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離開醫務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校園內學生寥寥,教學樓和宿舍幾盞明燈亮起,在夜晚像是閃閃發亮的星河。思兔閱讀sto55.com
推開門,涼風一下子從外面灌入,明晞本能地縮了縮脖子,望了眼走在前面的男生。
襯衫衣角被風吹得翻飛,脊背平直挺拔,是少年獨有的乾淨清瘦。路燈將身影拉得斜長,半融進黑茫的夜色中。眉眼輪廓清凌,眼窩深深的,月光底下抹了一層淡薄的淺影。
看不太清他的神情。
原本就是一副清冷的性子,在這樣涼風裹挾的夜,更顯得有種孤寂的冷清。
明晞上前兩步,主動牽住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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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靄沉腳步微滯。
女孩的小手柔柔軟軟的,帶著一點令人眷戀的溫,蜷在他的掌心中。
明晞輕聲說:「顧靄沉,我冷。」
顧靄沉沒說話,牽著她的手一起放進自己的外衣口袋。
兩人並肩朝宿舍樓的方向走,她步子邁得小,他便放慢速度遷就她。經過操場草坪,球鞋印在上邊,綠草細微聲響。
四周安靜,聽見春夜蟲草鳴叫,宿舍樓里遙遙傳來學生的嬉鬧。
誰也沒先開口打破這份沉默。
到了宿舍樓下,宿管正坐在屋內看電視,明晞只稍稍用外套掩了掩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沒和他鬆開。
步伐很輕,一路上來,樓道里的感應燈沒有照亮。
上到四樓,兩人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面對面站著。
明晞一直牽著他的手,顧靄沉也由她牽著。
女孩低埋著腦袋,長長眼睫半垂下來,像是一片黑漆漆的絨羽。清亮月光從樓外躍入,一點一點染上她的眼睫。
極細地顫了顫,像是有話想對他說。
明晞抬眸,認真看向他:「顧靄沉,你真的喜歡我嗎?」
「喜歡。」顧靄沉靜靜地看她,沒有猶豫地答,亦認真。
「很喜歡很喜歡?」她問。
「很喜歡很喜歡。」他說。
明晞眼中有了笑意,看著面前沉靜溫和的男生,如同想要故意刁難他一般:「很喜歡是有多喜歡?」
顧靄沉沒說話了,不是因為他看不出她此時頑皮的為難。
而是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歡她。
明晞目光落在彼此牽在一起的手。男生的手大而頎長,骨節硬朗,給人一種溫暖的安定。牽住了她,就絕不會輕易放開。
他們還小,也許正處在大人口中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對未來無知所以無畏,認定了什麼事即使撞得頭破血流也不肯回頭。
可此時他這樣緊緊牽著她的手,在微涼的夜裡唯獨依賴他掌心的溫度,一點一滴溫暖了她的心頭,像是也牢牢握住了她的一顆心。
在他的身上,有她不曾有過的堅定。
拋開一切,她只知道,此時此刻,她很想就這麼單純地,相信他一次。
「我媽總是跟我說,父母那輩已經走過的錯路,我不應該再走。家裡給我的安排都是最好的,都是為我好的。」明晞輕聲開口,望向他的眸光認真,「我不知道我媽說的是不是對的,從小到大被他們洗腦洗得太多,我也就麻木了。有時候甚至會覺得,我媽和我外婆口中的那些歪理,聽起來就跟真的一樣。」
她說:「一直以來,我聽到最多的就是我應該怎麼做,我應該去拿下國際大賽的冠軍,在學校里保持最優異的成績,因為我出生在明家,所以我將來也理所應當為了集團的利益和林氏聯姻。」
「從來沒有人問過我,我到底想不想這樣做。」
「那天是你跟我說,我可以成為我想成為的人,做我想做的事。」
「在我難過的時候是你陪我一起偷偷抽菸,和我做共犯;帶我逃課去吃臭豆腐,為我打架,罰抄,還因為我被班主任罵得狗血淋頭。」
「從小到大,除了爸爸和楊萱她們,你是對我最好的人。我相信你不會騙我。」
月光流水般悄然灑落女孩清麗的面容,她平日總是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提及相處,她總是逃避。
此刻她那麼認真,鼓足了勇氣和他相視。
顧靄沉眸光之中動盪,低喊她的名字,「明晞……」
「你先聽我說完。」明晞難得覺得不太好意思,臉頰微熱,「如果真的像我家裡人所說,這是父母那輩曾經走過的老路,即使我們現在在一起,將來還是要分開……但,未來的事又有誰知道呢?不管結果是好是壞,總是要去試試的,這都是我們自己的選擇。」
她上前一步,輕輕擁抱住了他,聞到少年身上乾淨而熟悉的氣息,一顆心終於落定。
「我不想去管以後了,我只知道我現在最想做的事,是和你在一起。」她說。
四周靜謐,只有月光清輝無聲流淌。樓道的拐角處,少年和女孩緊緊相擁,感受對方的呼吸和身體的溫度,流連於這一刻;他衣衫上清冷的淡香,她髮絲間溫甜的氣息,隱約叫人心醉。
明晞摟著他的腰,耳畔貼在他胸膛處,「顧靄沉,你是不是很緊張啊,你心跳得好快。」
「嗯,有一點。」他俯身抱著她,珍惜留戀,聲線溫柔。
明晞抬頭望他,笑意明亮,「你要不要也聽聽我的?」
她走上一階樓梯,和他身高齊平。
「給你也聽聽我的心跳聲。」她說。
少年俯低身,耳畔朝她貼過去,撲通撲通的,隔著她衣衫的料子,呼吸間是她身上甜甜的味道。
明晞問:「你聽見了嗎?」
「嗯。」顧靄沉認真地聽,「跳得有點快。」
明晞抿唇忍笑,「就這個啊,還沒聽到點別的?」
「別的?」
她環住他的脖子,雙唇貼近他的耳,「她說,她也喜歡你。」
顧靄沉微愣,對上女孩清亮的眼,忍不住惡作劇的頑皮,又是從未有過的真。
被她這樣真情實意地望著,他一顆心軟得像是要化掉。
低下頭,笑意慢慢染上眼角眉梢。
兩人又靜靜抱了會兒,剛才確認心意,都不願意那麼快分開,哪怕只隔了一層樓的距離,今晚不見,明天還是能見到。
明晞在他懷裡小貓似地拱著,左右不安分,像是想要整個兒鑽進他懷中。男生的懷抱寬闊,溫實,摟著她的臂彎安定有力。她喜歡他衣衫上淡淡乾淨的杉木香味,他頸窩裡的溫度,若有似無撫落她發頂的呼吸,全世界都被他的氣息包裹。
她環抱著他的腰,指尖撩開襯衫衣擺,想去捏他的腰窩,還沒得手呢,就被顧靄沉手快摁住。
顧靄沉無奈道:「不要亂摸。」
明晞不滿抬頭,「顧靄沉,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了哦?」
「嗯,所以呢?」他總覺得她接下來沒準備說什麼好話。
「所以……」明晞故意慢悠悠地停頓,唇角揚起壞笑,「女朋友對男朋友幹壞事,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
顧靄沉:「……」果然。
她鬧他上癮,知道他腰窩怕讓人碰,就偏偏想去欺負他。可他怎麼也不讓,摁著她不讓她掀開他的衣服。
一來二去,她力氣敵不過他,自然沒得手。明晞氣呼呼地把臉扭到一邊,不想理他。
顧靄沉捋了捋她耳旁的髮絲,「這就不高興了?」
「不高興!」明晞說,「男朋友不讓我幹壞事!」
顧靄沉眼裡染了薄笑,捏捏她的臉蛋,「你乾的壞事太多了。」
「我不管,反正我現在不高興!」明晞氣哼哼的,想起他下午在球場上對崔詩詩那淺淡一笑,心裡的坎還沒過去,借題發揮道,「明天就是情人節了,你也不給我準備點什麼禮物。」
意思是,她就是要掐掐他的痒痒肉,讓她好好欺負他一下,這坎就這麼過去了。
但顧靄沉就是不讓。
這個大豬蹄子。
顧靄沉望著懷裡氣鼓鼓的女孩,嬌嗔,又很可愛。他心底某處一直柔軟著,深深地看她,總覺得那件事有些快,可他確實忍不住了。
顧靄沉目光滑落她的唇上,喉結緩緩滾了滾,低聲開口道:「明晞,要不要……」
話沒說完,有下樓的學生經過,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明晞朝後退一步,給過路人留出空間。
等腳步聲走遠,明晞才漸漸反應過來,想起那晚他生氣的事,有點事件重演的味道。
明晞趕忙跟他解釋:「我不是怕被人看見,我就是讓個路。」
顧靄沉本身沒有多想,看見女孩著急的面容,眸光不自覺地變得柔軟。
「我知道。」他說。
-
回到宿舍,楊萱和李夢甜正在打火鍋,叫了外賣烤魚,炭烤生蚝,香辣牛蛙串,加上點豆皮金針菇和蘿蔔的配菜,滿屋子都是食物的香氣。
見明晞進來,楊萱抬頭喊她,「回來啦?」
「啊。」明晞應著,摘下圍巾掛架子上。扭頭看圍在火鍋旁忙活的兩人,眼珠子轉了轉,笑眯眯地小跑過去。
她指尖戳戳楊萱和李夢甜,神秘兮兮地問:「誒,你們聞聞,我身上有什麼味沒有?」
李夢甜全副心思都撲在烤魚上,沒反應過來。楊萱湊過去嗅了嗅,看她眼睛亮亮的,壞笑起來,「從實招來,我怎麼聞到了顧同學身上的味道?」
明晞噗嗤地笑,「你屬狗的,我瞞不過你。」
「難怪你們兩個體育課後就消失了。」楊萱問,「這是確認在一起了?」
明晞點點頭,很老實地招了,「在一起了。」
「嘖嘖。」楊萱眉飛色舞的,「跟姐姐說說,進展到哪一步了?」
「牽過手了,也抱抱過了,還有……」明晞思索著,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楊萱立馬反應過來,「顧靄沉親你耳朵了?」
明晞點點頭,「不過是我先親他的。」
「那你們……」楊萱怕她不好意思,湊近了,沖她眨眨眼,「接吻了嗎?」
「沒有。」明晞搖頭,「他沒提,我也沒好意思說。」
「實話跟姐姐說。」楊萱點了下她唇角的位置,「想跟顧同學麼麼噠嗎?」
明晞點點頭,「想。」
「你還想跟顧同學幹什麼呢?」
「什麼都想跟他干。」
楊萱被她這副問什麼就答什麼的呆萌模樣逗樂了,抱著肚子趴在牆邊笑了好久沒停下來。
看她們聊得火熱,李夢甜嘆了口氣,「你們兩個快都別聊了,過來看看這電磁爐是不是有問題,我怎麼按開關都沒反應。」
明晞走過去,還沒碰到那電磁爐呢,宿舍燈就熄了。
四周黑漆漆的。
楊萱嚇了一跳,「怎麼回事?」
明晞走到陽台望了眼,「我看對面樓和底下都還有燈呢,只有我們這裡黑了。」
「是不是燒保險絲了?」李夢甜問,「要不去找宿管上來看看?」
「然後宿管發現是因為我們偷偷在宿舍里用大功率,她一定會跟老熊打小報告,就老熊那個脾氣,我們三個今晚就得涼透。」楊萱說。
「那怎麼辦?」李夢甜問。
「我們自己去看看吧,燒保險絲應該還好處理,可以找男生幫幫忙。」明晞說。
-
鏈匙轉動,《天空之城》的琴聲流出,轉盤上跳芭蕾的女孩翩翩起舞。
淺粉色的舞裙,鑲著閃亮的碎鑽。白皙膚色,明眸大眼,陽光般清澈的女孩子。
顧靄沉指尖撫過轉盤上女孩的臉頰,唇邊淡淡彎起一抹弧度。
外面有人敲門,聲音輕輕糯糯的,「顧靄沉,你在裡面嗎?」
顧靄沉聽出那道聲音,放下八音盒,走過去開門。
「你怎麼上來了?」他問。
「上來借個工具箱。」明晞站在外面,對他笑,「順便來看看你。」
顧靄沉也笑。
戀愛讓他們變成了一對即使不說話,也能相互看著對方笑上十分鐘的傻子。
這點數白一丞和沈唯還沒回來,秦霄在浴室沖涼,明晞免得在外面吹風,便跟著走進宿舍。
顧靄沉在柜子底下找工具箱,問:「怎麼突然要這個?」
「楊萱她們打火鍋,把電給燒了,又不敢跟宿管說,只好自己去看看。」明晞說。她左右看了眼,趁著沒人,從後面抱他的腰,腦袋擱在他肩膀。
顧靄沉揉揉她的發,「在男生宿舍。」
「又沒人看見,怕什麼。」明晞笑眯眯地說。
「等下我幫你們看看吧。」顧靄沉找到螺絲批,直起身。旁邊忽地一陣風穿了過去,一道力量把他硬生生掀開。
秦霄洗完澡出來,看見明晞激動得完全無視了前一秒還抱在一起的兩人,奪過顧靄沉手裡的螺絲批道:
「女神你宿舍燒保險絲了?修這個我最在行了,你儘管交給我!宿舍還有什麼別的要修的沒?修燈泡修廁所修抽水馬桶我樣樣都行!」
明晞:「……」
顧靄沉:「……」
三分鐘後,明晞、顧靄沉、秦霄三人一起出現在了樓下405女生寢室門口。
在這夜黑風高,四周寂寥,雞不鳴狗不叫最適合小情侶偷偷幹壞事的夜晚。
明晞、顧靄沉這對剛剛確認關係的小情侶,還有旁邊身高183體重145的肌肉型男電燈泡秦霄的組合就顯得十分怪異。
為了阻止顧靄沉爸爸把女神變成他媽媽這件可怕事情的發生,秦霄全程嚴陣以待,杜絕一切讓他們親親抱抱偷偷牽小手的可能性,硬生生地,像一堵牆似地,橫擋在兩個人隊列的中央。
明晞和顧靄沉被分隔開來,一個站在秦霄左邊,一個站在秦霄右邊。
表情冷漠,像一對很有默契的門神。
烤魚吃不成了,楊萱打電話叫了炸雞,又從小冰箱拿出兩罐啤酒拋給顧靄沉和明晞。
楊萱拆開一隻雞肉卷,享受地咬了口,一邊舉著手電幫正在努力搶修的秦霄照明。
「不是,我說你到底行不行啊,半小時過去了,我連電光的毛都沒見著。」楊萱質疑道。
男人,你可以嫌他字寫得丑,歌唱得不好聽,甚至長得不好看。
但就是不能說他不行。
秦霄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忍了忍道:「你能把手電筒抬高點麼?我都看不清。」
楊萱走近一步,瞅了眼被他拆下來的電路板,嗤笑道:「秦霄同學,聽說你上回物理考試才考了32分,你搞清楚哪個是串聯電路哪個是並聯電路了嗎?」
「……」秦霄炸了,「你有必要把我上回考了幾分這麼大聲說出來嗎?你牛逼,你考了幾分?」
楊萱:「不好意思啊,我上回期末物理96,恰好是你的三倍。」
秦霄:「……」
楊萱和秦霄都是一點即燃的暴脾氣,唇槍舌戰上來,秦霄保險絲也顧不上修了。
秦霄哐當把螺絲批扔一旁,「我告訴你啊楊萱,我忍你很久了,上回你睡我兄弟的事我還沒找你算帳呢!」
楊萱不屑輕嗤,懶洋洋地抬眸,「我睡你兄弟關你屁事?」
「兄弟如手足,一日兄弟,一生兄弟!」秦霄俠肝義膽地說,「你他媽睡我兄弟就等於是睡我了!你說跟我有沒有關係?」
「……」
楊萱愣了一秒,好半會兒才捋清楚這句話的邏輯關係。
她舔了下唇,慢悠悠地笑問:「按你這麼個說法,你想泡我閨蜜,就是想泡我咯?」
兩人吵得水深火熱不可開交,唇舌交戰之間甚至還碰撞出了點不可描述的火樹銀花。
全然把宿舍里另外三人忘在了腦後。
屋內悶熱,明晞拉開易拉罐環抿了口,顧靄沉看見了,說:「你還會喝啤酒?」
明晞對他笑,椅子下面的小腿晃蕩著,「沒呀,就偶爾喝喝。」她見楊萱和秦霄吵起來,嘆氣說,「看來今晚是沒電用了。」
「我去看看。」顧靄沉站起身。
「那我也去。」明晞放下啤酒,跟他身後,「你等等我。」
顧靄沉拉開電氣箱,檢查裡面情況。明晞抱著他胳膊,給他端手電照明。
明晞問:「嚴不嚴重啊?」
「保險絲燒了,換個新的就行。」顧靄沉說。
他以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獨自生活的,和明晞自小嬌生慣養不同,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生活自理能力方面固然要比同齡人強上許多。
明晞看著顧靄沉彎身在工具箱裡翻找螺絲刀,然後打開電氣箱的塑料外殼,把燒斷的保險絲卸下來。
襯衫袖口隨著他抬手的動作收上去一截,露出分明硬朗的腕骨。
這頭在樓道拐角,風不進來,空氣悶熱。男生額頭滲了一層薄汗,光線一照,波光粼粼的。
明晞頓了頓,低頭在衣服口袋裡找紙巾,給他擦汗。
指尖觸上他額角,顧靄沉擰螺絲的動作停下,扭頭看她。
女孩夜裡的眼睛清亮,像是落入了小星星。身高不夠的關係,稍稍踮起腳尖。沿著他額角擦拭,到他鋒利深邃的眉骨,清利的下頜線條。
顧靄沉撥開她額間薄汗濡濕的發,「熱不熱?要不你先進去吧,應該很快就弄好了。」
「不要。」明晞搖搖頭,「我要在這裡陪你。」
兩人相視一笑。
「應該再有五分鐘就行。」顧靄沉說。他把新的保險絲換上去,用螺絲批擰進。
明晞湊前問:「有什麼我能幫忙的嗎?」
她想去摸電閘門,被顧靄沉拎住手腕。
顧靄沉說:「這裡太久沒清理過,很髒,不要碰。」
「噢。」明晞乖乖縮回手,指尖碰了點灰,沒留意,順帶抬手摸臉,撇出一道小鬍子似的痕跡。
臉上沾了汗,風一吹便有點癢。她左摸一下,右摸一下,整張臉都變得髒兮兮的。
顧靄沉忍不住彎了彎唇,「臉上沾東西了,小花貓。」
「有嗎?在哪?」明晞拿出手機想對著看,這邊光線太暗,怎麼也看不清。她擦不乾淨,反倒越抹越灰。
顧靄沉被她逗樂了,放下手裡的工具說:「別動,我幫你擦。」
明晞乖乖不亂動了,面前男生俯低身子,用指腹替她擦去面頰上的灰塵。明晞懷裡抱著手電筒,想給他照明,剛抬起來,光源晃到他的眼睛,顧靄沉微眯了下眼。
兩人距離太近,她只好把手電筒關了。
就著樓外瀉入的月光,他一點一點替她擦乾淨臉頰,指尖微涼而溫柔,捧住她的臉頰,像捧著珍寶般小心翼翼。
明晞乖乖站著,眼睛一眨一眨,視線所及之處,男生領口外的頸脖修長,下頜清棱,嘴唇薄鋒,鼻樑高挺。
他生得太過好看,就連女生也會忍不住嫉妒。
感覺她的目光,顧靄沉問:「在看什麼?」
明晞笑著,「顧同學,你怎麼長得這麼好看呀,我好像怎麼也看不夠似的。」
夜風輕拂過,男生微微紅了臉。
「嘴巴這麼甜,今晚偷吃蜜糖了?」他唇角略彎。
明晞挑眉,沖他揚起下巴,「我偷沒偷吃蜜糖,你來嘗嘗不就知道了?」
擦拭臉頰時,指腹不經意地撫過她的唇角。
對上女孩明亮而期盼的雙眸。
有一秒,顧靄沉手上的動作停住了,很深很深地凝望她,眸光之中光影動盪。
明晞牽著他的手摟在自己腰上,人也上前一步,靠進他懷中。
雙手環住他的頸脖,靜靜與他對視。
感覺男生低身壓下來的影,她閉上了眼睛,睫毛輕輕地顫。
溫溫涼涼的觸感覆在她的唇上,柔軟的,如同那夜撫過他唇上的觸感。
極輕的一印,疼惜而克制,滿世界都是他的味道。
甜甜的,清涼,像是悄悄融化的草莓冰淇淋,又像是小孩子偷吃了糖果的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