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欠條


  「你確定他們剛才在這兒?」

  謝苗和謝建軍匆匆跟著趙剛出了村子,卻沒在村外的小路上看到人。思兔閱讀sto55.com

  「剛才的確在這兒啊。」趙剛也有些疑惑,「我看他們打得還挺狠,建中鼻子都出血了。」

  謝苗仔細在地上看了看,的確發現零星幾個血點子,心裡更沉,「他們和誰打起來了?」

  「咱們大隊馬偉,河西大隊孫雷,還有幾個好像是別的村的,我不太認識。」

  「他們怎麼打起來了?」謝建軍有些急。

  謝苗一聽,立馬想到什麼,「你們之前就是和這幾個人玩的?」

  「嗯,一開始是馬偉和西南溝的孫國富、張虎他們,後來孫雷也去了。」

  謝苗又看了眼地上的血跡,轉身往村里走。

  

  謝建軍趕緊跟上去,「咋了姐?不找了?」

  「不是。」謝苗搖頭,「剛才咱們來的時候,我看到陳二伯在往院子外清雪。他家就住在這附近,我去問問他瞧沒瞧見建華他們。」

  三人過去一問,陳二伯果然點頭,「看著了,好幾個大小伙子呢。」

  「二伯你知道他們去哪兒了嗎?」謝建軍急急追問。

  「往後山那邊兒去了吧。」陳二伯說,「我聽老馬家大偉說請他們去他家吃飯。」

  不是打起來了嗎?怎麼又成馬偉請客吃飯?

  三人面面相覷,和陳二伯道過謝之後,又匆匆往馬偉家趕。

  馬偉家,馬偉進門就找了卷衛生紙給謝建中,「你鼻子還出血不?快拿紙堵上。」

  「不用!」

  謝建中一把打開他的手,瞪著孫國富的眼睛通紅,「我和建華哥昨天是喝醉了,又不是傻了,沒欠錢就是沒欠錢,你別想訛我們!」

  「啥叫沒欠錢?欠條上可是按著你倆的手印。」孫國富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撇著唇笑。

  「你他媽……」

  謝建中又要衝過去,被橫著伸過來的一隻手打斷了。

  「拿著。」

  顧涵江遞過來一個行李包,瞥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

  像是兜頭澆下來一瓢冷水,謝建中一窒,發熱的大腦終於有點降溫。

  眉眼清俊的少年就淡聲問他:「說吧,到底怎麼回事兒。」

  不知為什麼,一看到對方,謝建中就想到了姐姐謝苗,一時竟難以啟齒。

  張虎聽了卻嗤笑,「還能咋了,他們耍錢輸了,想賴帳唄。」

  「我們根本就沒輸,我們這些天一直都在贏。」謝建中脫口而出。

  要不是一開始嘗到了甜頭,他和謝建華癮頭也不會這麼大。

  謝建華到底比謝建中大一歲,走過來這一路已經有些想明白,他們很可能是被人下套坑了。

  前些天他無意間聽到馬偉跟別人討論踢帕斯,覺得和往常過年玩的升級、娘娘什麼的都不一樣,十分感興趣,就問了兩句。

  馬偉跟他講了半天也沒講明白,乾脆說等有空帶他見識見識。

  他回去跟兩個弟弟一說,把謝建軍和謝建中也給帶上了。

  沒想到這個踢帕斯不算分,玩錢,只不過玩得不大,跟一次才一分錢。

  他們這次期末考得好,王貴芝一家給了一塊錢零花錢,他實在手癢,就跟著玩兒了兩把。

  也不知道是不是新手運氣好,他連贏好幾把,居然賺了一毛多。

  後來幾天雖然有輸有贏,但還是贏的多,一塊錢的本金已經翻了兩番。

  他越發上癮,謝建軍幾次提醒都沒往心裡去。結果就在昨天,孫國富在家請客吃飯,他和謝建中跟著喝了不少酒,等醒來的時候啥也不記得,卻欠了一百塊錢的外債。

  一百塊,已經是很多城裡工人將近三個月的工資,更別提他們農村賺錢有多不容易。

  謝建華捏緊拳,「就算我們輸了,一分錢跟一把,一晚上也不可能輸一百。」

  「一百?」

  孫雷和馬偉都驚了。

  馬偉昨天晚上沒去,根本不知道孫國富幾人下套坑謝家兄弟。

  孫雷則是酒量不好,早早就躺炕上睡覺去了,到現在腦袋還有點迷糊。

  孫雷突然覺得渾身都疼,趕忙拉了拉孫國富,「哥,這裡面是不是有啥誤會?」

  馬偉更是拿出酒招待幾人落座,「正好我這兒準備請哥幾個吃飯,既然趕上了那都是客。來來來,咱們坐下來邊喝邊說,管他啥事兒,說開了就好了。」

  「也沒啥好說的,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孫國富大喇喇往炕上一坐。

  張虎更是不屑地瞥了對面三人一眼,「賴帳算個啥玩意兒,有種你們迎回來啊。。」

  孫雷瞧顧涵江臉色不好,身上更疼,「張虎你少說兩句。」

  馬偉也有些打怵,趕緊給顧涵江倒了杯白酒,堆起一臉笑,「顧哥坐,咱們有話好好說。」

  顧涵江一語不發,接過來仰頭全乾了。

  這下,在場眾人都愣了。

  那可是六十度的散白,平常喝上一杯都得找不著北,何況一口悶。

  滿屋寂靜中,只余少年滾動漂亮的喉結吞咽酒液的聲音。

  好一會兒,馬偉才幹巴巴笑了聲,「顧哥好酒量,好酒量。」

  顧涵江看都沒看他,只把杯子重重往桌上一擱,揚唇笑了。

  「我現在就幫他們迎回來,你們敢嗎?」

  謝苗推開門的時候,剛好看到少年這犀利冰冷又挑釁意味十足的笑。

  她一怔,「你怎麼在這裡?」

  少女清脆的嗓音帶著難掩的意外,立即將屋內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過來。

  原本愣愣看著顧涵江的謝建華和謝建中瞬間慫了,低著頭活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姐。」

  顧涵江見到謝苗卻一頓,「你怎麼來了?」

  「我過來找建華和建中。」

  謝苗走進來,面無表情看了眼兩個弟弟,「不回家跑這兒來幹嘛?」

  謝建華謝建中不敢作答,心虛地看了顧涵江一眼。

  謝苗就帶著點狐疑,又問了顧涵江一遍:「你怎麼也在這兒?」

  趙剛可沒說打架的人裡面還有顧涵江。至於賭博,這人更不像會參與的。

  「路上碰到,就跟著來了。」

  顧涵江發現好幾個人都盯著謝苗瞧,眼一沉,「到底敢不敢?」

  「這有什麼不敢的?」張虎立即道。

  孫國富也緩緩收回視線,「我們沒啥不敢的,就怕你輸不起。」

  他們都是踢帕斯的老手,可不會怕這麼個生瓜蛋子。

  何況這人剛喝了一整杯白酒,一會兒酒勁兒上來,能不能看清楚牌都不好說。

  顧涵江聽了,就從軍大衣的內兜里,掏出幾張大團結丟在了桌上。

  謝苗一見,忙低聲問他:「你要幹嘛?」

  「沒事兒,解決點小麻煩。」

  顧涵江說著,回手捏了捏她指尖。

  這是兩人間從未有過的親昵動作,謝苗一愣,感覺冰冷的指尖突然有些燙。

  孫國富和張虎、程大川卻看著那幾張大團結,眼睛裡漸漸冒出綠光。

  他們下套坑謝家兄弟,就是因為年底謝家會殺豬,有錢。而謝衛民是河東大隊大隊書記,為了不讓他們到處嚷嚷他兒子耍錢欠了一屁股債,也會給這個錢。

  可沒想到這個半路殺出來管閒事的小子,出手就是幾十塊,眼都不眨。

  不等其他人反對,他們忙在炕上清出來一塊地方,放上墊子掏出撲克,「玩小的沒意思,咱們最少一毛跟一把。」

  謝苗看著,再聯想進門時聽到的話,立馬明白過來顧涵江想要做什麼。

  「不行!」

  她剛要出聲阻攔,衣擺被人輕輕拽了下。

  「姐。」謝建華和謝建中滿臉乞求,看那表情,竟像是要哭了。

  謝苗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眉眼一厲,「你們幹什麼了?」

  「我、我們也沒幹啥。」

  兩兄弟不敢看她的眼睛,吭吭哧哧把昨晚發生的事情說了。

  謝苗聽完,氣得半天沒喘勻氣,「你們行啊,這種禍都敢闖了,你們當錢是大風颳來的?」

  她說著,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那張欠條你們看了嗎?上面寫沒寫欠錢的原因?」

  雖然大家私底下打牌玩錢一般沒人管,但要是有人舉報,派出所還是會抓的。

  如果欠條是打牌欠的,賭博本身就違法,那個欠條自然不具備任何法律效力。

  謝家兄弟倆當時太憤怒了,根本沒仔細看欠條,一下子被問住。

  謝苗見了,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欠條是不是真的都沒仔細看,你們還能再缺心眼點嗎?」

  她這邊正說著,那邊顧涵江冷冷淡淡的聲音突然響起,「我贏了。」

  孫國富幾人都有些不可置信,但想想他可能是走了狗屎運牌好,還是老老實實給了錢。

  可接下來第二局、第三局……

  顧涵江一點不像是剛喝了一杯白酒的人,手邊的大團結一張沒少,反而他們兜里的錢沒剩多少了。

  程大川就是孫國富一個小跟班,根本沒多少膽量,見此趕忙站起身,「沒錢了不玩了。」

  「沒錢可以打欠條。」顧涵江淡淡瞥了他一眼。

  程大川一噎,朝孫國富望去,「孫哥。」

  孫國富面色陰沉,「坐下。」

  程大川只好不情不願坐下,繼續打。

  又半個多小時過去,顧涵江依舊眼神清明,孫國富和張虎手裡卻沒什麼錢了。

  顧涵江修長的手指輕輕按在撲克牌上,「欠條給我,今天到此為止。」

  孫國富看看他手邊那一小堆錢,再想想欠條上明晃晃寫著的一百塊,咬牙,「繼續。」

  大概是太上火,他只覺得口乾舌燥,「大偉,你家有水嗎?」

  「有。」已經看得一臉麻木的馬偉給他倒了杯白開水。

  顧涵江見了動作一頓,轉頭望向謝苗,「我也想喝水。」

  不等謝苗動作,謝建華已經狗腿地給他倒了一杯,「涵江哥你喝。」

  這可是救命恩人,打牌又這麼厲害,叫句哥也不虧。

  顧涵江見此卻抿抿嘴,不太高興的樣子。

  不過也沒人注意他高不高興,張虎煩躁地擼了把短短的寸頭,催促:『』你到底還打不打了?

  顧涵江沒說話,垂眸抿了幾口水,繼續摸牌。

  時間在顧涵江淡定如常、孫國富那邊越來越坐立難安中又推進了一個小時,顧涵江突然扣了牌,平靜道:「一百了。」

  「啥意思?」張虎不明所以。

  「你欠我三十三塊五,他欠我四十一塊二,他欠我二十五塊七,已經一百了。」

  顧涵江伸出好看的手,「拿來吧。」

  程大川輸得最多,這會兒已經有些慌了,「孫哥,要不給他吧。」

  孫國富沒說話。

  他從十二三歲就開始玩牌,到現在十年了,還從沒輸得這麼慘過。

  張虎憋了一下午了,突然把撲克往顧涵江臉上一摔,「就他媽不給你你能咋地?」

  卻沒想顧涵江居然反應那樣快。

  他側頭躲過那幾張撲克牌,在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把掐住張虎脖子將他按在了炕上,「你再說一遍。」聲音冰冷眼神暴虐,嚇得張虎當時腦子就是一空。

  「你幹嘛?」孫國富見了要擼袖子。

  謝家三兄弟毫不示弱,「咋了你還想打仗啊?我們現在人可沒比你少。」

  孫雷和馬偉一見顧涵江那樣就怵得慌,趕忙攔住孫國富,「哥,願賭服輸,你就給他吧。」

  「是啊孫哥,看在老弟的面子上,這事兒就這麼算了,行不?」

  「你們放開!」

  孫國富瞪著眼睛,還想再撂兩句狠話,旁邊突然響起少女淡淡的聲音。

  「你不想給也行,以後只要你們耍錢,我就打電話舉報,讓你們進局子吃免費的飯。一天不給我盯你們一天,兩天不給我盯你們兩天,看誰耗得起。」

  賭博是會上癮的,一旦沾上,有幾個能堅持住不玩。

  謝苗這話無異於掐在了幾人七寸上,讓孫國富不得不拿出了那張欠條。

  謝苗打開看了眼,折好裝進了口袋,「走吧。」

  剛才還激動不已的謝建華謝建中看到她沒什麼表情的臉,突然打了個冷顫。

  兩人收起笑,像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應了聲,低頭跟在她身後。

  冬天黑得早,幾人出門的時候,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謝苗深吸了好幾口冰冷的空氣,才覺得心頭燃燒的怒火沒那麼旺了。

  她轉頭和顧涵江道謝:「今天的事兒謝謝你,抱歉,我家幾個熊孩子給你添麻煩了。」

  一直垂眸走在她身邊的顧涵江卻突然頓住腳步,定定望向她。

  「怎麼了?」謝苗有些納悶兒。

  顧涵江不說話,目光灼灼盯著她看了好久,突然沉聲喚:「苗苗。」

  苗苗?

  謝苗還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小名,不由一愣。

  下一秒,少年毫無徵兆地地向她倒來。

  謝苗下意識去扶,然後就嗅到了他唇間尚未散盡的酒氣。

  他喝酒了?

  作者有話要說:顧涵江:我就想跟媳婦兒撒個嬌,怎麼凡人的小舅子這麼多?

  來,讓我們為三個熊孩子點根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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