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各就各位
第72章 各就各位
很玄妙,生意場和麻將台都對新人格外友好,第一把通常都會旺,至於後面?那就得自求多福了。思兔閱讀520官網
何川也一樣,第一炮是響了,後面卻啞了。
不是訂單太小,就是工廠不靠譜,還被退過兩次貨,弄得他焦頭爛額,賺大錢娶媳婦兒的夢想只能一擱再擱。
直到四月份他的運勢才轉過來,當然也是因為他的百般努力,付出總是會有收穫的,義大利那裡突然來了個5萬美元的單子,成了的話利潤對半,彩禮錢妥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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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川像打了雞血一樣,兩眼賊亮,天天往工廠里跑,緊盯樣品的趕製,務必要精益求精,弄得那些老師傅們看見他就怕。
虧他現在頗會轉圜,派煙買酒,軟硬兼施,眼看就要圓滿出貨了,義大利那邊等得不耐煩了,給了一個deadline(最後期限),必須下周見到樣品。
當下已經是周五清晨了,何川一激靈,掀開被子就跳了下去。
還沒睡醒的田孜被唬了一跳,迷迷糊糊地問他怎麼了。
何川飛快地親親她,說:「你再睡一會兒,鬧鐘還沒響呢!」
然後一陣風似地開著他的破麵包車去工廠了。
快中午的時候田孜突然接到他十萬火急的電話,外面下了雨,麵包車被堵得嚴嚴實實的,可他必須要在十二點之前發貨,急得嗓子都啞了。
田孜也跟著上火,突然靈機一動,問他:「貨多不多?要不用自行車載過去吧?反正離碼頭沒多遠了,總比死等強。」
何川:「多是不多,一個大紙箱子,但哪裡去找自行車啊?」
「我有啊,就在公司,騎過去不到十分鐘,等我!」
她掛下電話就往外跑,朱浩寧叫住她:「幹嘛呢?幹嘛呢?何川一打電話你就沒魂了,這不正開會呢?」
田孜一邊穿外套一邊和他嬉皮笑臉:「老闆,咱討論得差不多了,收尾的活兒我就不參與了。那啥,就一個小時的假,救場如救火!」
混熟了,她知道他並不是真的介意。
果然,朱浩寧無奈地搖頭,說:「真敗給你們兩口子了,你告訴那個傢伙,德寧外貿的門永遠都向他敞開著,別折騰那些沒用的。」
「有用,怎麼會沒用呢,謝謝老闆,回見!」
田孜膽子越來越肥了,朝他眨眨眼睛,龍捲風一樣沖了出去。
天橋那一塊兒果然堵得嚴嚴實實,車隊排了兩三里路,沒一個小時是挪不動的,
田孜在細密如絲的雨幕里奮力蹬著自行車,臉頰寒津津的,背上卻出了一身大汗,好在很快找到了何川的破麵包車。
他大概心裡著急,卷著袖子站在車門外前後張望著,看到田孜時眼睛一亮,好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倆人顧不上不說話,配合默契,一個抱箱子,一個拿繩子,自行車后座太小,箱子太大,捆得搖搖欲墜。
田孜說:「這樣不行,你把麵包車開到馬路牙子上,別擋道,我和你一起去碼頭,我在後面扶著!」
何川猶豫了一下,很快同意了,這距離就算步行十五分鐘也能趕到碼頭,時間綽綽有餘。
他們配合默契,左衝右突,終於在人行道里擠出一條路來,雨下得大了點,再大也還是毛毛雨,只是稠密了一些,慢慢濡濕了他們的頭髮和衣服。
何川時不時回頭,看到田孜踩著三寸高跟鞋埋頭幫他推車,心裡一陣發酸,又熱烘烘的,忍不住逗她:「哎喲,這次表現得不錯,哥哥記下了,等這單生意下來,一定娶你回家!」
田孜大大方方地沖他一笑,說:「謝主隆恩!」
手上一使勁,何川猝不及防,箱子歪了歪,口沒有封嚴實,幾個樣品立刻骨碌碌滾了出來。
田孜叫了一聲,立馬跳著腳去追,何川推著車不能撒手,在後叫她:「別急,慢點!」
恰巧是個紅燈,他把自行車扎在路邊,倆人像孩子一樣笑嘻嘻地在街口追他們的樣品。
何川撿起一個手工編織的斗笠,順手扣在了田孜的頭上,田孜說:「別!要賣錢的!」
何川哈哈大笑:「錢是什麼王八蛋玩意兒?哪有我媳婦兒重要?!」
田孜心裡一甜,也撿起一頂戴在他頭上,說:「那你也來一頂,情侶斗笠!」
何川忍不住刮刮她的臉頰。
田孜仰面看他,壓得低低的斗笠帽檐下眉眼烏黑,濕漉漉的睫毛,五官硬朗,笑容放肆不羈,依舊讓她有想吻上去的衝動。
倆人在雨中忘我地甜蜜凝望,完全不知道在別人眼中已經成了異樣的風景。
綠燈亮了,他們夢醒一般瞬間分開,急急收拾樣品,重新打包捆綁,不免就耽擱了一會兒。
後面寶馬車上的司機眉頭一皺,伸手去按喇叭。
「小趙,不要催,掉頭換條路!」
車廂寬敞,冷氣絲絲,坐在後面的周子非開口制止他,聲音低沉威嚴,聽不出其它的情緒。
司機一愣:「可是太太馬上就要生了,現在繞路不合適吧?」
他有些遲疑,也有些疑惑。
「她才開了兩指,我心中有數。」
周子非淡淡地說,語氣卻不容反駁。
出門打工的,自然老闆指哪兒打哪兒,小趙雖然滿心不解,還是一打方向盤,掉了個頭。
他是真不懂:這世界上還有什麼事比自己老婆生孩子還重要?
他不知道,等紅燈的那一分半鐘,他老闆的眼珠子都紅了,心裡密密麻麻扎滿了刺。
他們親呢的場景,雨中狼狽的歡笑聲,眉眼間的甜蜜和放肆,重重地衝擊著他。
事到如今,他本應該高高在上地坐在寶馬車裡可憐他們——混得那樣狼狽和落魄,可為什麼他心裡更多的是羨慕和嫉妒呢?
他的雙手不知不覺握成了拳頭,指甲一向修剪得整潔圓潤,可還是掐進了肉里,生疼,可再疼也不及他的心疼。
那是個周末的晚上,何川和田孜難得都有空,吃飽喝足後窩在沙發上懶懶地看電視,電視上正在放本地台的一個新聞節目,看著看著,田孜突然繃直了身體,眼神也不對了。
何川很奇怪:「怎麼了?」
田孜指指電視,聲音是啞的:「羅氏出事了.....」
「什麼?」
何川沒有反應過來。
「小虎出事了,噓,別說話!」
田孜不耐煩起來,一臉焦灼。
新聞正播報到尾聲,羅氏內訌,羅小虎的舅舅葉騰楓占用公款,經濟詐騙,威脅他人人身安全,數罪併罰,判了十五年。羅小虎不正當競爭,傷害他人,判了三年,算是兩敗俱傷。羅氏股價迅速下跌,一片慘烈,連何川都看呆住了。
新聞迅速跳到了下一條,他倆都不說話了,房間裡迴蕩著新聞主播字正腔圓的聲音,更覺得房間安靜得可怕。
沉默片刻後,何川感嘆:「這是要玉石俱焚啊,羅小虎到底年輕,不過年輕也有年輕的好,有血性!」
語氣里竟首次流露出淡淡的欣賞。
田孜心亂如麻,這兩天一直在撥電話,卻總也打不通,羅氏那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好不容易才聯繫上了羅小虎的助理。
他以前和條子打過照面,知道她對羅小虎來說不同與常人。
田孜托他給監獄中的羅小虎帶話,想去探監,助理面色遲疑,最後還是答應試試看,第二天就有了消息,說羅小虎剛好也想見她,安排了周三探監。
田孜長這麼大第一次踏入這樣森嚴肅靜的地方,不免有些心驚肉跳,好在羅小虎安排了一位律師陪同,他到這個時候還是這樣的體貼入微,田孜想起來胸口又是一陣酸楚。
羅小虎比她鎮定多了,臉明顯清瘦了些,頭髮剃得短短的,幾乎能看到青白色的頭皮。
他穿著黃色的囚衣,戴著手銬,眼角眉梢卻寧靜而平和,笑著對田孜說:「你來了,路上辛苦了吧?!」
語調和之前每次和她說話時一模一樣,溫暖又有力量。
現在想想,她很多難過的關卡都是這個聲音陪伴著闖過的,只是她一直後知後覺罷了。
想他小小年紀,一直過得這麼隱忍深沉,表面上花團錦簇轟轟烈烈的,其實從未舒展放肆過,無形的枝蔓一直爭先恐後地束縛著他的手腳,要多憋屈就有多憋屈。
田孜喉嚨被棉花堵住了,眼圈紅紅地看著他。
她什麼都沒說,可羅小虎全都懂了,他要得不多,得她這麼一眼就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好一會兒田孜才咽下了所有的情緒,說:「你怎麼這麼傻?你是細瓷器,他是破瓦片,何苦…?」
羅小虎淡淡地笑,說:「我受夠了這種爾虞我詐,你拿捏我一下我捅你一刀的日子了。說實話,這麼久了,我幾乎沒睡過囫圇覺,頭髮都白一了半,真不想耗下去了,索性來個同歸於盡。我比他年輕,也比他罪輕,在裡面好好表現,算上減刑,也許一兩年就出來了,他就不一樣了…划算的。」
想必他早就把利弊在心裡掂量了無數遍了,所以才這麼從容,田孜反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羅小虎垂下眼帘,慢慢地說:「你和他過得那樣好,我很放心的。」
田孜心一跳。
他語氣中有種徹悟的寬容和慈悲,是「很愛很愛你,所以願意,讓你往更好的地方飛去」的成全,這裡面的掙扎,微妙和痛苦放在以前田孜是聽不出來的,現在的她卻心如刀割,恍恍惚惚地想:我何德何能啊?
羅小虎還在那裡說話:「其實今天見你是有件事想拜託你...」
「你說!」
田孜收拾起情緒,迫不及待地說 。
羅小虎反而停下來了,他用手指關節輕輕地敲打著桌面,篤篤篤,仿佛在整理等下的措辭。
好一會兒才開口:「不瞞你說,這一仗雖然慘烈,但我也算是贏了,出獄後的羅氏肯定大不如初,但終歸是姓羅的。我進來前已經做了安排,但還是需要個自己人坐陣,我想請您那位出山,他那本事小打小鬧太浪費了......也算是雙贏......」
「他不會去的。」田孜毫不猶疑地替何川拒絕了,朱浩寧那裡他都拉不下臉,更何況羅小虎這兒?
他對羅小虎隱隱的戒備和敵意田孜心裡一清二楚。
「你還沒問他呢?」羅小虎很意外。
「不用問,我太了解他了,我倒是希望他去,但 ......」田孜輕嘆,
突然話鋒一轉:「你覺得我怎麼樣?」
啊?羅小虎很意外,她在德寧貿易剛剛坐穩,深得老闆厚愛,前途無限,當年她還沒名堂的時候就拒絕過他的邀請,更何況現在?他連想都沒敢想過。
田孜說:「我雖然能力有限,但看看帳,把把關還是可以的。」
羅小虎只覺一股熱流直直衝了上來,衝到了眼底,眼眶微微發脹,他說:「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這麼大的事,你還是先考慮考慮,和他商量商量。」
「沒什麼好商量的!」田孜一錘定音,又笑:「可是有一點,待遇太低可不行哦!」
手銬一陣亂響,羅小虎突然抓住了她的手,雙唇微微發顫,好半天才說了兩個字:「田孜!」
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短短的兩個字里有太多熾熱,顫抖和情動,田孜直直地看著他,倆人目光在空氣里相接,像一道閃電劈過,把所有驚心動魄的心事和秘密都照得雪亮,卻永遠都止於此刻。
羅小虎率先撤下目光,不敢再去看她的眉目笑語,眼前這個人曾經讓他大病一場,現在熱勢褪盡,又還了他寂寞的健康。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日子裡,那些說不出口的話,還是在永遠爛在心裡比較有意義。
何川對田孜的自作主張大發雷霆,像暴怒的獅子一樣在房間了走來走去,田孜卻神情輕鬆,渾不在意,笑嘻嘻地說:「不然你去?』」
「我去?!」何川被氣笑了,似乎聽到了天下最荒謬的笑話,一句髒話含在嘴邊,隨時要飆出去。
「喏,瞧,是你自己不去的,又不是我搶你的活兒,生什麼氣呢?」
田孜抱著他的腰,仰著頭軟聲嬌語朝他笑。
何川被她整得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只剩鼻孔里呼哧呼哧的粗氣了。
田孜踮起腳尖,親親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是不是怕了?要是怕了咱們就先把證領了,彩禮不彩禮的,隨後再說。」
「我怕?我怕什麼?!」何川哪裡經得起她這麼一激?立刻重重地把她壓在了床上,深深地看進她的眼睛裡,說:「倒是你,別給老子揣著明白裝糊塗!」
「一碼歸一碼,你懂的。」
田孜在他唇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我不懂,也不想懂!」
何川發狠把她的睡袍一撕,倆人滾到了床上。
事後他一臉懊喪:「又上你這個小妖精的當了,怎麼,這事就算稀里糊塗地過去了?」
「不然你想怎樣?」
田孜用手摸著他喉結下方的小紅痣,一臉嬌憨。
何川一口濁氣,在胸口喉嚨里千旋百轉,最後還是乖乖壓下去了。
田孜在羅氏的日子並不好過,雖然羅小虎已經安排了人手協助她,但初來乍到,總有個適應融入的過程,管理方面要學的地方又太多,每天下班後電話還叮鈴鈴響個不停,一來二去,人明顯憔悴了一些。
何川心疼,暗暗把那羅小虎在心裡罵了一百遍,又做出柔情款款的樣子幫她按太陽穴,按著按著她居然睡著了,睡也睡得不安穩,睫毛亂動,呼吸沉重,小嘴微張,那樣子要多傻就有多傻,就這還衝鋒陷陣逞英雄呢!
何川無奈地嘆口氣,起身調暗了落地燈,幫她蓋上薄痰,又順手拿起了她手邊的財務報表,上面花花綠綠的數字映入眼帘,如同熟悉的老朋友,更像他駕馭慣了的千軍萬馬,讓他體內熱血瞬間沸騰起來,如同歸田的將軍重回了戰場。
夜深了,萬籟俱寂,能聽到外面滴滴答答的聲音,疏雨瀟瀟,不知道是敲著芭蕉還是打著梧桐,老宅子是他爺爺給他奶奶築的夢,關於煙雨江南的夢,老一輩的浪漫總是那麼動人。
何川非常欣慰,他雖不爭氣,到底還是留住了這個夢,並將會在裡面開花結果,延續生命,何其幸運!
他看看燈下甜睡的田孜,心裡滿滿的,何家祖上修了什麼樣的福澤才讓他遇到她?
他給她掖掖毯子角,愛憐地摸摸她的臉,心裡寧靜而滿足。
(完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