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


  第62章 愛是折磨人的東西

  愣怔只是一瞬間,何川他們腳步不停,很快就走了過去,仿佛刮過一陣風,剛才片刻的震撼有種做夢般的不真實感。思兔閱讀520官網

  黃任智毫無察覺,依舊饒有興致地研究著菜單,田孜跟著「嗯嗯啊啊」,心思卻不知道飄到哪裡去了,連原先打好的腹稿也跟著亂了。

  空氣出乎意料的平靜,仿佛根本剛才的狹路相逢只是一場幻覺,這簡直不是何川的性格,或者他已經放棄了,也是應該的,斷沒有剃頭擔子一頭熱這麼久的。

  想到這裡,田孜心下釋然了些,把心思轉到了黃任智身上,想著怎麼把話說透又不會讓他覺得難堪。

  可今天的黃任智出乎意料地熱心體貼,給她剝蝦讓菜倒飲料,一舉一動都透著以前沒有的親近,他這邊剛剛漸入佳境。

  田孜一直在留意,卻總找不到開口的契機,她覺得自己有點殘忍,給了別人希望又要親手終結這一切。

  黃任智侃侃而談,話題已經延展到什麼時候去他家坐坐,他家離這裡並不遠,父母問了好幾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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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孜終於鼓起勇氣,問:「你真覺得咱們合適?」

  「什麼意思?」黃任智的弦立刻繃緊了。

  「我......」

  田孜正要往下說,何川不知道從什麼地方直直衝了過來,後面跟著緊皺眉頭的朱浩寧。

  她的心一揪,有種不詳的預感。

  何川搖搖晃晃地端著酒杯,噴著酒氣,醉醺醺地說:「來,田孜,我敬你們一杯,祝你們甜蜜恩愛,白頭到老!」

  這話像淬了毒的尖刃,一刀刀割著他的心,也折磨著田孜。

  她的臉立刻蒼白起來,一雙眼睛不知道什麼時候汪上了淚水,搖搖欲墜。

  黃任智有點懵,但很快明白髮生了什麼,他沉默不語,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

  何川催她:「磨蹭什麼?!提酒杯啊!」

  又轉向黃任智,說:「這位兄弟也是,恭喜你抱得佳人歸,來,咱們喝一個!」

  朱浩寧趕快打圓場:「不好意思,他喝醉了,認錯人了!」

  剛才擦肩而過時他本擔心何川現場發作,可他竟不動聲色。

  他暗暗鬆了一口氣,以為田孜在何川這兒已經是過去式了,卻發現席間的他出奇地沉默,一杯接一杯地灌自己。

  他心裡咯噔一下,心想怕是不妙,果然都在這裡等著呢。

  他攬住何川的肩膀就走,痴男怨女的事本和他無關,他也不耐煩管,但一個是他多年的合作夥伴,一個是他的得力幹將,沒碰到便罷,碰到了於情於理都得救個場。

  「什麼認錯人了?」

  何川一把甩開他,晃悠悠地用手指著田孜,說:「你是說她嗎?我告訴你,這個沒心沒肺的女人燒成灰我都不會認錯!」

  他眼底淨是血絲,瞳孔急速收縮著,瞪著她,就像瞪著一個劊子手。

  田孜的淚都浮成了光,光圈裡只有何川因為憤怒變形的臉,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角……一點一點,在視線中淡虛成模糊的影。

  何川意猶未足,撕扯著衣服對朱浩寧說:「老朱,不怕你笑話,我只差把心扒拉出來了,估計扒拉出來她也不稀罕,人家嫌腥!」

  他呼呼喘著粗氣,眼中透出一種可怕的神氣。

  田孜眼睫毛一眨,晶瑩的淚水順著面頰靜靜地流下來了。

  何川一下子啞了,一副哀莫大於心死的樣子,說:「罷罷罷,愛咋咋地吧,老朱,走,喝酒去!」

  聲音低沉喑啞,透著無法抑制的哀涼。

  他說走就走,來去如風,剩下一個爛攤子等著田孜收拾。

  一張紙巾遞到了她眼前,她接過來按在眼睛上,簡直不敢看黃任智的臉。

  黃任智語氣淡淡的:「前任?」

  田孜抽了一下鼻子,低下頭,說:「對不起,讓你難堪了!」

  「沒關係!」

  黃任智聳聳肩:「感情的事勉強不得的,不如你們再好好談一談?」

  他們愛恨糾纏哪裡是談一談就能理清的?可田孜和他解釋不著,人家正正經經一個人,認認真真來找老婆結婚的,沒義務做她的情緒垃圾桶。

  黃任智已經起身了,說:「不急,你整理好心情通知我一聲就行,突然想起還有個會要開,先走一步了!」

  田孜「嗯」了一聲,他已經非常有風度了,只是她的萬千歉意都被封在口裡,再也沒機會說出來了。

  黃任智走了,一面走一面暗自慶幸自己沒有過早動感情,他一直以為田孜是個慢熱理智的人,原來不是,只是沒碰到對的人。

  他並不覺得自己比那個鬧事的男人差,可她看到他時眼睛是活的,血是熱的,情感是沸騰且難以自抑的。

  男女之間的事就是這麼不講道理,月老早早把紅線都拴好了,無論是當事人還是後來者,再怎麼掙扎都是徒勞,不過白添煩惱而已。

  這樣的事擱早十年前他可能還會熱血上涌爭上一爭,可現在的他早褪去了激情,只想過點平和安穩的日子。

  田孜明白,她已經失去了這個優質的相親對象,連她那一肚子措辭委婉的話也一併省了。

  這本是她想要的,但被何川這麼一打岔,又完全不是那個滋味了。

  第二天她去上班,朱浩寧特意抽空往她身邊轉了一圈,意味深長地看看她,最後還是把嘴裡的話咽下了去。

  何川後來怎麼樣?回去後有沒有繼續撒酒瘋,有沒有在生意夥伴面前落下什麼笑柄?

  不管腦子裡怎麼亂,田孜依舊努力管住自己,若無其事地工作生活,一個字都沒問,只是那雙充滿血絲痛苦的眼睛總在她眼前晃,晃得她心煩意亂。

  田存旺還是隔段時間給她送點東西,可能和保安混熟了,每次都能混進來把東西掛在她的門把手上。

  田孜看著那些東西發呆,心裡五味陳雜,她缺失的父愛居然在她修煉得鋼鐵不入時姍姍來遲了。

  後來有一次她在家,聽到門口有動靜就「刷」地一聲拉開了門,田存旺一抖,無所適從地看著她,好像做賊被抓了個現行。

  田孜硬梆梆地說:「進來吧!」

  田存旺「哎」了一聲,扎著手說:「不用麻煩,我還得回去工作......」

  「讓你進來就進來!」

  田孜加重了語氣。

  田存旺在門口磨蹭,說:「算了,我鞋子髒......」

  田孜低頭一看,鼻子立刻像嗆到了冷空氣,酸脹起來。

  他穿了雙老式的黑皮鞋,灰塵撲撲,鞋頭綻著幾道裂紋,垃圾桶里扔的都比這個強。

  她恨恨道:「你怎麼混到了這種地步?!」

  稀少的童年記憶里,父親一向家庭殷實,又愛漂亮,喜歡把錢花在衣服穿戴上,在小女孩的眼中父親就是個衣著光鮮又遙不可及的存在,現在卻從神龕上重重地跌落下來,跌得這樣狼狽。

  都是報應!

  她應該覺得痛快的,可心裡怎麼枝枝蔓蔓地那樣不舒服?

  田存旺嘆氣:「一把年紀的人了,只要你們好就夠了。我以前重男輕女只慣著你弟弟,你媽不許我看你我也就順勢算了,現在想想真是沒臉見你啊,對不住啊,姑娘......」

  說著說著老淚縱橫起來,到底年紀大了,眼窩子這麼淺。

  田孜看不得他這個樣子,粗聲粗氣地說:「行了行了,不進來就不進來,以後別送東西了,我不缺你這一口!」

  頓一頓,發狠說:「我缺的時候你又不在,現在何苦做些亡羊補牢的無用功?!」

  田存旺低頭,用腳蹭著地:「振飛的事多虧了你朋友幫忙,不知道怎地這死小子就服他,說的話比聖旨還靈些。我們工作治病都是他幫忙安排的,要不然咱們田家早崩了,人不能沒良心,就算你恨我,我還是要來謝謝你的。」

  「哪個朋友?」

  田孜後頸的汗毛一豎。

  田存旺搖頭:「我也沒見過本人,他派了兩個人幫忙安頓我們,也拒絕我們上門致謝,說有這精神不如關心關心自己的女兒,儘儘父親的責任,孜孜啊,我真的很慚愧......」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我要休息了!」

  田孜不想聽他囉里吧嗦的懺悔,趕他走,又交待:「好好養你的病吧,不要老往這裡跑!」

  第二天就去商場買了兩雙斯凱奇的老人鞋,放在門衛那裡,讓他轉交。

  就這樣,他們冰凍三尺的父女之情,居然歪打正著慢慢解封了,雖然來得這樣遲,但也聊勝於無。

  她不由地開始念何川的好,掐指一算,能擺平這攤破事,又願意幫她的也只有他了。

  何川那邊並沒有消息,可能覺得她正在和黃任智卿卿我如膠似漆,田孜躊躇著什麼時候打個電話謝謝他,卻一直沒有下定決心。

  有一天,在電腦前忙碌的她突然收到了一個電話,對方語氣焦急,劈頭就問:「何川是不是在你那裡?」

  田孜立刻坐直了身體,說:「沒有!」

  又飛快地問:「他出什麼事了?」

  對方嘆了口氣,說:「是我,大陳,咱們打過照面的。何川最近喝酒喝成了胃穿孔,好容易才把他帶到醫院治療,剛輸了一天液就自己拔掉管子溜了,現在醫院到處在找他。」

  田孜不說話,電話里的呼吸卻急促起來。

  大陳說:「妹妹啊,你給他吃點苦頭我也是贊成的,可別弄出人命來呀!算了算了,不和你說那麼多了,我還得滿世界找他去!唉,我也是攤上了,我不管他誰管?沒爹沒媽,孤魂野鬼似的一個人!」

  田孜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電話掛上的,下一秒立刻從座位上彈起來,抓起包交代助理幫自己代辦請假手續,她頓了頓,說:「請一周吧!」

  小助理愣了愣,田孜是公司出名的工作狂,到現在為止沒有休過一天假。

  田孜看她驚訝的樣子,補充了一句:「我得照顧病人。」

  她打了個車,直奔何川的老宅而去,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一個地方。

  院門虛掩著,她心裡一喜,果然在這裡。

  秋意微涼,院子裡的樹葉草藤由綠轉黃,轉紅,斑斕可愛,她卻顧不上駐足,一口氣衝進屋裡。

  何川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臉色頹敗疲倦,桌上有幾個歪三倒四的空酒瓶。

  田孜想殺人的心都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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