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面前男生維持著平淡禮貌,只輕輕用手腕擋住了她的動作。思兔閱讀

  襯衫袖口下,露出他右腕上猙獰難看的疤。

  明湘雅微怔,看著他的眼神變得複雜。

  她覺得這個男生有種說不出的熟悉,但她清楚這個男生的來歷,他們原先應該並無交集。

  明湘雅緩緩收回手,落在身側,一陣無言複雜地看著他們。

  更多精彩內容,請訪問https://sto55.com

  明晞悄悄在身後攥他衣擺,低聲問:「你怎麼來了?」

  顧靄沉沒說話,明湘雅先開口道:「你就是顧靄沉?」

  「我是。」顧靄沉平靜地應。

  明湘雅無聲打量他,她久居高位,生來一副淡雅高貴的氣質,說話做事滴水不露,只要她不願意,旁人很難從她面上揣測情緒。

  明湘雅說:「我聽說,你在校成績很優秀。甚至超過了小晞。」

  明湘雅語調平和,聽不出情緒起伏,這樣僵持不下的談話氛圍,她的態度更像是久未歸來,長輩對家中小輩真切的關懷。

  明晞搞不懂明湘雅話中意圖,她只知道以明湘雅的性格,絕不是輕易被說服之人。

  明晞心裡不安,低喊道:「媽!」

  「他是你喜歡的男孩子,」明湘雅看向她,「媽媽想多了解一下他,這樣也不可以嗎?」

  明晞語滯,從小接受的教育讓她對長輩有種天然的尊敬和服從,何況明湘雅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她找不到反駁的餘地。

  顧靄沉牽住她的手,在掌心裡捏了捏,安慰道:「沒事。」

  明湘雅看見他們相扣的手,兩三秒的時間,目光不動聲色地移開。

  她說:「我知道在你們這個年紀,男女孩子之間彼此喜歡是很正常的事。但你們還小,應該知道什麼是該做的,什麼是不該做的。小打小鬧可以,但要是不小心玩出了火,把你們的未來前程都搭進去,將來誰能負得起這個責任?」

  「阿姨,我從來沒有想過玩。」顧靄沉和明湘雅相視,沒有絲毫退縮地說,「我對小晞是認真的。」

  「認真?」明湘雅笑了下,不以為意地反問,「你要拿什麼來證明你的『認真』?你和小晞同齡,最多,你比她大上那麼一些,在我眼裡你們還只是個孩子。她從小被家裡保護得太好,難免有些嬌蠻任性,離開了明家,將來你能給她一樣的物質保障嗎?你能保證她不會受苦受累,不會受委屈?」

  「我能。」顧靄沉沒有猶豫地說。

  明湘雅無聲地看著面前淡泊寧靜的少年。不過十八歲出頭的男孩子,穿著和別人一模一樣的白衫校服,模樣清秀,骨架子已有初成人的高拔和硬朗。

  本該正是青澀不知天高地厚的年紀,這樣狂妄的話語從他口中說出卻有種十拿九穩的篤定。

  饒是明湘雅這樣身份的人,也沒當即下斷語反駁。

  能進入長松中學的,十個里有九個的學生家世顯赫。

  有那麼一瞬,明湘雅竟感到惋惜。他那樣出類拔萃的成績,要是他出身煊赫世家就好了,或許她反對的態度就不會那麼強烈。

  偏偏,她清楚這個男孩的身世。

  她不能把自己孩子的未來,賭在一個一無所有的男生身上。

  再開口時,明湘雅態度依然堅決,話語卻軟了幾分,「你養父母的事我很遺憾,我也很尊敬顧先生和他妻子在建築學界的貢獻。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你們還小,未來的路還很長,阿姨所做的決定都是為了你們好。」

  「這樣,你跟阿姨說,你將來想念哪所學校,需要阿姨怎麼幫助你,你儘管開口。」

  明湘雅一番話說得隱晦,但明耳人都能聽懂,她這擺了明是要拿錢砸人。

  明晞不可置信,在一個男生最驕傲的年紀,怎麼能拿錢去羞辱他?他怎麼能受得了?

  「媽!」明晞著急想上前,被顧靄沉攥住手腕。

  他還是平靜的模樣,沒有半絲波瀾。維持著和長輩交談的禮貌,「阿姨,謝謝您的好意,我想要的東西,我自己會去爭取。」

  緩緩地,顧靄沉側頭望向她,隔著窗外傍晚柔和的暮光。他眼底的溫度似水柔軟,「我喜歡明晞,所以關於您的要求,我可能沒辦法答應。」

  明晞微怔,低下頭,看著彼此十指相扣的手,溫暖的安定從他掌心裡傳遞。她被他緊緊握著,就仿佛有了與全世界對抗的勇氣。

  她好像什麼也不怕了。

  -

  離開醫院,兩人在公交站等車。這樣跑出來,算是與明家徹底宣戰了,他們總不可能回去原來的地方住。

  衣服物品都還在家裡,他們得回去一趟收拾。

  明晞說她從沒坐過公交,純粹出於想氣一氣明湘雅的心態。明湘雅在醫院對她說的那番話,沒有專車怎麼了,她一樣也能搭公交地鐵。

  正值下班高峰,公交車人滿為患,像是塞得滿滿的沙丁魚罐頭。你攘我一下,我攘你一下,大家隨著車子的啟動剎車前撲後擁。

  明晞倒覺得好玩,沒去扶頭頂上的把手,跟著人群前後海潮似地浪蕩。前邊紅燈,司機一腳急剎車,她整個人踉踉蹌蹌地朝前栽去。

  顧靄沉手快,一把將她撈進懷裡。

  明晞抱著他的腰,在他懷裡咯咯咯地笑。

  顧靄沉捏了捏她的臉,「還笑,等下撞到別人。」

  「噢,不笑了。」明晞玩得累了,在他懷裡安靜靠著。他身高挺拔,窄腰精實,就這麼抱著,比那些扶手圍欄都要可靠。

  她抬頭望他,「你今天突然出現在醫院裡,嚇了我一大跳。」

  「來晚了。」顧靄沉揉揉她的發,聲線溫柔。

  明晞搖搖頭,「你來了就好。」她好奇問,「我在醫院裡跟我媽媽說的那些話,你都聽到了?」

  「聽到一些。」顧靄沉如實說。

  明晞臉頰微紅,想起醫院裡那番表白,覺得不太好意思,「那……」

  顧靄沉淡淡笑了笑,低頭親吻她的額頭,「我覺得很開心。」

  她說她喜歡他,只是因為他這個人,和他是誰都沒有關係。

  曾經他活在陰暗裡,她是他唯一信仰渴求的那片光,對她的迷戀和思念甚至已深種骨血。他從未想過要與她怎麼樣,如果她不願意,他想他也不會勉強……可當她那樣篤定地親口說喜歡他,為了他與家人對抗,他開心得像是要瘋掉。

  他珍惜地捧著她的臉頰,認真地說:「我不會讓你住在出租小屋裡的,也不會讓你吃路邊攤,我會讓你過上最好的生活。」

  明晞對他笑,「嗯,我知道。」

  -

  公交車上的少年和女孩相視笑得甜蜜,信任,是毫無保留相近的一顆心。隔著朦朦朧朧的夕陽薄暮,明湘雅竟覺得那幅畫面異常熟悉。

  她把車窗升上去,靠進椅背,有幾秒意味不明的出神。

  助理在旁詢問:「董事長,您後天是否按照原定行程返回紐約?」

  明湘雅還在出神。

  助理提醒道:「董事長?」

  明湘雅感覺太陽穴發酸發脹,頭疼得像是要裂開。

  連夜奔波,又在醫院裡鬧了那麼一出,她現在已經很疲憊。

  「幫我取消回紐約的行程。」明湘雅閉眼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半晌,她緩緩睜眼,「對了,嘉昀呢?」

  「先生去外地了,下個月才回來。」助理說。

  「那就好。」明湘雅望向車窗外,暮色漸沉,街道兩旁的路燈已逐漸亮起,在蒼茫前路中猶如寂寥閃爍的星火。

  光芒一道一道,流水般交錯滑過她美麗的面容。

  她說:「這個男孩是嘉昀朋友的孩子,不要讓嘉昀知道這件事。這些年我們的關係已經很僵,我不想他知道了心裡不舒服。」

  「是。」助理應道。

  -

  第二天回校沿路,明晞去了趟銀行,果不其然,她身上所有的附屬卡都被凍結了。

  明晞灰頭土臉地從銀行出來,抱著顧靄沉的胳膊悶悶道:「靄沉,我沒錢了,我現在身上一個硬幣也沒有,連頓早餐都吃不起,沒辦法做包養你的小富婆了,你不要嫌棄我。」

  他們既要選擇和明湘雅對立,這樣的局面也在意料之中。

  顧靄沉揉揉她腦袋,「不怕,我有。」

  明晞沖他眨眨眼,清亮地說:「說好的哦,你會養我的,要給我漂亮的包包和裙子,不能把我餓死了。」

  「嗯,我養你。」顧靄沉說。

  明湘雅要逼他們屈服,手段當然不僅是停卡這麼簡單。

  以長明在國內企業的影響力,明湘雅一句話,沒有哪家企業願意與長明為敵。

  長松原本就是城內各中富豪青睞的私人學校,裡面大多都是些富二代、富三代以及富N代的有錢人家子弟。

  除了保證人際及學業方面優越的資源,富家孩子之間的利益牽扯複雜。

  說明白一點,這地方不僅僅是來上學的,更是來交際的。

  楊萱父親掌持的楊氏企業,李夢甜家族依仗的南弘集團,均與長明有著深切的合作關係。

  明湘雅切斷了她一切經濟來源,不允許任何人出手幫助。楊萱李夢甜平時和她交往密切,兩方家人為了防止她們私下接濟,同樣也砍掉了她們大部分的經濟支持。

  剛進課室就聽見楊萱的哀嚎:「我爸居然真的那麼狠心,說以後每個月只給我五萬塊零花錢,五萬塊?!五萬塊能幹得了什麼,我剛才買了雙鞋就只剩下三塊九毛五了嗚嗚嗚嗚嗚……」

  李夢甜嘆氣道:「我家裡也說不給我錢了,以後每一筆支出都要有明細,要錢的時候再問他們拿。」

  明晞拉開椅子坐下,垂低著腦袋,非常愧疚地說:「都是我害了你們。」

  楊萱安慰道:「不關你的事,誰能想到好不容易熬到皇太后駕崩,結果你媽殺了個回馬槍,非要把你們趕盡殺絕。」

  李夢甜說:「是啊,也不關你的事。」她心疼地看著明晞,「一個周末不見,你是不是瘦了?」

  明晞摸摸自己臉頰,「瘦了嗎?」

  楊萱認真端詳了會兒,一拍大腿,「肯定是瘦了!下巴都尖了!」她義憤填膺,悲痛地抱住明晞,「我的小晞晞怎麼瘦成這樣了,肯定是餓壞了,沒錢吃飯是不是?」

  楊萱抱得她太緊,明晞被壓得打了個嗝兒。

  一個充滿著紅燒牛肉拉麵味兒、灌湯肉包子味兒、燒賣、糯米雞、玉面蒸蝦餃、鮮蝦紅米腸,外加一籠鳳爪和大杯豆漿的嗝兒。

  抽屜里還放著一盒草莓酸奶沒開封,她準備先消消食,留到中午再喝。

  不僅沒餓著,還被顧靄沉餵得有點撐。

  李夢甜眼中含淚,心疼得不行,從褲兜摸出全身上下僅有的三百三十六塊錢,塞進明晞手裡,「你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保重,千萬不能把自己餓壞了。」

  楊萱也趕緊把錢包剩下的錢倒出來,私藏在夾層的五分錢硬幣把木質桌面砸得哐當哐當響。

  她緊緊握住明晞的手,淚如雨下,「我這還有三塊九毛五,你都拿去吧,實在不夠我就賣血想想辦法。這周我不吃飯了,好姐妹要共同進退!」

  李夢甜高喊:「共同進退!」

  明晞珍惜地捧著那三百三十九塊九毛五,仿佛不是捧著這堆該死的散發著銅臭味的金錢,而是高舉著她們姐妹情比金堅的旗幟。

  明晞擦擦濕潤的眼角,「有你們這樣的姐妹,我這輩子死而無憾了。」

  顧靄沉從外面打完水回來的時候,三朵貧窮姐妹花還在抱頭痛哭。

  他看她擦著紅紅的眼睛在身旁坐下,一副被感動得哭出來的小表情,好笑問:「你們這是怎麼了?」

  明晞吸吸鼻尖,感動之情久久迴蕩於心胸。她說:「人生得兩知己夫復何求,萱萱和夢甜的不離不棄,又讓我感覺到了人間真情。」

  顧靄沉無奈,只好揉揉她腦袋算作安慰。

  明晞趴在桌面,臉蛋兒枕在自己的小臂,出神望著身旁少年安靜伏案書寫的模樣。

  晨光灑落他潔白的襯衫校服,膚色白皙明淨,有種恍若透明的質感。

  像初春和煦的風,山間融化的雪,有關他的一切都那麼的乾淨,美好。

  「靄沉。」她輕聲喊。

  「嗯?」

  明晞小腦袋蹭過去,胳膊抱著他的,有點沮喪地說:「你說,我們會不會還沒等到高考就餓死了?」

  「不會,有我在。」顧靄沉說。

  明晞點點頭,「好在你平時一直有在做模型和設計,我男朋友這麼厲害,我們肯定餓不死的。」

  她哼了聲,孩子氣地道:「就是要讓我媽知道,我們絕不服輸。」

  顧靄沉正要說點什麼,抽屜里的手機在震。

  他看見來電顯示,起身道:「我出去接個電話。」

  來電的是建越集團的負責人。

  那頭說:「不好意思啊小顧,我們這邊臨時出了點情況,之前跟你說好的那個模型的活兒,你可能接不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