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歸途
世悅籌備到中期階段的時候,葉太太曾開門見山地找葉慎安談過一次,戀愛沒關係,但結婚的話,酒酒不適合。思兔閱讀520官網
「酒酒的身世你不說我也知道一些,爸媽去世得早,算是個可憐孩子。可程家人雖說收養了她,這些年卻完全任由她胡鬧,根本沒有讓她接班的打算,她更加不懂得經營。而你卻是需要繼承爸爸事業的,除開生活,事業上非常需要有個能搭得上話、彼此能幫襯的人。你就當我現實吧,酒酒不錯,但她實在不適合做我們葉家的媳婦……我本以為有慎平在,隨你折騰也未嘗不可,但慎平……」葉太太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聲音里有了哽咽,「反正,我們葉家現在只剩你一個孩子了,你要真不願意,非得跟她在一起,我也攔不住你!有需要的話,你乾脆跟你哥一樣,一走了之算了!我就當沒生過你們!」
那一夜,葉慎安是站在陽台吹了一個通宵的冷風。
像哥哥那樣灑脫到近乎殘酷地離開,他捫心自問,做不到。葉家生養了他二十多年,哪怕對葉太太有過不滿或者失望,但沒有她的鞭笞和教養,他絕對無法成為今天的自己。
對於哥哥的選擇,以他的立場是不該理解的,但他偶爾又覺得能夠體諒他。也許他只是想活得輕鬆一些,想得到自由。
雖然每個人想得到的自由不盡相同,但選擇嚮往道路的代價卻是一樣的。接受不理解,接受指責,甚至承認這是錯的。這才是真正的自由。
但顯然,他願意為之付出的,遠沒有哥哥那麼多。又或者,他們所追求的自由,是截然不同的。葉慎安無法也不願以傷害父母為代價,去追求哥哥嚮往的那份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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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真是應了程少頤當年的那句話吧——你沒有那麼喜歡酒酒,所以才無法拋棄一切,只選擇她。
然而葉慎安沒想到的是,酒酒會先他一步提出分手。
就像兩個老朋友依依惜別一樣,分手那天,他們還一起吃了頓晚餐。葉慎安送她到門口,酒酒走了幾步,回過頭,朝他鄭重地揮手:「再見了哦,二哥。」
「再見了。」
就像所有茉莉都會凋謝,所有露水都會蒸發,年輕的愛情也終於畫上了休止符。
好些天后,葉慎安才得知酒酒第二天就去了美國。原來她已經蓄謀好久了。得知這個消息,葉慎安一時不知欣慰更多,還是難過更多。那天他正逛超市,剛拿起一盒牛奶,就看見手機上許衛松發來的消息,他說自己決定留在澳洲。不得不說,他們還真是一對難兄難弟,就連分手都挑了差不多的日子。
幾天前,許衛松突然表示,自己分手了,據說他歡歡喜喜回國,結果撞上莫茴給自己戴綠帽。
說來高中那些情侶如今差不多都散乾淨了,唯一還在堅持的,大概只有簡辰和趙希茜。不過按許衛松的說法,這幾年兩人因為趙希茜的演出工作需要滿世界飛,總是聚少離多,也是分分合合,今後還指不定會怎樣。想想真是慘澹。
葉慎安悻悻地將牛奶丟進籃子,準備去結帳,經過生鮮區,依稀瞥見一張有些熟悉的側臉——林粵?
他不確定。好幾年沒見,自從跟酒酒戀愛以來,他就徹底屏蔽了關於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和那個龜毛廚子現在怎麼樣了。
葉慎安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目送那個背影越走越遠,終是淡淡一笑,轉身走向了收銀台。
以她的個性,要想過得不好,怕是比登天還難吧?
那之後,葉慎安的日子照常往下過。葉太太得知酒酒主動和他分了手,沉吟片刻:「是個懂事的孩子。」
葉慎安對此不置可否,而葉太太嘴上不說,卻對他很是寬容了一陣子。直到世悅酒店竣工,開始裝修,她才不急不徐地將聯姻的想法推上檯面:「小粵我之前見過幾次,人漂亮,能力又強,我和你爸都覺得不錯。」
葉慎安眉梢微微一挑:「難道不是因為你需要她幫你打造出一個合格的酒店經營者嗎?」
葉太太面色唰地沉下去:「如果你能輕鬆勝任,我用得著操這份閒心麼!」
葉慎安默了默,像在思考,許久,笑了:「是啊,都是我的問題,所以我會好好負起責任的。放心,既然兩年前沒有選擇逃跑,那我現在也不會逃跑……時間地點約好告訴我吧,先見一面。」
葉太太大概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麼爽快,反而不知該說什麼了。
很快,相親的事定了下來。葉慎安依約,提前十分鐘趕到了餐廳。
傍晚將近,有橙紅色的光從雲中滲出來,纏綿鋪開,與靛青色的天空交織成夜。
望著窗外影影綽綽的樹影,不知為什麼,他忽然想起了畢業那天在KTV做的夢。
「因為……我喜歡你呀。」
哪怕是現在去回想那個夢,他還是會覺得荒謬。
所以命運重新把他們放在同一個沙盤中,是有什麼特別的用意嗎?還是說,這只是一次關乎兩家人利益的最佳選擇……
這個問題他沒能思考下去,因為林粵到了。晚上七點,一分不早,一分不遲。
葉慎安收回視線,抬首看她。二十六歲的林粵不再是美人坯子,而是真正意義上的美人。纖細的四肢和高挑的身段令她在人群中一下子脫穎而出,哪怕餐廳的燈光昏暗,她白皙的皮膚也仍然好像在發光。
現在,她的那雙柳葉眼正挑高著眼角審視自己,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
真是同樣的配方,同樣的味道。但他已經不是十八歲了。
拽回自己的思緒,葉慎安端出一副恰到好處的熱情臉孔,起身替她布好座椅。
林粵入座,臉上的笑似乎更盛了。葉慎安緩緩彎起嘴角:「在笑什麼?」
林粵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招來了服務生。慢條斯理點過單,她才將手肘擱在桌上,一手托住腮邊:「因為開心呀。總覺得,我們會是很好的婚姻合作夥伴。」
葉慎安端水杯的手一頓,慵懶的聲線微微上揚:「哦,怎麼說?」
「你這都願意來見我,得多有覺悟啊。」
葉慎安眸色一凜,面上仍笑著:「好說好說,彼此彼此。」
林粵抿唇:「那麼,以後就請多指教了。」
既然時間沒有給他過去的答案,那麼接下來,就讓他試著尋找關於未來的答案吧。
從機場出來,葉慎安還沒來得及踏進林粵那了不起的家,葉太太的電話便追過來了。
「前些天我跟人喝茶,在店裡遇上小粵的堂妹了,聽她說小粵自個兒出差去了。昨天我本想上你們新家坐坐,結果又聽保安說,家裡燈一直暗著,根本沒人回去過。所以,你這是又跑哪兒去了?」葉太太語氣雖不重,卻分明是質問的態度。
葉慎安默了默,駕輕就熟地賠笑:「哎,你別聽林栩胡說,我能去哪兒,當然是陪著自家老婆出差了。」
「真的?」
「比真金還真,不信,我讓小粵解釋給你聽。」
「行啊。」
葉慎安連忙朝林粵使了個眼色,把手機遞過去。
林粵瞥了眼名字,眉心一攏:「媽?」
「欸,小粵呀。」葉太太和顏悅色道。
林粵輕扯起唇角:「媽,我和慎安剛從機場出來,正準備回家休息呢,您的電話就來了。」
「哎呀,那我不是打擾到你們二人世界了?」
「怎麼會,我還說明天和慎安一道去看您和爸呢。這次去巴黎,順道給您倆捎了個小禮物。」
「你們可真有心了!」葉太太笑逐顏開,話鋒卻忽地一轉,「不過,我突然想起來,明兒我和慎安他爸還約了人談事,今晚剛好阿姨煮了冰糖燕窩,要不你們直接過來吧,今晚就不折騰,在我這兒住下好了。」
林粵愣了愣:「成,那我跟司機說一聲。」
「欸,那我讓阿姨再切點水果,等著你們。」
「麻煩媽了。」
「都是一家人了,客套什麼呢。」
「那我們這就來。」
「好。」
電話掛斷,葉慎安立刻追問:「怎麼說?」
林粵的目光徐徐掃過他的臉:「我總覺得,她不太信我們啊。」
葉慎安面色一沉。
林粵笑了:「放心,就算真能聽到點兒別的什麼,也不會這麼快,我們可是『嗖』一下,就灰溜溜地飛回來了呢。」
葉慎安的臉色果真更難看了。林粵心滿意足地收聲:「不過,我們現在得去你家一趟。」
「你確定?」
「做戲做全套嘛。」
「可你剛才說的禮物?」
「別擔心,後備箱囤著一大堆呢,儘管按你媽的品味選。」
「老婆……」葉慎安神色變了變,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揶揄的笑,「你可真是細緻入微。」
林粵卻視若無睹:「好說。」
葉慎安暗自磨了磨牙:「那我是不是……該投桃報李?」
林粵偏過頭,眼光有恃無恐地將他全身上下描摹了個遍,不以為意道:「那也成啊。」
進了葉家門,林粵的目光稍往客廳的茶几上一掃,燕窩水果都備好了,看架勢是只等兩人登門。她當即挽住葉慎安的手,熱情迎上去:「爸、媽!」
葉慎安亦上道,殷勤地將禮物遞至二老手中。
葉太太低頭瞥了眼懷中包裝精緻的禮盒,高高興興道了聲謝,便順手將東西放在一邊,拉著兩人在客廳坐下了。
果真醉翁之意不在酒,林粵和葉慎安相視一笑。
不過葉太太卻未急著開口,一雙眼輕飄飄地在兩人臉上打了個轉,這才悠然端起桌上的燕窩:「看把你們累得,臉色都憔悴了,早知道,就不喊你們來了。」
「不累不累。」葉慎安擺手。
林粵也附和:「是啊,不累。」
葉太太滿意地頷首:「那趕緊吃點燕窩補補吧。」
林粵聽話地接過了碗。葉慎安頭一回見她如此乖覺的模樣,忍不住想笑,又不敢明目張胆,只好低頭默默舀燕窩。
一頓宵夜快吃完,葉太太的心中快意了許多。看樣子兩人相處得還算不錯,不至於像林栩當日跟朋友繪聲繪色講的那樣——妻子無情,丈夫無義,大家各玩各。
不過,想起昨日保安的說法,葉太太還是覺得有必要好好確認一次:「明天就要搬到新家住了吧?有什麼缺的跟我說一聲,我讓人準備好送過去,你們好好籌備酒店開業的事,這些小事就交給我們做長輩的來吧。」
林粵笑吟吟地自碗間抬頭:「不呀,明天我們回我那兒住。」
葉太太神情一凍:「怎麼?」
葉慎安忙不迭搶白:「是我的意思。那個裝修不是我說,真是辣眼睛,退休老幹部都瞧不上。當初裝修我就說,不要什麼大理石牆面,老氣橫秋,設計師非不肯聽……」
葉太太面上漸漸凝起了一層霜,那都是她親自安排的。
一旁的葉先生見勢不對,趕緊插嘴:「年輕人審美和我們不一樣,正常得很嘛。不喜歡就拆了重裝,主要是要小兩口住得開心。」
葉慎安連連點頭:「我就是這麼想的。明天就聯繫人把牆打了。」
「等等——」葉太太不悅地瞪了丈夫一眼,轉而質問葉慎安,「你怎麼早不說不喜歡?我當時可是問過你有沒有意見,你說沒有。」
被將了一軍,葉慎安微微一愣,仍好脾氣地笑著:「媽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一向喜新厭舊,今天覺得還可以,明天就受不了了……」
「看你在小粵面前瞎說什麼呢!」葉太太怒目圓睜。
葉先生向來知道自己太太的脾氣,一邊哄太太,一邊朝葉慎安使了個眼色:「還不快上樓睡覺!」
「好好好,我這就走。」葉慎安識趣地捏了捏林粵的手。
林粵立刻配合地起身,朝二老恭恭敬敬地道了聲「晚安」,和葉慎安上了樓。
大廳里一下子變得寂靜。
葉太太氣頭過去,嘆了口氣:「老公,你看就慎安現在這個德性,一年以後,真能勝任嗎?」
葉先生啞然,說真的,他也拿捏不准。
不過,老婆如此憂心,的確事出有因。葉林兩家一開始便講好了,林粵在世悅的總經理任期只有一年。這一年裡,葉慎安需要跟著林粵學做事,一年後,林粵則會回自己的萬匯酒莊坐鎮,而世悅的職位則改由葉慎安繼任。
夫妻倆緘默了好一陣,葉太太臉上的愁雲似淡去了些,卻也沒散乾淨:「說真的,小粵這人,我什麼都滿意,就是個性太強,我怕慎安久了吃不消。你別看她現在在我面前是一副貼心可人的乖巧模樣……但大家都是女人,我心裡清楚得很,性格這個東西,是改不了的。」
葉先生聽罷沉吟片刻,失笑:「你放心,這個嘛,我倒不太擔心。」
葉太太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怎麼?」
葉先生一臉坦然:「他對著你二十來年,不早習慣了嗎?」
「葉恆!!!」
「好了好了……」葉先生一把攬住老婆的肩膀,「我們做長輩的,也不用那麼心急,就先觀望吧,真有什麼變數,日後再說。」
「那,」葉太太猶猶豫豫,「牆到底還打不打了?我就覺得那大理石挺好看的,低調奢華有質感……」
「你說呢?」葉先生哼笑。
「哼!」葉太太的臉驀地拉得老長,「誰覺得不好看!誰自己去找人打!」
樓上。
推開久不住人的臥室,一股熟悉的舊日氣息撲面而來。葉慎安有一剎的恍惚,自從葉慎平離家,他便很少回家住了,平日大都是住在市中心的高層公寓。
「你先去拿衣服洗澡吧,行李阿姨剛才已經搬上來了。」
葉慎安說著推開了陽台的門。窗外月光疏朗,一切陳設都保持著從前的模樣,除了隔壁酒酒的陽台上再尋不到毛絨玩具的蹤跡。他這才記起,她也不住這兒好幾年了。
夜風微微涼,葉慎安縮縮脖子,回身,發現林粵還站在那裡。
「怎麼,你不洗澡嗎?」
「洗啊,不過,也不急這一時半刻吧。」
說話的人似乎對他的房間極感興趣,從這頭氣定神閒地踱到那頭,最後立於書櫃前,開始饒有興致地研究裡頭的書目。
「怎麼你《新華詞典》還要包書皮啊?很有閒情逸緻嘛。」林粵說著伸手去拿。
「等等!」葉慎安耳根一紅,即刻飛撲過來奪書。
見他如此緊張,林粵不由惡作劇地一鬆手,那本《新華詞典》「啪嗒」一聲落在了地上,書頁將將攤開。
林粵低頭瞄了一眼,不錯,畫上那女的,身材是真贊。
葉慎安臉青一陣白一陣,恨恨道:「你到底……還洗不洗了?」
林粵愣了兩秒,曖昧著湊近他的耳畔:「你果然……很有閒情逸緻。」話說完,人隨手拽了件睡衣,進了浴室。
嘩啦啦的水聲自浴室里傳來,葉慎安一時感覺鬆了口氣。失神地盯著地上的《新華詞典》發了會兒呆,他漸漸感覺索然,其實根本沒必要這樣,他又不是十來歲的小孩子了。可能是突然回到青春期的臥房,才會變得如少年般敏感吧。
他躬身,拾起地上的書,隨手丟在桌上,人順勢在桌前坐下了。想必除了這本書,這個房間裡應該還有許許多多沒來得及清理乾淨的「漏網之魚」吧……
這樣想著,他拉開抽屜,果不其然,裡頭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手辦、卡貼、鑰匙扣……還有,一個黑色的紙盒——是哥哥送給他的畢業禮物,他一早忘光了。
葉慎安怔了片刻,放下盒子,點了支煙,然後慢條斯理地拆起了紙盒。
裡頭的鋼筆仍嶄新,但歲月卻舊了。他自嘲地勾起嘴角,對光端詳那支筆——誰能料到,這個當時覺得無用的玩意兒,如今竟會派上用場。
他默默將筆塞進上衣口袋,拾起盒子,打算扔掉。忽然,一張拇指大的卡片從包裝盒底座的下層掉了出來。他認得,那是哥哥的字跡。
——對不起。
「咳——」葉慎安被煙嗆得咳嗽了兩聲,「混蛋!」居然是一早計劃好的!他本來還奇怪,為什麼當初哥哥會選擇留在國內讀大學,又為什麼他一回來,他便剛好將一切打點妥當,利落地全身而退。原來,他早就想好了。他不在的時間裡,他會在;而他在的時候,他就離開。
可他為什麼又偏偏要留下這張紙條?那時他明明才剛剛高中畢業啊,距離葉慎平離家,也還有好幾年的時間。
是希望他及時發現,從而阻止他嗎?還是說,他已經早早算計好,自己根本不會對這份禮物感興趣,也就一時發現不了裡面隱藏的秘密?
留下謎題的人已經離開了,他無法再得到一個滿意的答案。
越想越憤懣,葉慎安一雙眼燒得血紅,狼狽地轉過身,才發現林粵竟洗完澡出來了。
他無措地望著她,她亦望著他。
忽然間,她開了口:「過來。」
是命令的語氣。他真討厭她這個高高在上的態度,卻還是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林粵張開雙臂,用力箍緊了他的身體。是有力到無法抗拒,也暫時不想抗拒的懷抱。
他的牙齒在打戰:「他真自私……」
「嗯……」
「我也曾經想過,要做個和他一樣自私的人。」
抱住自己的手臂似有剎那的鬆動,但很快再次抱緊:「不,你做不到。」
「你憑什麼知道?!」
「我就是知道!」林粵仰面,雙手揪住他的衣領,定定地與他對視,語氣不容置喙,「我比誰都知道!」
知道你是一個溫柔的,善良的,細緻的,總能體恤他人心情的人。
所以,我才會愛上你,才會在利益把你再一次推向我的時候,選擇抓住唯一的機會,拿婚姻押注,來一場豪賭——賭你有朝一日,也會愛我。
就這麼靜靜抱了好久,理智歸位,葉慎安漸漸感覺到彆扭。剛才有好幾次,他都很想開口,和她談談前一天關於酒酒的事。但話到嘴邊,又不由咽了回去。
她會在意嗎?還是說,他一旦開口,反倒成了她眼中的笑話?他們的婚姻是因為責任,因為利益,卻唯獨不是因為愛情。
不需要解釋的吧……像林粵這種女人。葉慎安終究悻悻地鬆開了手:「這麼抱著,你不累嗎?」
林粵深深看了他一眼:「不累啊。」
「……」他竟然忘了,這女人是喝紅牛長大的。
「我要去洗澡了。」他迅速拿開她的手,疾步走向浴室。
身後傳來了林粵的聲音:「你是在害羞嗎?」
「……」
「別忘了帶換洗內褲哦。」
「……」
你是魔鬼吧!
洗完澡出來,林粵已規規整整坐在了床上,手中還拿著本書,看得津津有味。他定睛一看,正是剛才掉地上的那本《新華詞典》。
看見他,林粵揚了揚手上的書,臉上掛著戲謔的笑容:「原來你喜歡這個類型啊?」
「……」
真是人善被人欺!葉慎安把毛巾往旁邊一撂,直接走過去,堵住了她的嘴。
「唔——等一下!」林粵掙扎著,一隻手抵住他的胸膛,字字鏗鏘,「今、天、不、做。」
葉慎安驀地停住動作,眼中似有困惑:「不是要投桃報李麼?」
一碼歸一碼,今天她幫自己在葉太太面前解圍,他理應言而有信。而且履行夫妻義務這事吧……他其實並不反感。
然而林粵卻從鼻腔里擠出一聲淡淡的冷哼:「已經報過了哦。」
「哈?」他可不記得進門到現在自己有對她做過什麼。
「欸,反正我說報過就是報過了。」今天他能在葉太太面前主動維護自己,可是比桃啊李啊,更珍貴的禮物。
但葉慎安顯然未能意會,臉上仍掛滿問號。林粵微笑著打量了他一會兒,手一揮,直接關上燈:「晚安。」
「……」葉慎安無語,悻然翻身,扯過被子蓋上了。算了,她不想就拉倒,別搞得他很想似的!
然而有些事,卻不是說算就算的。
一個鐘頭過去,葉慎安仍然毫無睡意,只好破罐破摔,爬起來洗澡。再出來,黑暗中坐著個人。
「過來。」
「嗯?」
「來投桃報李。」
「……」
你可真是個善變的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