「這道題需要思考那麼久嗎,我用屁股就能一秒鐘解出來」「自己看看距離高考還有多少天,想睡覺的都給我滾回家去睡」的360°無死角全方位立體環繞的靈魂洗滌。
直至每位高三學子用茫然無措的眼神仰頭望向窗外蔥鬱的晨間春景,穿過影影綽綽的林蔭光駁,看見了天空,雲朵,月亮和星辰。
看見了生命,長河,中國三千年上下文化的精髓與傳承。
那瞬間所有人痛定思痛,霍然開朗,一道驚雷凌空劈下,打通任督二脈,徹底頓悟了期末考試卷出題者的意圖。
——老師他想我死。
今天這場班會也毫不例外。
甚至暴風雨來得更加猛烈。
明晞喉嚨里的「報告」二字還沒發出第一個音節,講台桌面就被新來的班主任大力拍了一掌。
轟隆一聲,山河碎裂,驚得台下無數昏昏欲睡的同學瞬間直起了腰杆。
全場一片死寂。
熊國棟說:「我知道以前的班主任都不敢訓你們,你們都是爹媽心中的小公主、小王子,但我今天要讓你們知道,在我老熊眼裡,只有一視同仁,誰也不能搞特殊化。」
「想告狀的,今晚儘管回去找你們爸爸媽媽,只要我老熊在一天,就要好好整頓你們的歪風邪氣。」
明晞和顧靄沉佇立在門口,深知新官上任三把火的道理,很識時務沒在這時候打斷班主任的訓話,安靜如雞地站在邊上,原地進入隱身模式。
熊國棟側對著他們的方向,明晞稍稍觀察了下,這位新班主任戴著頂烏黑油亮的假髮,頸後露出的一小塊頭皮錚亮光潔,寸毛不生,看上去禿得十分徹底。
根據越禿越強實驗定理準則,這位老師顯然功力深厚,與昔日那些被長松名聲唬一唬就嚇得腿軟的老師不可耳語。
大概真是有兩把刷子的。
熊國棟說:「我們今天不談成績,現在距離下課還有十分鐘,我們花點時間來談談人生和理想。」
「我剛剛進來的時候,看見校門口有對小情侶抱在一起親親老公,親親老婆的。我告訴你們,我不希望同樣的事出現在我們一班,你們還小,早戀是沒有好結果的。」
「偷偷談了男女朋友的,等會給你們一個下課鈴的時間去分手,都給我分乾淨了,不要藕斷絲連,不然讓我老熊抓到,就不要怪我辣手拆鴛鴦!」
「從現在起到高考結束,你們的男朋友只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女朋友只有各科全真模擬金考卷,就算拼得頭破血流,也要給我拿到清北的錄取通知書!」
熊國棟在講台上慷慨激昂,下一句正打算高喊口號「考過高富帥,戰勝官二代」,話還沒出口,熊國棟猛一回神記起今時不同往日,底下坐的全是些家底雄厚有皇位需要繼承的高富帥和白富美。
於是硬生生改成了:「你們再不好好努力,將來別人壁咚的牆就是你們砌的。」
一輪訓話結束,底下一眾長松學子安靜如雞,大氣都不敢喘一個,有男女朋友的紛紛獲得了人生新啟迪,立刻發消息說人海茫茫,世事難料,高考後有緣再見。
臨近下課,熊國棟理好答題卡,看了眼學生名單,問:
「班長是誰?」
明晞猝不及防被點到名,上前一步,乖巧地說:「是我。」
熊國棟這才留意門口還站了兩個人,看向顧靄沉:「這位同學是——」
「是新同學。」明晞解釋道,「早上帶新同學熟悉環境所以遲到了,老師對不起。」
小姑娘長得眉目清麗,說話溫柔,人往那兒一站,跟幅溫婉靈動的江南山水畫似的。
道歉時尾音還摻了一點楚楚可憐的小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眼淚。
熊國棟對乖巧溫順,努力學習,尊重師長,又多才多藝的學生向來沒什麼抵抗力,一瞬間話音都軟了:
「還站門口乾什麼,趕緊進來坐下。」
明晞一溜煙跑進課室,「謝謝老師。」
楊萱和她同桌,早就看見顧靄沉了,壓低聲問:「他怎麼回事啊,怎麼就變成新同學了?」
熊國棟還在台上,明晞也不敢說話,只衝楊萱努努唇又聳聳肩,表示她也不知道。
熊國棟讓顧靄沉上講台做個自我介紹。少年眉清目秀,氣質出挑,款式整齊劃一的襯衫校服穿在他身上硬是有種在看時尚大片的效果。
顧靄沉不是個多話的人,用粉筆把名字寫在黑板上,禮貌又官方地說了句「請大家多多指教」,便沒了下文。
楊萱托著臉欣賞,帥哥當前,她眼裡沒有其他。
「你看看顧同學這長相,真是禍害,要是他想,估計學校里願意做他小女朋友的女生多得用卡車來拉。」
「就是可惜這雙眼睛,長那麼深,看著像個情痴,估計不怎麼好搞到手。」
明晞訝異,「這你也能看出來?」
楊萱身經百戰,頗有經驗地分析道:「別不信,這種男的外表看著清冷,誰也不在乎。骨子裡就是個認死理的,失去對方說不定就會直接割腕自殺的類型。」
明晞想起顧靄沉手腕上的傷口,莫名出神。熊國棟在上面問:「有哪位同學想和新同學一起坐的?」
毫無預警地,少年站在講台上遙遙與她對視了。
乾淨斯文的模樣,卻有雙那麼深的眼睛,深得讓人捉摸不透。
對誰都是不親不近的,維持著禮貌,卻難以靠近。
唯獨看向她時,眼裡竟有了一絲溫度的浮現。
楊萱揣著一顆七巧玲瓏心,識趣起身道:「報告老師,我遠視,坐近了看不清,申請調到最後一排,把位置讓出來給有需要的同學。」
明晞:「……」
明晞在底下扯楊萱衣角,「你幹嗎?」
楊萱紋絲不動,有理有據地道:「老師,新同學初來乍到,對環境不熟悉,一定很缺乏安全感。班長身為一班之長,她有責任和義務好好照顧新同學,直至監督新同學考上北大清華為止。」
明晞:「……」
一連串話說完,楊萱提起書包就溜,去後兩排和李夢甜同坐。
熊國棟擰眉深思,覺得楊萱剛才那番話很有道理,新同學初來乍到,對學校環境不熟悉,容易喪失安全感;沒有安全感就沒有穩定學習的心態,沒有穩定學習的心態就會影響考試發揮,影響考試發揮就會導致考不上北大清華,考不上北大清華學生的心態就會崩潰,心態崩潰了就有可能會半夜跑上樓頂做空中飛人。
生死攸關,問題十分嚴重。
加上班長是個多麼溫婉乖巧的女孩子,嚴守校規校紀,不欺負新同學,不搞男女關係,不抽菸不愛玩,沒有任何不良嗜好,內心除了學習就是學習,是照顧缺乏安全感的新同學的不二之選,還能以純純的學生情開闢長松學校新風氣,為其他學生樹立榜樣,簡直一舉三得。
熊國棟當機立斷,扭頭問顧靄沉:
「顧靄沉同學,你願意和明晞同學成為同桌嗎?在未來備戰高考的116天裡,不論她成績好壞,健康疾病,貧窮富裕,都願意照顧她,安慰她,直至高考結束,拿到清北錄取通知書為止嗎?」
顧靄沉:「……」
顧靄沉覺得這段話是不是哪裡有點不對勁。
熊國棟見他久未回答,眉心一擰,催促道:「你願不願意?」
台下五十名同學上百隻眼睛齊刷刷朝他這邊投來。
目光中充滿著逼良為娼的,刀架脖子上刑場的,赤條條的威脅。
「……」
顧靄沉兩眼一閉,話語艱澀:「……我願意。」
熊國棟沉重一點頭,又扭頭轉向明晞:
「明晞同學,那你願意讓顧靄沉同學成為你的同桌嗎?在未來備戰高考的116天裡,無論周考月考,一模二模,顧靄沉同學拿了年級第一還是第二,你都願意陪伴他,安慰他,直至高考結束,拿到清北錄取通知書為止嗎?」
明晞:「……」
不願意!
年級第一隻能是她的!
明晞憋著臉沒吭聲。
熊國棟目露威脅:「你願不願意?」
「……」
明晞嚇得肩膀一縮,心情複雜:「……我也願意。」
熊國棟滿意地點點頭,內心已經開始想像未來備戰高考的116天裡,他們彼此挑燈夜戰,相互扶持,一個是溫順乖軟的好女孩,一個是開朗燦爛的好少年,他們一起刷遍五三模擬,做遍全真考卷,一個中榜北大,一個中榜清華。
這是一場怎樣可歌可泣動人心弦的年級第一與第二的完美結合,一定能攜長松在未來的人才建設教育路上更進一層樓。
熊國棟覺得自己這個決定做得實在太英明神武光輝偉大了,是他事業生涯中全新的突破,往後教育路上具有歷史性決定意義的里程碑。
熊國棟老懷安慰,擦了擦眼角感動的熱淚,隆重宣布道:「很好,從現在開始你們就是同桌了。你們同桌之間要相親相愛,相互扶持,不要辜負老師對你們的期望,爭取以後到北大清華繼續做同桌。」
明晞:「……」
顧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