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求情,就不原諒


  歐陽茹家境不錯,丈夫繼承家產,聽著也是個相當有能力的人。思兔sto55.com

  兩人算是家族聯姻,卻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婚後感情挺好,卻也沒特別深厚。

  抑鬱並非發生在丈夫去世後的半年內,而是半年後,這就奇怪了。

  連章睿不動聲色旁敲側擊,第一次諮詢只是了解來訪者的基本情況,再把握方向進行下一次的諮詢。

  也讓來訪者看看跟諮詢師是否合適,不合適下一次就不用繼續來了。

  歐陽茹對連章睿顯然相當滿意的,來的時候鬱鬱寡歡,離開的時候臉上難得多了點淺淺的笑意。

  送走她,連章睿問顧欣:「看出什麼來了嗎?」

  顧欣的疑惑並不比他少,丈夫去世後,歐陽茹沒接手公司,但是每年能拿一筆數目不小的分紅,就連女兒也有一份,兩人算是衣食無憂,又不用煩惱怎麼接管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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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兒又乖巧聽話,聽著歐陽茹驕傲的語氣,怎麼看也不是女兒教育上的問題。

  「我覺得她有所隱瞞。」

  連章睿笑了:「怎麼說?」

  「她把現在的生活形容得很好,沒什麼煩惱的地方,卻導致失眠,這很奇怪。」

  既然是很好的生活,怎麼會失眠呢?

  而且還有抑鬱的徵兆,這邏輯根本說不通!

  「第一次見面還沒建立深厚的信任關係,她有所隱瞞也是應該的。」連章睿沒覺得這樣有什麼不對,讓顧欣替他做好諮詢記錄。

  「晚飯來不及,宵夜還是趕得上的。」

  可惜他們剛出門,就被人攔下了。

  顧欣一眼就認出面前這個白髮蒼蒼又憔悴的老者正是她的大學老師,幾個月沒見,他就像是活生生老了二十歲一樣。

  不過也是,聽說老師年紀差不多,經驗和資歷也夠,校長身體不好準備提早退休,他很有可能會繼承這個位置的人選之一。

  風光了半輩子,現在卻在最輝煌之前摔一跤還再也起不來,任是誰都要崩潰。

  導師老淚縱橫,給顧欣鞠躬:「是我的錯,你師母得了腎病,需要換腎,手術和術後護理的費用龐大,對方願意出這筆錢。如果我不答應,就要眼睜睜看著她死……她跟我結婚這麼多年,也就最近十年才能安穩下來,還沒能好好享福。」

  他哽咽著一再道歉,請求顧欣原諒自己。

  看著曾經的老師痛哭流涕,顧欣很難不心軟,但是原諒兩個字卻如鯁在喉,怎麼都說不出來。

  為了師娘這樣做,她能夠理解,卻不能夠認同。

  畢竟救了師娘,卻也害了無辜的袁珺,還有她一手創立的公司,險些因為這件事股票大跌而直接破產。

  老師可能說師娘要救的是命,袁珺失去的只是一家公司。

  但是公司里那麼多的員工,很可能其中有家庭里的頂樑柱,失去這份工作,妻兒以後的生活就得不到保障,誰知道會不會也有等著這份工資救命的人在呢?

  她遲遲沒出聲,導師輕輕嘆氣說:「我知道這件事對你的影響很大,都是我的錯,現在澄清了,你也不用繼續留在這個小工作室,可以去醫院工作。有學校擔保和介紹,去三甲醫院是絕對沒問題的。」

  實在不滿意,他也願意把自己的房子賣掉,償還顧欣這段時間的精神損失費。

  顧欣嘴唇一顫想開口,肩膀卻被身後的連章睿壓了壓。

  她不知道為何,雖然連章睿沒開口,自己卻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沒吭聲了。

  連章睿對導師笑笑:「霍老師是吧?謝謝你大學的時候對顧欣的照顧,現在她畢業了,想去哪裡工作是她的選擇。既然霍夫人正等著這錢來救命,顧欣怎麼好強人所難。霍先生可以放心,精神損失費顧欣要的不多,只會要一塊錢意思意思。」

  一塊錢的賠償,意義更多在於證明顧欣的清白,而不是為了這筆賠償金的數目。

  「天黑了,霍先生還要回去照顧夫人吧,我們就不多留你了。」連章睿示意顧欣跟上,兩人很快離開工作室去附近二樓的餐廳包廂。

  包廂的窗戶正對著工作室,顧欣看到導師等了一會才轉身走了。

  「注意旁邊路上的車子,黑色那一輛。」

  她看到車窗放下一半,似乎跟導師說了兩句,才開車離開。

  連章睿一邊點餐一邊解釋:「那輛車裡的應該是記者,是那位霍先生特地叫來的。」

  顧欣渾身血液就跟凍住了一樣,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老師有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嗎?」

  「當然,他現在晚節不保,只能示弱。如果剛才你說錯一句話,比如收下那筆巨大的精神賠償金,他找人公開出去,原本受害者被同情的角色就要調換過來。」

  一邊是等著腎源的結髮妻子,一邊是相處幾年的學生。

  他都放低姿態來求學生原諒,這個學生居然反過來要拿走師母的救命錢!

  新聞題目連章睿都能立刻列出來,顧欣哭笑不得:「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情幫忙列標題?」

  「放心,剛才你沒開口,都是我說的,沒什麼問題。」他既沒代顧欣收下這筆巨款,只要一塊錢作為象徵意義。

  顧欣沒說原諒,卻也沒有咄咄逼人,就算記者拍下來公布出去,誰都挑不出什麼問題。

  最多說顧欣太冷漠了一點沒立刻開口,但是說她看到老師變成這樣子太震驚一時沒回過神來也說得過去。

  「這裡的烤串不錯,吃辣嗎?」

  「能吃一點,」見連章睿氣定神閒地點了一堆,顧欣也跟著鎮定下來。

  既然他說沒問題,那就不會有事。

  連章睿點的都是最辣的,顧欣以為他能吃辣,後來發現這人吃一口就喝一口冰啤酒,明顯是吃不了辣,卻又喜歡吃辣。

  真是矛盾,卻又莫名的可愛。

  明明前一刻連章睿還是運籌帷幄的樣子,下一刻就吃得嘴唇通紅滿頭大汗,一口接一口地灌著冰啤酒。

  顧欣原本對他更多的是尊敬的師長和前輩,現在終於有點同輩的親近了。

  看到連章睿吃得那麼痛快,她的胃口也變好了,兩人一起幹掉了一大盤的烤串,最後還一人點了一碗涼麵,撐得快走不動回去。

  連章睿把她送到門口,又看了外面一眼:「明天休息,你可以睡個懶覺再起來。」

  顧欣有點疑惑,還是乖巧地點頭道了晚安,目送他離開才關上門睡覺。

  第二天她看到大門口守著的導師就明白了,他顯然沒死心,顧欣心裡對這位一直尊敬的老師簡直失望透頂。

  昨晚自己沒發現導師的陷阱,現在仔細想想,導師出去開個講座至少二十萬打底,師母的醫藥費是不缺的。

  他根本就沒必要鋌而走險,不過是因為這筆錢賺得不費勁,又有個現成的替罪羊。

  往外一推,導師既得了大筆錢,又能撇清干係,何樂而不為?

  東窗事發,他的蒼老和憔悴,還有上門來道歉,都是為了做戲,挖了個大坑等著顧欣跳進去。

  要不是有連章睿在,她說不定又跳進同樣的大坑裡,這次未必還能再翻身了。

  顧欣躲在窗簾後面看了一會,導師打定主意要等下去,日頭漸漸熱了,他滿頭大汗在工作室門口暴曬,既不打傘也不戴帽子,路過的零星幾個路人有認出他的,似乎看導師可憐問了兩句。

  導師一臉歉意和愧疚的樣子,她不用看嘴型都能猜出說的什麼。

  不外乎是他做錯了事想求學生原諒,就一大早過來工作室等自己了。

  「心軟了嗎?」

  連章睿的聲音突然從身後傳來,把顧欣嚇了一大跳。

  他歉意地舉起手裡的袋子:「豆漿、蝦餃和蓮蓉包,給你帶的早飯。」

  早飯明顯是兩人份的,顧欣奇怪:「老師在大門口等著,沒看見你進來嗎?」

  「我從後門進來的。」

  她才知道工作室居然有後門,根本注意不到的地方特意開了個門。

  連章睿早就預料到可能會有不想見的人,索性弄個後門避開?

  「想什麼呢,有些來訪者不願意從大門口進來被人看見,我就做了個後門,沒想到自己先用上了。」

  這個後門從做好之後還從來沒用過,連章睿今天打開的時候還挺費勁的,鎖頭都生鏽,鑰匙差點卡住。

  他給顧欣夾了個蓮蓉包:「吃點甜的,心情就會好了。」

  她苦笑:「老師要是天天過來,難道工作室就一直不開門?」

  這裡原本來訪者就少,好幾天不開門對連章睿不會有影響嗎?

  他又夾了一個蝦餃放進顧欣的碗裡,打斷了她滿心的愧疚:「多事之秋,就當放個長假休息幾天。」

  蓮蓉包很甜,蝦餃做得很地道,皮薄卻有韌性,裡面有一大顆Q彈的蝦仁,美食果然會讓人心情好一點

  吃完早飯連章睿又給顧欣兩本書,一向打開書就沉浸去的她這次有點心不在焉。

  隔一段時間她會看向窗外,一天下來只看了平時的四分之一。

  「不用看,他不會走的。要是能暈倒在工作室門口,你和我鐵石心腸的形象就很難脫掉了。」

  連章睿晃了晃手裡的電話:「我已經叫了救護車,這會兒應該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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