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有家的小子
與去歲一樣，正月初一清晨要吃醪糟湯圓，吃了圓圓滾滾的湯圓，接下來的一整年便能輕輕鬆鬆的滾過去，不會有波折。思兔閱讀
沈小婉也願意相信這個美好的寄望，一大早便起床煮湯圓，加了醪糟、黃糖和荷包蛋的湯圓糯糍香甜，酒香濃郁，很好吃。
如果還覺得不夠甜，可以再切一點糖放進熱乎乎的湯里，很快便熱化了。但家中除了小寶還喜歡吃甜以外，江執和沈小婉都不愛吃甜，所以也沒有在湯圓里包芝麻和糖漿。
吃了湯圓，小寶向江執和沈小婉跪下行拜禮，恭敬有加，賀詞連連，令沈小婉聽得很是歡喜，摸出早已準備好的紅封遞給他，「收好。」
江執也給了一個。
「謝謝爹和娘。」小寶起身，將兩個裝著一兩銀的紅封小心翼翼的放好，「我都存著給鬧鬧買好吃的。」
「咿呀咿呀。」鬧鬧看著紅色的紅封也伸手，他也想要。
小孩兒都喜歡亮眼的眼色，沈小婉拿了個空紅封給他，讓他玩兒去，「鬧鬧新年快樂，健康長大。」
接著江執和小寶便開始出門拜年，一日要去好幾家走動，中午應當不會回家用飯，這種日子會從正月初一到正月初五，待到初六之後便算是拜晚年了，在規矩森嚴的燕京城裡並無有心拜年十五不晚的諺語，所以江執才會早早的便出發了，以免錯過了貴人們的時間。
等江執和小寶出門後，沈小婉將杜鵑三人叫了過來，給三人發了二兩銀子的紅封，「去年你們做得很好，學東西也學得快，像個大戶人家的大丫鬟了，所以我打算給你們長半錢銀子的月錢，從這月開始便長到一兩銀一月。」
去歲因著三人剛來，做事尚未上手，常常出錯，所以並未給太多月錢，經過一年的培養，幾人做事乾脆利索，越來越得沈小婉喜歡，所以便同江執商量了給他們漲月錢。
三人欣喜對望，紛紛拜謝，「奴婢（小的）謝過夫人。」
「起來吧。」沈小婉便吩咐了杜鵑給醫館的小子送一碗熱乎乎的湯圓過去，另外再給一個紅封。
等過了初五，拜完了年，這才緩了口氣，也沒了太多的春節顧忌，比如不能亂說話怕觸眉頭或者不能讓孩子哭、怕哭一陣年，還怕摔碗導致家中有人生病去世什麼的。
待過了初六，家中女眷也可開始出門走動了，不過沈小婉需要走動的不多，只有幾戶上峰夫人需要拜訪而已。
等到了初八，醫館重新開張，沈小婉帶著鬧鬧去了趟醫館，那小子的身體已經養的差不多了，消腫除青後臉眉目清秀，很是稚嫩，但卻有著一雙與稚嫩的臉明顯不相符的眼睛，哪怕這近大半月都常給他送吃送喝，但他依舊用這種疏離漠然的眼神盯著你。
沈小婉不知道他天性如此還是經歷了什麼，作為一個母親角色的人而言，她覺得挺心疼的，但做為一家的主家夫人，卻不容許她再多加打探，也不容許她爛好心。
鬧鬧才不管娘心裡的設想，他衝著坐在一角的小子咿呀咿呀的喊著，就像在家裡看著哥哥的時候那麼歡喜，想要哥哥抱。
小子看著衝著自己咿呀咿呀伸手的鬧鬧，納悶他這是要幹什麼？沈小婉知道鬧鬧以為對方是小哥哥了，試探性的問了一句，「你要不要抱抱他？」
小子皺著眉，他不喜歡這個胖小孩，一身都是肉，肯定很重。
沈小婉看出他的牴觸了，但想著讓鬧鬧給鬧一鬧，說不準這小子就不像個經歷風霜的老大爺了，直接把鬧鬧放到了小子的身側的床上坐著。
小子洗了澡換了新衣服，床也是重新鋪過的，沈小婉也放心鬧鬧坐上去，「你幫我看著他一下，我出去一下。」
說著便去尋大夫結藥錢了。
杜鵑有些擔憂的站在門口，怕那個陰晴不定的小子欺負二公子。鬧鬧仰著頭看著小子，納悶哥哥怎麼不抱自己了？哥哥不抱，自己就去抱哥哥，費勁的拱著小屁股，翻過身子趴到地上，朝哥哥爬去。
小子看著鬧鬧危險的動作，下意識的伸手攔在床弦處，怕鬧鬧摔下去了，摔疼了那個人肯定找自己麻煩的。
鬧鬧雙手雙腳並用著爬到了小子的身側，小胖手抓著小子的衣襟繼續往上爬，等爬上去之後便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胸口像被壓了厚厚的一塊大石頭，小子覺得氣悶氣緊，快要喘不過氣兒了，他想推開鬧鬧，但這小胖娃把他抓得緊緊的，拉都拉不開。
小子不敢用力，要是真用力哪能拉不開，小心翼翼的抱著鬧鬧，嫌棄的哼道：「小胖子。」
鬧鬧咿呀咿呀的趴在小子的懷裡，軟乎乎的小手在他臉上抓來抓去，抓耳朵，抓鼻子，抓眼睛，抓嘴巴......弄得小子苦不堪言，不停的別開臉，「你怎麼這麼能鬧騰啊？」
鬧鬧以為哥哥是在和他玩兒，高興的咯咯咯的直笑，還往小子的臉上猛地親了親，塗了滿臉的口水。
小子被親的時候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濕黏黏的，好噁心，好像打人！他憤憤的瞪著還咧著嘴傻笑的鬧鬧，嫌棄的將鬧鬧放到床上，撩起袖子飛快的擦著臉，「髒死了。」
鬧鬧流著口水笑著，又伸手去抓小子的臉。
「笑得像個傻子是的。」小子嘴上嫌棄的不行，但卻撩起袖子輕輕的給鬧鬧擦著口水，「不准笑了，一笑就流口水。」
鬧鬧咧嘴，嘻嘻的笑。
「就兩顆牙齒，像個老太太似的。」小子哼了哼，又從枕頭下面摸出一個撥浪鼓，輕輕的晃悠兩下，聲音很脆很響，「給你玩兒，別再抓著我了。」
等沈小婉回屋，就看到小子和鬧鬧正對著坐著，他拿著個撥浪鼓陪著鬧鬧在玩兒，而此刻他的眼睛裡已不見惆悵戒備，唯有淡淡的笑意。
沈小婉挑眉，這不還是個善良的小孩子嘛。
只不過在她進屋的剎那，小子又恢復了原樣，立即挪開了，像是被燙到了屁股似的，語氣很是不爽，「你怎麼去那麼久。」
「咿呀咿呀。」鬧鬧見哥哥跑了，又見娘進來了，很快便又投入了娘的懷抱里了，就在沈小婉去抱鬧鬧的時候，錯過了小子不自在的摸著微微泛紅的耳朵。
「聽大夫說你想走了？」沈小婉給鬧鬧擦了擦嘴，長牙的時候怎麼這麼愛流口水呢？
小子嗯了一聲。
「打算去哪兒？」沈小婉又問。
小子低著頭，半響才道：「去我該去的地方。」
該去的地方？沈小婉仔細品了品這句話的意思，「重新去做乞丐嗎？」
小子的臉一紅，梗著脖子道：「我不是乞丐，只是沒有找到做工的地方。」
沈小婉嗯了一聲，當作她信了，「那現在還找嗎？」
一聽她的口氣，小子就知道她不信，也知道她的意思，他不想連累這個小胖子的一家人，「我會自己找。」
沈小婉怔了一下，微微皺眉，試探性的問了句：「你是不是背著血海深仇？」
小子看著她，不屑的說道：「你是怕了？」
「我怕什麼？」沈小婉淡笑，「小小年紀不當心思如此繁重，對身體不好。」
「你管不著。」小子走到窗戶邊，彆扭了小半天才說道：「大夫說我好了，我明日就走，就不去向你道別了。」
「走去哪兒？」
「回家去。」小子說。
沈小婉微訝，「還有家人？」
小子立即道：「我有家。」
「有家就好。」見他不願多說，沈小婉也不再追問，「那回去了好好生活，不要再往外跑了，苦日子沒過夠就多下地里干農活。」
小子哼了一聲，轉頭看向窗外。
沈小婉笑了笑，知曉他是聽進去了，哎，可真是個彆扭的人兒，將一小錢袋的銀子給他，「給你準備了點盤纏，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