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這種因為屋檐滴水之類的爭吵,自古以來在鄉下很常見,雖然有隊長在硬壓,祝蘭芝還是死撐著不願意拿錢,張英後來偃旗息鼓地時候,還指著祝蘭芝罵說:「臭女人,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一天不拿錢我就一天出來罵你。思兔閱讀��

  今天這件事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十里八鄉。

  一家人坐在老屋裡愁眉不展,張良明說:「怎麼辦,石頭媽?」

  祝蘭芝聽了勃然大怒說:「怎麼辦,怎麼辦,你還是個男人嘛?讓人家欺負到家裡來,你問我怎麼辦,我知道怎麼辦?你這個廢物,我真是瞎了眼,嫁給你這個二婚的廢物......」

  老實說,他們家的男人除了二兒子鐵蛋會惹事,其他的幾個男人性格都很綿軟,家裡的麻煩大部分都是祝蘭芝召回來的,但是你聽聽她說的話,此刻她變成了世界上最無辜的可憐女人。

  張衛東起家以後,村里人雖然看不慣她,但是覺得他們始終是一家人,做事的時候總是會給他們留幾分面子,很多事能過去就過去了,這給了她錯誤的感覺,我很行,沒人敢招惹我。

  想不到今天一出事,真相就被暴露了。

  二叔悶著頭不說話。

  鐵蛋說:「誰再敢惹我媽,我拿刀捅死他們。」

  祝蘭芝聽了立刻誇獎說:「還是我兒子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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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這還只是開始,第二天一早,就有人過來說:「快去看看吧,張良青在割你家的麥苗,說是你們種地缺德,占了他的地。」

  祝蘭芝一聽火冒三丈,糾集一家人,拿著傢伙往地里走。

  走到地里一看,肺都要氣炸了,怎麼了。

  張良青割掉了至少五壟小麥,眼看著八百多米的小麥已經割了一半還多,這麼多小麥,收成至少能有兩百斤,在農村,不是有深仇大恨,輕易不會動誰家的青苗。

  家家都有是不是,你做初一別人就做十五。

  祝蘭芝氣道:「張良青,你給我住手,不帶你這麼欺負人的。」

  張良青站起來冷笑說:「你沒找我我還準備去找你們呢,有沒有你們這樣種地的,睜大你們的狗眼自己看,耕地單往我家歪,再歪點就占我家半拉地 了,我今天不止給你割了,你還得賠我家的麥子。」

  張良明有占小便宜的習慣,以前兩家的地中間有條很寬的地壟,人可以走的,但是這個地壟被張良明兩年的時間全部耕掉了,還故意往張良青家那邊的田裡耕。

  田邊地頭的矛盾,在農村是很常見的,攤著好鄰居是福,大家互相讓著種,攤著張良明這樣的鄰居,那就倒了八輩子血霉,不占小便宜他心裡就不舒服。

  很清楚的能看見,張良明的小麥一溜斜歪,伸到了人家的田裡。

  跟著看熱鬧的人紛紛說:「太不像話了,多種這點能發財嗎?」

  祝蘭芝揣著明白裝糊塗罵說:「哪裡歪了,哪裡歪了,明明就是直的,張良青,今天你今天要是不賠我的麥子,我跟沒完。」

  張良青說:「我呸,還哪裡歪了,你看看都歪你娘的腳那邊了,隊長你也來了,今天你要給我做主,他張良明霸道欺負人,天下還有沒有道理。」

  沒錯,隊長第一時間又趕到了,以前他可能從來都沒這麼勤快過。

  邊上有人說:「這還不容易,地頭有灰撅,兩頭一拉線,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分地的時候,為了減少以後的衝突,在兩家的界限上,會埋很深的石頭或者木樁,皖北人叫灰撅。兩頭一拉線界限一目了然。

  這種有可能得罪兩家人的事,出力不討好,不是得罪他就是得罪他,在以前也沒有人願意做,但是今天居然準備的很充分,這些東西都帶來了。

  隊長說:「走,先去南頭,再去北頭找找兩家的界限,拉線,今天要是查到是誰家多耕人家的地,必須賠錢。」

  張良明立刻說:「哥啊,算了,他割就割了吧,大家都是鄰居,以後不割不就行了?」

  「你給我一邊去,我看你就壞得很,占小便宜沒夠,走,過去量。」

  找到兩頭灰撅,再一拉線,赫然是張良明多種了別人八十公分,八百多米,雖然是一路歪斜,這也確實不少了。

  這結果一出來,張良青立刻冷笑說:「隊長哥,你今天要給我做主,我也不多要,就讓他張良明陪我兩年的產量,夏秋兩季,一年陪我二百斤小麥,兩年賠四百斤,這事就算完了。」

  村里人聽說他的要求,都一起點頭說:「就應該這樣,還要讓這個張良明把地給人家耕回去,再把地壟培上,就沒見過這麼種地的,真缺德。」

  隊長說:「張良明,你也聽見了,大家都這樣說,你要是回去乖乖把糧食給了,夏收以後把地給人家耕回來,這事就算完,要是不這麼做,你看吧,隊裡給你把小麥墊上。」

  祝蘭芝脫口而出說:「那就隊裡給墊上唄。」

  隊長冷笑說:「有這麼便宜的事?給你墊上,隊裡過年就拿肥皂廠給你家的分紅,過年利息漲一倍,把這個窟窿填上。」

  農村工作複雜,是包產到戶以後,家家日子都是自家過,平常像今天這種田間地頭的事,是驚動不了這麼多人的,而且沒有人給你出頭,被欺負的人家只能縮著頭認了。

  這種憋屈是最讓人難受的,被人欺負了,還打不過別人,只能打落了門牙往肚子裡咽,心眼小的因此喝農藥自殺,也掀不起什麼浪花,家裡還得花錢辦喪事。

  像今天全村出動,隊長出頭,完全不可能,誰家沒有活干,誰有空管這些閒事。

  最關鍵的,如果沒有村裡的兩個廠子,隊長的威信,也不夠像今天力壓全場,沒有一個人敢出言反對。

  說到這裡,大家可能就明白了隊長為什麼看張衛東這麼順眼。

  祝蘭芝一聽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說:「我不活了,我被人欺負死了,老張家的男人都死光了嗎?看著我被人欺負?」

  沒有一個人站在她這邊,就連最公正的三奶奶都說:「老二家的太不像話了,老老實實賠錢吧。」

  看著村民鄙夷的眼神,張良明一家站在人群的對岸,感到一種從沒有過的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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