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發布會下來,顧靄沉只做了兩件事。思兔閱讀sto55.com

  第一,通知蕭辭協助公關部發通稿,進一步控制外界輿論。

  第二,聯繫律師發律師信,正式起訴林文楓。

  林文楓的事他忍了許久,前段時間要忙兩家企業合併的事,策劃重建明水澗工程,一時無暇處理。

  但這並不代表,他會一直容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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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發布會上顧靄沉一番言辭說得官方隱晦,但結合近期發生的幾件事,明耳人一聽便知「某些企業」和「某些人士」指代的正是林氏建材和林家獨子林文楓。

  這樣一來,沉河相當於是與林氏企業公開宣戰。

  沉河自打創立便崛起迅速,背後靠著幾大資本,與業內各家企業維持著良好的合作關係;而林氏這幾年發展停滯不前,全靠上輩積累下來的關係,雖說沒出現過重大問題,但也毫無起色。

  和林氏對立,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資本。

  明晞和顧靄沉被媒體簇擁著離開會場,期間顧靄沉一直緊緊牽著她的手。他知道她不善應對這樣的場合,媒體提問大多由他來回應,不管是刁鑽還是尖銳,他面上始終維持著禮貌微笑。

  雖然他們還沒有正式領證、辦婚禮,但他剛才已經說得很明確,他不是她的情人、女朋友或者未婚妻,這些在外界看來尚還存在變數的身份。

  他說,她是他的妻子。

  他與她十指相扣著,很緊很緊。

  休息室內,蕭辭向顧靄沉匯報今晚的工作安排。沉河與長明正式合併後,長明此前的債務也會一同併入,由沉河代為清償;除此之外,後續各種等他處理的事務繁多,這幾日幾乎沒合過眼。

  蕭辭檢查著行程表,說:「您今晚八點約了銀行家吃飯,洽談雲南基建工程融資的事情;明天上午九點公司會議,十點半約了南揚建材的劉總在高爾夫球場見面……」

  顧靄沉半靠在沙發里,閉眼揉著眉心,「這次的工程事故讓長明聲譽受損嚴重,新明水澗重建計劃是長明挽救大眾公信力的唯一機會,必須確保萬無一失;以往長明內部最嚴重的就是供應鏈問題,不只是南揚建材,國內目前做建材市場較有聲望的幾家,都讓人去聯繫。」

  「是。」蕭辭應下。見他略微疲憊的模樣,詢問:「另外顧總,需不需要幫您約一下醫生……」

  「等忙完合併的事情再說吧。」顧靄沉微微舒了口氣,翻開手邊的文件。

  蕭辭說:「那我幫您去拿藥,順便讓司機開車過來?」

  「嗯。」

  休息室的門合上,只剩下他們兩人。

  顧靄沉翻開文件,另一手還牽著她的。明晞擔憂地問:「要不就去醫院看看?」

  「沒什麼大事,每次見醫生都是讓好好休息,翻不出什麼花兒來。」顧靄沉說。

  「那你就好好休息。」明晞霸道地抽走他手裡的文件,瞪他,「就這一點時間,還只顧著工作。」

  她坐進他懷裡,指腹給他揉著太陽穴,問:「是這裡疼麼?」

  顧靄沉愣了愣,面前的人近在咫尺,眉心微擰著,是在擔心他。

  目光沿著她漂亮的面龐滑落,纖長頸脖與鎖骨之間,長發半掩著淡紅的吻痕。

  顧靄沉輕微出神,指尖撥開她肩頭髮絲,輕觸那枚小小的印記。

  明晞覺得癢,縮了下脖子,「你在幹嗎?」

  「昨晚太用力了。」顧靄沉輕聲說。

  明晞心頭像是被什麼彈了一下,漾起漣漪陣陣。她細聲控訴道:「你昨晚弄疼我了。」

  「我知道。」顧靄沉語氣淡淡的,讓人辨不清他此刻想法。指腹撫摸著她脖子上的印痕。

  「早上化妝的時候忘了用粉撲遮一下,也不知道剛才有沒有被記者拍到……」明晞給他揉著太陽穴,自言自語地說,「不過拍到也沒關係,反正現在全世界都知道了,夫妻之間要做點什麼不是很正常?」

  顧靄沉動作停了,無聲凝視她。

  明晞眉心依然皺巴地擰著,苦惱他發緊的太陽穴,專心給他按摩,沒留心他的情緒變化。

  過了會兒,她問:「這樣給你揉,還會覺得疼麼?」

  顧靄沉摟著她的腰,往懷裡帶了帶。

  「疼。」他說。

  「還疼啊?」明晞加深了點力度,憂心忡忡地說,「看起來挺嚴重的,要不你還是挑個時間去醫……」

  她話沒說完,雙唇被他堵住。

  顧靄沉五指穿過她細軟的長髮,扣住她的後腦勺,偏頭印上她的唇。

  氣息近在咫尺,他眸光細緻,情感很深。

  這一吻並不貪戀,稍觸即離;像受傷的小孩子討要安撫的糖果,渴望親近之人的輕哄疼愛。

  「這樣就不疼了。」顧靄沉說。

  明晞和他相視著,眸中光影盪動。

  裝疼這個招數,最早還是跟她學的呢。

  「你應該早點兒告訴我。」明晞湊上去吻了吻他的眼睛,「可以再親你一下。」

  她的氣息溫軟,甜蜜,吻落時若有似無地撫過他的呼吸;長發自她肩頭瀉落,幾絲幾縷滑過他的鼻尖,帶著淡淡的花香。

  親吻他的眼睛,眉峰,鼻子,再到嘴唇。有一些討好的意味,不想感受他薄唇微涼的溫度,用自己的去溫暖他。

  漸漸,彼此親吻著,唇舌交纏,呼吸也深了。

  外面有敲門聲響起。

  明晞與他稍稍分開,氣息微紊,「應該是蕭辭回來了。」

  顧靄沉低頭看了眼腕錶,時間差不多。

  他說:「去開門吧。」

  明晞點點頭,從他懷裡起身,捋了捋衣裙,過去開門。

  外邊的人卻不是蕭辭。

  明晞看清面前的人,差點被嚇掉了魂,「媽?!」

  明湘雅擰眉,「你這是什麼表情?」

  「不是,我沒有,我……」明晞第一反應就是扭頭看身後的男人。他坐的沙發正對大門口,明湘雅一眼就能看見。

  要藏也來不及了。

  明晞知道這件事瞞不住,遲早有天會讓明湘雅知道。可沒想過明湘雅會親自找上門。

  動作還那麼迅速。

  明晞心裡發虛,支吾問:「你怎麼會來這裡?這幾天不是要在醫院做檢查嗎?」

  明湘雅看穿她試圖掩飾的神情,淡淡道:「媽媽是病了,不是老年痴呆。我剛做完MRI出來,就聽見長明要跟別人合併的消息。」

  明晞心底更虛了一分,指尖摳著金屬門把,低聲說:「那現在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明湘雅是最清楚長明內部情況的人,如果不是與沉河合併,長明最後的下場或許只剩下向法院申請破產清盤這一條路。

  她今天來這裡,不是為了這件事。

  明湘雅說:「撇開長明的事不談,自己女兒結婚的事,我也要從記者口中聽說?」

  「……」

  明晞垂著腦袋,不敢吭聲。

  明湘雅住的是私人醫院,保密工作非常到位。醫生又特地叮囑明湘雅這段時間少操心公事,手機和電腦全都讓紀嘉昀帶回去了。

  她以為結婚的事至少可以拖一個禮拜再讓明湘雅知道。

  那時他們領了證,確認了婚禮,生米都煮成熟飯了,明湘雅再反對也無濟於事了。

  誰知道新聞發布會剛結束半小時,明湘雅就徑直殺來酒店。

  明晞心裡悔得嗷嗷叫,覺得昨天就該拉著顧靄沉去領證的。

  顧靄沉走到她身後,對明湘雅說:「阿姨,很多年沒見了。」

  明湘雅靜靜地看他。將近十年了,最後一次見面還是在拘留室里,少年清瘦卻有傲骨,腕上戴著手銬;落魄到那種地步,也沒有懇求外人的幫助。

  誰會想到,曾經一無所有的少年,如今站在這樣的高度;明水澗工程出事後,昔日與長明交好的企業避之不及,圈內一沉百踩,而他竟是最後關頭,唯一願意出手幫助的人。

  明湘雅對明晞說:「小晞,你先回去。有些話媽媽想單獨跟他談談。」

  「啊?」明晞愣住。她清楚從前明湘雅對顧靄沉是什麼態度,當初對他的偏見,不認同,她再多解釋也是無力。

  明晞看不透明湘雅今天來這裡的目的。

  明晞本能朝後退了一步,與他並肩,牽住他的手說:「你們要談什麼?我也要聽。我在這裡又不礙事。」

  她聲音不大,卻很堅定。指尖被她手心包裹的力量感傳來,顧靄沉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她嘴唇抿著,神情執拗,沒有半步退讓的意思。有種和他站在同一陣線上,堅定地想要保護他的意味。

  有一瞬,顧靄沉憶起什麼,心神不在。

  明湘雅蹙眉道:「你們都在發布會上公開宣布要結婚了,媽媽還能做什麼?難道媽媽會找人去打斷他的腿嗎?」

  明晞「……」

  明晞頓了一秒,別開臉細聲咕噥:「我覺得也不是完全沒有這個可能……」

  「你——」明湘雅神情複雜,覺得真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胳膊肘盡往外拐,白白養她二十多年,有了老公連老母親都不認了。

  明晞小手沿著顧靄沉的胳膊往上纏,抱住他的手臂,小孩子鬧彆扭般地道:「反正我要留下來,我已經決定要嫁給他了。你就是打斷他的腿我也要嫁給他。」

  「……」明湘雅深吸一口氣,覺得和她說不通道理,「你是想把我氣死?」

  明晞不敢吭聲,對明湘雅有著天生的服從,但手還是緊緊抱著他的胳膊,用行動抗議。

  顧靄沉捏了捏她的小手,對她說:「你先回去,我讓蕭辭送你。」

  明晞沒想到他竟也讓她先走,不理解道:「可是……」

  「乖,聽話。」顧靄沉耐心哄著。

  「……」

  明晞憋著臉沒吭聲了。

  明湘雅看他細聲溫和地哄著自己的女兒,女兒原本在鬧脾氣,卻很吃他這一套,漸漸就敗下陣來。

  明晞鬆開纏著他胳膊的手,不是很情願地道:「那好吧,我先回去。」她回屋裡拿上自己的包,經過明湘雅身邊時,還猶猶豫豫不放心:

  「媽……」

  明湘雅嘆了口氣,被她打敗,「媽媽不會對他怎麼樣的。」

  明晞點點頭,又扭頭看了顧靄沉一眼,這才離開。

  顧靄沉讓服務生上了茶,親手為明湘雅斟上。明湘雅無聲看著面前的男人,多年過去,少年的青澀已然褪去,只剩下穩重和成熟。這段時間長明正處在輿論風口,沉河要與他們合併,也平白無故遭受了不少非議。

  他在發布會上面對眾媒體尖銳的提問,仍維持著禮貌沉靜,處處維護身旁之人。

  恍惚間,明湘雅想起他們在醫院裡的對峙,她質問他如何證明對自己女兒的認真,保證將來跟著他不會受苦累和委屈。

  那時少年只簡短篤定地回答了她兩個字。

  ——他能。

  一盞茶推至她面前,明湘雅說了謝謝。

  「結婚的要求是我提出來的,發布會也是我安排的。」顧靄沉對明湘雅說,「她沒有太多的選擇機會,您不要責怪她。」

  明湘雅指腹摩挲著微糙的紫砂茶杯,綠茶的清香溢滿呼吸。燈光蕩漾在茶水裡,映出她略微出神的面孔。

  明湘雅語氣不明地道:「那孩子現在是長大了,學聰明了,懂得先斬後奏了。」

  她說:「小晞的性格我很清楚,這麼多年的時間,她喜歡誰,不喜歡誰,是真心答應還是違心的,我這個做母親的能看得出來。」

  顧靄沉靜靜聽她說。

  「我一直能看得出來。」明湘雅喃喃重複了一遍,唇角噙著一絲澀意,「是我這個做母親的一直忽略了她。」

  顧靄沉啟唇,「阿姨……」

  「你幫了長明,我很感激你。」明湘雅望向他,語調平緩,「但你也知道,以前我一直不同意你們在一起。」

  顧靄沉頓了頓,說:「我知道。」

  「我也沒想過,你會堅持到現在。」明湘雅記起自己在刑拘所對他說的一番話,嘆息道,「你就這麼喜歡小晞?」

  「喜歡。」他話語簡短有力。

  明湘雅說:「即使她曾經決定放棄你們的感情,要和別的男人結婚,甚至在你坐牢那四年間從來沒去探望過你。這樣,你也一點都不怨怪她嗎?」

  四周安靜,燈光碎影灑落,茶葉的清芬縈縈繞繞。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明湘雅在等他的回答。

  「如果我說一點也沒有,那只是我在自欺欺人。」顧靄沉語氣很淡,摻雜著回憶,「我不是聖人,沒辦法做到純粹無私,很坦然地說在分開那九年裡自己從來沒有怪過、怨過。但那樣只會讓我過得更加痛苦。」

  「相比起這些,我更不願意失去她。如果有必要,我可以說服自己,忘記那些會讓彼此不開心的事,和她從頭開始。」

  明湘雅問:「當初我反對你們,和你說的那些話,你也一點都不恨我?」

  「您最後還是幫我了。」顧靄沉對她淡淡笑了下,溫和。如同少年時純淨透徹的模樣,「阿姨,其實這麼多年,您也沒有變過。」

  明湘雅怔住。

  顧靄沉說:「那時我已經年滿十八歲,傷人入刑,在沒有聘請辯護律師,也沒有得到對方家屬的諒解下,法院只判了我四年,算是判得很輕。出獄後,身邊並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件事,包括曾經學校里的同學。」

  「是您讓人封鎖了消息。」

  明湘雅有片刻沉默。

  半晌,她說:「我幫你也是為了明晞。當初梁子堯肇事在先,傷害了我的女兒,你是因為她進去的,即使是為了明家的聲譽,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明湘雅神色略微複雜,「因為這樣,你這次才會出手幫長明?」

  「不全是。」顧靄沉凝視她,「十六年前,您曾經在昆城救過一個男孩子,在他沒有東西吃的時候,是您給了他一個饅頭,一個包子。」

  明湘雅語滯,表情不可置信,「你……」

  「或許您已經不記得了,但他還記得。」顧靄沉說,「對您也許只是舉手之為,但確實改變了那個男孩的一生。」

  蕭辭在外面敲門,提醒道:「顧總,車已經備好了,您晚上還約了銀行家吃飯。」

  顧靄沉起身,合上西服衣扣,微微頷首道:「晚上還有些事,要先走一步。聽明晞說您最近身體不太舒服,集團的事您不要過多操心,一切有我。」

  明湘雅坐在沙發里,久久沒有回神。

  目光落在他襯衫衣袖下的手腕,那道觸目驚心的疤痕。

  十六年前,她曾經在昆城救過一個割腕自殺的小男孩。那個男孩只有十二歲,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快不行了。她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住在哪裡、父母是誰;因為男孩子太小,又有輕生念頭,便把他帶回家照顧過一段時間。

  後來他們搬回南城,男孩交由當地的孤兒院撫養,也就此斷了聯繫。

  對於他們來說,這只是過往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段插曲,誰都不曾放在心上。卻沒想過後來這個男孩會由顧清河夫婦收養,那麼多年後,竟會以這種方式回到他們身邊,幫助了整個明家。

  顧靄沉走到門口,身後的人沉吟許久,靜默地開口道:「你跟小晞說過這件事嗎?這麼長的時間,或許她已經不記得了。」

  「她不記得了。」顧靄沉腳步停住,緩了幾秒,低聲說,「不過這樣也好,我不希望她是因為這些事,才答應和我結婚。」

  他很清楚她的性格,外表看起來沒心沒肺,內在卻敏感不安;這九年她一直躲著他,無非是出於對他的愧疚。

  如果她知道當年的事,或許愧疚感會更深,不會再離開他。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明湘雅說:「你覺得小晞是因為這樣,才同意和你結婚?」

  顧靄沉沒說話,手落在門把上。

  明湘雅嘆了口氣,說:「這孩子現在變成這樣,責任在我。她沒想過要與你分開,直到最後,她也是站在你那一邊的。」

  「那時候是我告訴她,如果想要我幫你,她就必須聽我的話和你分手。」明湘雅說,「去澳洲的事也是我逼她的。她確實一直覺得對你有愧,但她答應和你結婚,應該不是你想的那樣。」

  顧靄沉佇立在那裡,怔然出神。落在門把上的手逐漸收緊,微顫著,前額斜長的碎發滑落,遮住了他的神情。

  直至某一瞬間,力度忽然鬆懈,伴隨著什麼的釋然。

  那個結深扎在心底九年,拘留室里最後的場景變成了夢魘,糾纏在他無數個難眠的夜裡。

  他沒有多高尚。

  他會因為她看不見她而陷入瘋狂的思念,會因為她的不告而別陷入自我懷疑;他會嫉妒,會吃醋,當他看見她挽著別的男人的手時,他會恨不得把對方一拳一拳地錘進地里。

  無論是曾經一無所有的少年,還是九年後擁有一切的今天。

  他想要的,由始至終只有她的心。

  -

  明晞獨自回家後,忐忑不安了一整晚。

  每隔三分鐘就解鎖一次手機屏幕,檢查簡訊和微信。

  沒有他的消息。

  都快九點半了,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回來。想主動給他打個電話,又怕會打擾他的工作。

  一番憂思糾結,明晞心煩得像是要炸掉。她把手機往旁邊一扔,朝後癱軟地倒進床里,胸腔悶悶舒出一口濁氣。

  盯著天花板發呆。

  沒過幾秒,手機突然震動,來電還是特別關心的提示音。

  明晞一個激靈翻身坐起,看也不看地撈起手機,摁下接通鍵。

  手指頭玩弄著自己肩頭一縷長發,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嬌,「歪?你現在回來了嗎?」

  那頭有幾秒沒人說話。

  明晞歪了歪腦袋,「靄沉?」

  楊萱忍著笑,「幹嗎呢?你老公上午才官宣你們結婚,今晚就留你一個人獨守空閨?」

  明晞才想起來,她設置了特別提示音的,除了顧靄沉,還有楊萱。

  明晞表錯了情,頓時像只被戳破洞的小皮球,蔫巴地倒回床上。

  她有氣無力地盯著天花板,吹開落在臉頰的一縷髮絲,「他去應酬了。」

  「想他就打電話給他啊。」楊萱說。

  「不是這個原因。」明晞心裡煩亂,在床上翻了個面兒,臉蛋埋進枕頭裡,聲音悶悶的,「下午我媽找來酒店了,說要和他單獨談談。」

  楊萱問:「你是擔心,你媽會反對你們結婚?」

  明晞點點頭,「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當年就反對我們在一起。」

  楊萱思索了會兒,說:「就算你媽現在還反對,那也不能怎麼樣了。你們都官宣結婚了,沉河和長明又即將合併,四捨五入就是一家人了。你媽總不會親手打腫自己的臉。」

  明晞覺得楊萱說得有道理,可當年明湘雅對顧靄沉有偏見也是事實,她揣摩不通明湘雅來這一趟的意圖。

  小孩子撒潑打滾似的,小腿在床板發泄般踢蹬,嗷嗷直叫。

  過了會兒,明晞深吸一口,破罐子破摔了。她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長髮,抱著枕頭坐起,目光堅定:「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跟他結婚。」

  「別擔心。」楊萱戲侃道,「大不了你們就再私奔一次。現在顧總身價過百億,別說帶你去住高級酒店,就是帶你買個島歸隱深居過點神仙眷侶的小日子,不也是隨隨便便的事嗎?」

  「你看看顧總今天在發布會上那個架勢。」楊萱嘖嘖道,「我聽說啊,林氏現在都自顧不暇了,好幾單眼看著要談攏的合作案都黃了,就是因為沉河這邊抬了更高的價格,直接把合作方搶了過去。」

  明晞猶豫道:「但沉河和林氏的經營範圍並不重合……」

  「那是重點嗎?」楊萱嗤聲,「顧靄沉不惜以本傷人,又讓律師取證起訴林文楓,在這風口浪尖上宣布和你結婚。傻子都能看得出來他有多在乎你,你怕什麼呢?」

  明晞沒說話了。

  曾經她還以為他是顧及她和林文楓有過婚約,想低調處理,才沒有第一時間對外公布;

  卻不想他會以這樣高調的方式,告訴所有人,她是他的妻子。

  可他私下的時候,確實對她不如以前熱情了。

  也不是對她不好。

  就是總覺得兩人之間隔著點什麼,哪怕接吻、擁抱、做著最親密的事,也無法真正敞開心扉。

  明晞抱著自己的小腿,身體蜷起來,盯著自己的腳趾頭髮呆,「我老是覺得,他好像還在生我的氣。」

  「雖然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嘴巴上也沒有說什麼,可我就是能感覺到。」明晞深深地嘆息,「他對我都不熱情了,他年輕時候不是這樣的。」

  楊萱:「……」

  楊萱心說你們才幾歲,時間跨度怎麼就一下子變成了老夫老妻的語氣。

  楊萱問:「你怎麼感覺到顧靄沉對你不熱情了?」

  明晞喪氣說:「在外面說我們是夫妻。實際上現在我們一起住,他都不願意跟我睡一張床了。」

  隔了幾秒,明晞哭唧唧地補充:「他寧可自己一個人睡書房,也不願意跟我一起睡!」

  楊萱頓了頓,問:「你的意思是,你們和好到現在,顧靄沉都沒有跟你愛的鼓掌過?」

  明晞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就一次,還是我主動的,做了一半他就沒做了。」

  「為什麼?」楊萱覺得事態很嚴重,「他萎了?」

  「……」明晞差點噴出來,「你想什麼呢!」

  楊萱摸著下巴,語重心長道:「不應該啊,男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顧同學這芳齡二十八的,正值氣血旺盛的時候,怎麼就不行了呢。」

  「你也覺得很奇怪是不是,他怎麼能忍得住。」明晞更加難過了,眼眶都紅了一圈。再次生無可戀地倒回床上,噙著一絲小哭腔道,「他肯定還在生我的氣,都沒以前那麼愛我了,連帶那方面都對我不熱情了。」

  「你先別哭。」楊萱安撫道,「你覺得顧靄沉為什麼要生你的氣?就因為九年前你不告而別?」

  「嗯。」明晞聲音悶悶的,「我覺得是。」

  「你沒和他好好談過這件事?」

  明晞換了只手拿手機,沮喪道:「我不知道怎麼開口。」

  「這有什麼開不了口的?」楊萱向來性格直爽,搞不明白他們是在彆扭什麼。「當年又不是你自己要走的,你也是沒辦法。現在你回來了,你們之間再沒別的阻礙了,他就是想要你的一個解釋。你想啊,顧靄沉當年那麼喜歡你,你一聲不吭跑了九年。是九年啊,人這一輩子能有幾個九年?雖然顧靄沉現在還是喜歡你,可他也是個人,總會有脾氣,你不能把什麼委屈都讓他來受,還指望他一直對你笑嘻嘻的,那樣對他不公平。」

  明晞抿抿唇,聲音愈低:「可當初是我害他去坐牢的……」

  「你別老糾結這個。」楊萱打斷她的話,「人家自己都沒在意的事,你在意個什麼勁兒?感情這件事講求的是你情我願,誰也沒有對不起誰。你要真覺得對他有愧,以後就好好補償他,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昧地逃避,傷害他又傷害自己。」

  「……」

  明晞被戳中心口,不吭聲了,指尖悶悶地揪著床單。

  楊萱說:「男人這種生物本質上就是小孩子,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他生你的氣,跟你鬧彆扭,你就哄哄他,說幾句好聽的,他還真能生你的氣不成?」

  明晞腦袋埋雙膝里,覺得羞愧:「那我要說什麼好聽的啊?」

  「那還不簡單?」楊萱快人快語,「你就往他懷裡撒嬌,跟他說親親老公,老公我愛你,老公我心裡只有你。要是他還是不肯理你,你就直接推倒他,用你的身體徵服他……話又說回來,當初顧同學還清純的時候,不就是你先把他玷污的嗎?」

  明晞:「……」

  好漢不提當年勇。

  掛斷電話,明晞坐在床上,思緒有幾秒鐘放空。

  其實楊萱說得沒錯。

  他們之間最大的問題不是在於身旁任何人,而是在於她的心。

  明晞長長舒出一口氣,整個人泄力般朝後倒,望著頭頂的天花板發呆。

  她想,如果九年前她堅定地留下來就好了。那樣,他們就不會錯過那麼長的時間。

  -

  明晞決心今晚要等顧靄沉回來,和他好好談談。可她眼皮子實在太沉,倒床沒一會兒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將近十一點半的時候,明晞是被床頭的人吻醒的。

  顧靄沉剛應酬完回來,身上還有酒氣;許是喝了酒的緣故,他顴骨兩處微微泛紅,眼神也很迷離,深深地凝望她,親吻她,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唔……靄沉……」明晞半夢半醒之間,聲音啞啞的,被他吻得斷斷續續,「你怎么喝了那麼多酒?」

  「明晞,我好想你。」顧靄沉啞聲說。

  明晞被他緊緊抱在懷裡,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不知道他今夜是怎麼了。

  她輕聲問:「你難不難受啊?要不要讓阿姨去給你煮醒酒湯?」

  「我好想你。」他只是說,用力抱著她。

  明晞臉頰貼在他頸窩,討好地蹭了蹭他,「我也想你啊。」

  她身上帶著溫軟的淡香,有點像巧克力奶糖的味道,甜美讓人眷戀。剛剛睡醒,整個人還迷迷糊糊的。

  顧靄沉撫摸著她的發,溫聲說:「是我吵醒你睡覺了。」

  「沒有。」明晞搖搖頭,揉著朦朧的眼,「我本來也是要等你回來的,只是不小心睡著了。」

  過了會兒,明晞突然反應過來,從他懷裡直起身,很緊張地問:「我媽媽都跟你說什麼了?」她掀開被子往底下看,「你腿還在吧?」

  明晞摸了摸確認,「……哦,還在。嚇死我了。」

  顧靄沉望著她,眸光很深。

  明晞心頭忐忑,拿捏不定地問:「所以……我媽媽還是反對我們在一起嗎?」

  顧靄沉沒回答,深深凝視她的臉。

  「果然還是不同意……」明晞自言自語地說。肩膀往下一塌,整個人都很沮喪。過了會兒,她甩甩腦袋,打起精神,牽起他的手道:「我媽媽反對也沒關係,明天一大早我們就去把證領了,等到生米煮成熟飯,我媽也沒辦法反對了。」

  顧靄沉依然沒說話。

  明晞被他看得窘迫。原本領證的事由她一個女孩子先提出口,好像顯得她很急切,可她現在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她咕噥道:「其實高中的時候我也不是沒想過,可那時候我們不都還沒到法定年齡麼……」

  「明晞。」顧靄沉目光柔軟下來,對她說,「阿姨沒有反對我們結婚。」

  明晞愣住。

  好幾秒,她逐漸反應過來,猶豫不敢相信:「你是說,我媽媽同意我們在一起了?」

  「嗯,同意了。」顧靄沉說。

  「啊太好了!」明晞跳起來抱住他的脖子。顧靄沉被她撲得稍稍朝後仰了仰,感覺她暖暖的溫度就在他懷中,一顆心也軟得不像樣子。

  他隔著她的髮絲,吻了吻她。

  明晞眼睫極輕地顫了顫,緩緩抬眸與他對視,瞳眸明亮而清澈,像是鼓足了勇氣。

  「靄沉,我有些話想告訴你。」她說。

  明晞攥著自己衣裙的料子,揪得緊緊的,心裡緊張。忽地,顧靄沉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溫暖覆蓋,牢牢握住了她。

  他眸光中有清澈的溫柔。

  一顆心好像突然就安定了下來。

  明晞說:「今晚我跟楊萱打了很長時間的電話,我覺得有些話她說得很對,我一直以來就是在逃避。因為以前的事……我覺得愧疚,一次又一次地推開你,九年前,我以為我離開會是最好的結果,可我沒想過,是我親手把你傷害得那麼深。」

  「今晚躺在床上的時候我就在想,要是那時候我沒有離開就好了……至少,我應該親口跟你說點什麼,不該就這麼不負責任地跑了。你說我不相信你,其實不是的……我只是不相信我自己。高中的時候是,現在也是,一直都是你在保護我。可當你不在的時候,我竟然連相信我們的感情的勇氣都沒有。」

  她說著,眼睛泛了紅,忍不住落淚。顧靄沉心疼地捧著她的臉,指腹替她拭去眼角的濕潤,「傻瓜,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他說:「阿姨都告訴我了,當初你離開去澳洲,不是你的意願。」

  明晞搖搖頭,低聲說:「可那時候我確實想過要逃避……甚至在澳門遇見你的時候,我都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是我傷害了你。」

  顧靄沉不知道該說什麼,一顆心疼著。他低頭親吻她濡濕的眼睫,「沒事了,都過去了。我們現在不都還好好的嗎?」

  明晞臉頰埋在他的頸窩,低聲說:「靄沉,我覺得我好壞。我以前老是嘴巴上說著喜歡你,可一直付出的都是你,我都沒為你做過點什麼。」

  顧靄沉撫摸著她柔軟的發,「那你以後就多愛我一點。」

  明晞點點頭,往他懷抱里鑽得更深,「我本來就很愛你。」

  顧靄沉垂眸輕笑,偏頭吻了吻她的髮鬢。

  明晞揚起臉,回應與他接吻。

  氣息繾綣間,她朝後仰躺下去,深深注視著身前的男人,輕聲喚:「靄沉。」

  「嗯?」

  「我愛你。」明晞對他說,「除了你,我沒愛過別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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