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領證後的第三個月,集團內部逐漸趨於穩定,事務也不像開始那般繁忙。思兔閱讀沉河長明合併至今,從外界的質疑不看好,到現在重新坐穩業內龍頭。沉河作為近幾年的新興企業,此前發展迅速,但到底根基不穩。而長明創立至今已有數十年歷史,業內關係網龐大,與沉河在這方面契合互補。

  明水澗工程重建計劃十分成功,兩家合併,在業內一時風頭無二。

  等忙完了這陣,顧靄沉沒忘記,他還欠她一個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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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一路走來,風風雨雨,從年少時彼此稚氣的約定,到高中時的相知、相戀,中間雖有九年遺憾分別,卻讓彼此變得更加成熟,學會珍惜。

  歷盡的那些坎坷,只會讓他們往後的歲月更加生動而清晰。

  那天明晞一襲潔白婚紗,挽著紀嘉昀的手,走過漫長紅毯,終於來到他的面前。

  顧靄沉接過她的手,溫柔,又莊重。

  紀嘉昀對他說:「以後我的女兒就交給你了。」

  隔著朦朧頭紗,明晞看見他微微泛紅的眼睛,緊握她手心的力度,指尖的顫抖。

  他撩起她的頭紗,她美麗的面容深刻烙印在他心底。

  從十二歲到二十八歲,始於一個少年對女孩卑微的暗戀,她是他漫漫生命中斬釘截鐵的夢想。

  顧靄沉低頭吻上她的唇,對她說:「感謝那時讓我遇見你,往後餘生,我會照顧你,愛你,更勝我自己。」

  -

  婚後第四個月,顧靄沉和明晞度完蜜月歸家,臨近春節,他們沒回自己的小家,而是回去陪明湘雅和紀嘉昀一起過年。

  兩人雖然高中就確定了戀愛關係,結婚卻比身邊同齡朋友晚上了一大截。眼看他們年紀也不小了,這次回家,自然沒躲過家裡老人的催促。

  飯桌上,明晞還在抱著自家老公膩膩歪歪,一雙胳膊和腿權當報廢處理,出門要抱抱,吃飯要喂喂,也是二十七歲的人了,少女心未泯,嘴巴里還經常寶寶前寶寶後,看顧靄沉對她百依百順的架勢,除了她這個寶寶,確實沒有真要個寶寶的打算。

  明湘雅說話做事向來雷厲風行,開門見山,趁顧靄沉餵食空隙,挑了個時機開口道:「你們兩個年紀也不小了,這周末留個空檔,讓王醫生給你們安排做個身體檢查。」

  明湘雅話一出口,明晞才慢慢反應過來,今晚飯桌上全是牛鞭甲魚,枸杞芝麻,之類壯陽補腎的食材。

  「……」明晞略略無語道,「媽,我們身體好著呢。」

  明湘雅皺眉,「好什麼,你看看你從小到大瘦成這個樣。」

  明晞:「……」

  行吧。

  她好不好不知道,反正顧靄沉是好著,他們出國度蜜月那陣,他摁著她天天要,108種姿勢換了個遍,每晚最少三次,早起還得再來個晨炮。

  害得她那段時間總覺得自己走路姿勢都出了點問題。

  明湘雅難得主動給顧靄沉夾菜,還特地夾了塊牛鞭。

  明湘雅操碎了一顆做丈母娘的心,「男孩子要多吃點,好好補補。」

  顧靄沉:「……」

  明晞:「……」

  明晞心說他可不能再補了,她骨頭都快給折騰散架了。

  明晞急中生智,抓起筷子一撈,把牛鞭扔進紀嘉昀的碗裡,鬼靈精地說:「爸爸多吃點,爸爸也要好好補補!」

  紀嘉昀:「……」

  明湘雅:「……」

  -

  吃完飯,顧靄沉有公事處理,先去了書房。明晞回浴室沖洗,換身衣服。

  出來時明晞正擦著頭髮,餘光看見放在床頭的一盒套子。

  擦頭髮的動作緩慢下來。

  說起來兩人接觸這方面的事算是很早,高中時候彼此都將第一次交給了對方,那時他們還在讀書,安全措施自然是要注意。後來一別九年,他們步入婚姻,由於他公事繁忙,明晞私心又想和他過過二人世界,對於要孩子的事只是隨緣打算。

  顧靄沉那邊,倒也沒主動和她提起過。

  今晚明湘雅明里暗裡一番話,倒是讓她記起這件事,家裡一直是備著套子的,每次做之前他都很自覺地給自己穿上小雨衣,從無意外。

  他今年也二十八歲了,同齡不少朋友早早當上了爹媽,如果他開口說想和她要一個孩子,明晞不會拒絕。

  明晞端著那盒套子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一時若有所思。

  晚上差不多的時間,明晞溜進書房裡,顧靄沉剛結束視頻會議,摘下眼鏡,揉壓著鼻樑兩側。

  明晞坐到他腿上,摟著他的脖子,撒嬌道:「忙完了?」

  顧靄沉把眼鏡放到一邊,「怎麼自己跑過來了?」

  明晞給他按摩著太陽穴,笑盈盈地說:「老公辛苦賺錢養家,我當然要表示表示了。」

  顧靄沉總覺得她今晚笑容不太對勁,眼裡光閃閃的,像只打著歪主意的小狐狸。

  他微微挑眉,「怎麼表示?」

  明晞指尖往下滑,落在他唇上,湊近輕聲說:「你想要什麼呀?我都滿足你。」

  顧靄沉抱起她往沙發方向走。明晞朝後仰躺下去,看著他在面前鬆開領帶,衣扣,一場風暴即將來臨。

  他傾身要覆上來,明晞小手抵在他肩膀,輕柔地阻止了他的動作。

  她將他摁進沙發,屈膝半跪著,占據主動的位置,「今晚要玩一些刺激的。」

  「嗯?」

  明晞指尖撫摸著他的唇,氣息輕撩,「用嘴巴。」

  顧靄沉眼神深了一道。

  在他眸光注視之下,明晞緩緩把頭低下去,唇齒喉嚨間,霎時被他的味道填滿。

  顧靄沉忍不住手指穿進她的髮絲,將她更多地按向自己。他朝後仰長脖子,發出滿足的哼吟。

  明晞今晚表現得相當賣力,給他細緻地口了,情至濃時,還不忘問他要個用戶反饋。

  「舒服嗎?」她問。

  「舒服。」顧靄沉說。

  感覺他差不多要到了,明晞扶著他的肩,正準備坐下去,顧靄沉卻摟住她,沒讓她接著往下。

  明晞茫然地倒在沙發里,看他明明情難自禁,忍得要死要活的,此刻居然還能保持半分清醒理智,爬起來去柜子里拿個套。

  明晞:「……」

  她以前只覺得他是成了習慣,每次做之前順手而為。今天她刻意引他情難自控,以為他會把戴套的事給忘了,沒想到臨要做了,他竟還能惦記上安全措施。

  等顧靄沉穿好小雨衣回來,抱著她翻了個面兒,讓她趴著,他站在自己身後。

  本來今夜**,該來一場風捲殘雲,雷霆暴雨,事後再抱著互訴一下相思衷腸,將他們新婚四月的夫妻情升華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然而明晞現在已經沒有任何啪意了。

  明晞非常確定他是故意的。

  他不是習慣性要戴套,他一直以來就是有意在避孕。

  -

  老公不顧誘引坐懷不亂,這讓明氏·新婚小嬌妻·晞晞的尊嚴遭受到了毀滅性的打擊。

  以至於昨晚顧靄沉賣力一整夜,上繳了三回「公糧」,技術和持久力達到了空前巔峰,也仍然沒能填補她內心的不滿和空虛。

  第二天顧靄沉要回公司開會,老早起來洗漱穿戴。明晞和他一道醒來的,卻沒和往常一樣送他出門,而是躺在床上呈懷疑人生狀。

  他今天得外出一整天。

  換了以往,她早就像條小尾巴似地黏上來,抱著他的胳膊又扭又蹭,撒嬌要他早些回來。

  現在這反應著實不正常。

  顧靄沉望著床上那一大坨,說:「我出門了。」

  明晞有氣無力,看也不看他,幽幽點頭,「哦,你走吧。」

  「……」顧靄沉頓了頓,又說,「我晚上回來。」

  「哦。」

  「……」

  顧靄沉不知道自己是哪裡得罪了這位祖宗,昨晚還對他那麼熱情主動呢,今早就只剩一個冷淡的「哦」字。

  顧靄沉出門後,明晞從床上爬起來,給楊萱撥了通電話。

  現在早上九點,楊萱向來是夜貓子,平時這點數睡得正香,接起電話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楊萱滿臉困意,要醒不醒的,聽著明晞在話筒里尖叫雞一般高分貝地說:「萱萱,我發現顧靄沉一直有件事瞞著我!!!!!」

  經過上回她們誤以為顧靄沉在外面有狗的事,楊萱此時已經非常淡定。

  楊萱打了個哈欠,完全沒有上心,直接進入安慰模式:「全世界都知道你老公是個寵妻狂魔,遇見你以後他就選擇性失明了,眼裡看不見其他女人,除了你不可能有別的狗……」

  話說一半,楊萱反應過來有點不對頭,趕緊打住,換了個措辭道:「除了你不可能還有別的寶寶啦。」

  「不是這個!!!!」明晞還在尖叫,「他昨晚和我那個的時候戴了套子!!!!」

  楊萱被自己唾沫噎了一道,沒聽明白,「不是,他戴套子怎麼了?」

  「從高中第一次開始他就一直戴套子!現在結了婚還是戴套子!昨晚我都那麼主動了,他居然還不忘記自己要戴套子!」明晞尖叫總結,「他不想跟我生寶寶!!!!」

  楊萱:「……」

  楊萱徹底醒了,「你的意思是,顧靄沉不想要孩子?」

  「我覺得他就是這個意思!!!!!!!!」

  「……」

  楊萱捋了捋思緒,「會不會是這段時間公司事情太忙,他想等穩定下來再要?」

  「肯定不是!」明晞說,「昨晚吃飯的時候我媽提過,他當時就沒表態,如果他只是想晚一點要,幹嗎不說?」

  「而且結婚那麼久了,他也沒有主動和我提過要孩子的事。」

  開始明晞沒在意,畢竟他們還年輕,想晚個一兩年要也不是問題。

  昨晚明湘雅這麼提起,她才意識到他好像一直有意在避孕。於是心血來潮試探了一下,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樣。

  想晚一點要孩子是一回事,不想和她要孩子又是另一回事。

  明晞觀念里還是傳統的,寶寶是他們愛情的結晶,和自己的愛人結婚,生子,孕育一個完滿的家庭。

  現在顧靄沉不想和她要孩子,明晞就覺得問題十分嚴重了。

  明晞越想越鑽牛角尖,鬼哭狼嚎地說:「顧靄沉這個狗男人是不是不愛我了!!!!!」

  楊萱:「……」

  楊萱撓了撓頭髮,安慰道:「你先別瞎想,萬一這事有誤會……」

  「誤會什麼?他昨晚都忍得那麼難受了,那種情況下還有哪個男人能記得去戴個套子?再說了,都是夫妻了,一次兩次不做措施有什麼關係,他非要惦記得那麼清楚!」明晞嗷嗷地哭,愈加篤定道,「他肯定是不愛我了!!連我們的愛情結晶都不想要了!!!」

  「停!」楊萱最怕她哭,腦袋差點炸了,「你要是懷疑,不然就去試試他反應?」

  明晞哽咽抹淚,「怎麼試?」

  楊萱輕鬆地說:「簡單啊,你說顧靄沉不想和你要孩子,那你就去試試他,跟他說你懷孕了,看看他是個什麼反應。」

  明晞猶豫道:「這樣能行嗎?」

  楊萱聳聳肩,「一個男人得知自己做父親的時候到底是開心還是不開心,面上是藏不住的。」

  ……

  掛斷電話,明晞覺得楊萱說得很有道理。

  顧靄沉到底想不想和她要孩子,是近期不想要,還是以後都不想要,試一試就知道了。

  雖然,做法有點欺騙的性質。

  不知道他會不會生氣。

  明晞看著手機通訊錄里他的名字,指尖猶豫許久,沒決心到底要不要撥這通電話。

  可她確實想知道他的真實想法。

  過了會兒,明晞在心裡想,只是試一試,顧靄沉總不會真跟她生氣。

  明晞深吸一口氣,飛快摁了撥出,把聽筒放到耳旁。

  這點數他應該在開會,第一通電話響了許久,他沒接。

  明晞又鍥而不捨地繼續打。

  一直打到第三通,顧靄沉接了。

  「怎麼了?」顧靄沉問。聲音關切,以為她出了什麼要緊事。

  「老公哦。」明晞扭了扭身子,作出一副小女人的嬌羞狀,故意神秘兮兮地道,「我有件事要跟你講哦。」

  「嗯,你說。」顧靄沉聽她這語氣,只覺得她是又偷偷幹了什麼壞事,在外頭刷爆了他的卡,或是打算讓他去拍個幾千萬上億的鑽石,買下當季所有高奢品牌的限量款手提包。

  明晞繼續賣著關子,「知道以後你的反應不要太驚訝哦。」

  「嗯,所以你是——」

  又幹什麼壞事了。

  顧靄沉話沒說完。

  明晞一溜嘴飛快地說:「我早上有點不舒服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我懷孕了,你要做爸爸了!」

  「……」

  明晞緊張地屏住呼吸,豎起耳朵聽他反應。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安靜得只剩下通話中微弱的電流聲。

  那邊喪失反應大概有足足一分鐘的時間,明晞內心忐忑,試探地輕喚了聲:「老公?」

  顧靄沉這才重新上線。

  猶如一派大腦死機重啟後恢復冷靜的運行。

  顧靄沉說:「知道了。」

  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明晞:「……」

  明晞:?????

  他這是什麼態度????

  這是什麼態度?!?!?!?!

  於是放下電話,明晞轉頭又跟楊萱開啟了新一輪的鬼哭狼嚎。

  -

  那晚顧靄沉很晚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明晞已經睡了,是在迷糊睡夢中聽見他動作很輕的開門聲,然後走到床頭坐下,坐在她身邊。

  他似乎看了她很久很久,用手撫摸她的頭髮。

  等明晞緩緩清醒,只看見他推開落地窗出去的背影,以及放置在床頭的兩份文件。

  「老公?」明晞揉揉眼睛,輕聲喊他。

  顧靄沉沒聽見。

  他倚在陽台邊欄,一手點菸,一手護火。寒風凜冽,吹得他碎發飛揚,衣角獵獵鼓舞。

  火光竄起,一瞬撕裂黑夜,照亮男人異常英俊的容顏。

  他深汲了一口,煙霧自薄唇徐徐滾出,很快便被風吹散。

  他許久沒抽菸了。

  從前他也不是菸癮很重之人,有煩心事時才會抽上一兩根。和她在一起之後,幾乎不再碰這些。

  剛才在坐在床邊那陣,明晞隱約聞到他身上的菸酒味,估計在外頭已經抽了不少,也喝了不少。

  明晞拿起放在床頭的兩份文件,翻開。

  一份是婚後補充協議,上面白字黑字,清清楚楚地寫著,自協議生效之日起,顧靄沉先生名下所有股票、基金、不動產,都將加上她的名字。

  而另外的,是一份巨額的人身保險。

  受益人寫的也是她的名字。

  明晞抱著那兩份文件,一時無話可說,眼淚刷的就落下來了。

  顧靄沉抽完一根煙,重新回到屋內,人被風吹得還沒緩過勁來,正轉身把落地窗關上,被她從身後抱住。

  明晞把那份巨額保險扔他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告訴我,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顧靄沉看著她,神情溫和,「有我在不怕,我不在了也不用害怕。」

  明晞一頓,立馬哭得更大聲了。

  她捏著小拳頭,嗷嗷地錘他胸膛,作出一副要哭倒長城的架勢,痛不欲生地問:「顧靄沉你實話告訴我,你是不是得絕症了,醫生說你還剩下多少日子啊?」

  顧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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