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天真得愚蠢


  「……我明白了。思兔閱讀520官網��昂熱沉默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他還是可以信賴的。」

  林澤沉默片刻,面上神色變換,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

  「既然校長您都這麼說了,我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說,如果哪天您要對他下手,起碼留個全屍。他至少是我的朋友。」

  昂熱點點頭:「希望不會有那一天。」

  「夏彌和楚子航在這間醫院嗎?」林澤問道,「我想去看看他們,遠遠望一眼也好。」

  「在,除了路明非沒什麼問題,已經返回學院,他們兩人都被暫時安排在了這間醫院。如果你想去探望他們,最好快點,他們過段時間就會返回學院。」

  昂熱站起身,朝著門口走去。

  「經過醫生檢查,你的身體狀況還可以,就是手上的傷口有些麻煩,得做手術才能治療,而且不一定能恢復到正常水平,有留下終生殘疾的可能性,而且,這種可能性很大。」

  「這不是什麼大問題,些許靈活度罷了。」林澤神色不變。傷口可以被手術治癒,說明沒有力量殘留,也就意味著傷害轉移可以起作用,這麼一來,這傷口壓根不算什麼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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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很高興你能有這樣樂觀的心態,」昂熱笑了笑,將折刀上的果汁擦淨,放入懷中,「你就好好修養吧,容貌暫時保持這副模樣,諾瑪那邊我會幫你處理掉,你沒有露出真實容貌,附近攝像頭也不算多,不算棘手。」

  林澤皺了皺眉,嘆了口氣。

  「在這個信息社會,諾瑪還真是麻煩。只要我還活著的消息暴露出去,校董會那群傢伙就會像鬣狗一樣追上門來,讓我不得安寧。」

  「放心吧,」昂熱淡淡地說道,「卡塞爾學院,不是他們權力的通行之地。」

  「另外,在你康復之後,我們恐怕需要談談。」昂熱話鋒一轉。

  「什麼事?」林澤眉頭微皺。

  「還記得你對我說過的嗎?日本,那裡需要有人去一趟。」

  「最後,別忘了把蘋果吃了。」昂熱對他微微一笑,離開了病房,順便關上了門。

  …………

  楚子航坐在病床上,垂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怔怔出神,甚至沒注意到房門被打開。

  昂熱看著他的模樣,嘆了口氣,在他床頭坐下。

  兩人沉默著,互不相擾,直到楚子航眼神微微一動,似是回過神來,才注意到了昂熱。

  「……校長?」他聲音嘶啞,抬起頭露出的雙眼帶著些許血絲,雙眼底下烏黑明顯,整個人像是驟然蒼老了許多。

  「節哀。」昂熱沒多說,只是對他點了點頭。

  楚子航沉默片刻,問道:「他的屍體……有找到嗎?」

  「沒有,」昂熱低聲說道,「按照路明非的描述,他是在暈倒的你身邊發現了那個少年的屍體,當時尼伯龍根即將崩潰,他沒時間將屍體一併帶走,只能將屍體留在尼伯龍根。」

  昂熱沒告訴他,屍體面目全非,以及屍體可能在尼伯龍根的崩潰中,被絞肉機般的空間絞成了一攤爛肉,或是乾脆爛肉不剩。

  「……他的父母呢?」

  「我們聯繫了他的父母,告知他們的理由是車禍導致屍體受損嚴重,接著替換了屍體給他們進行安葬。由於他是死於龍類事件,學院出資提供了一定的賠償。」

  楚子航沉默片刻,問道:「我能去出席他的葬禮嗎?」

  「恐怕不能。」昂熱搖了搖頭,「很遺憾,校董會對這次充滿蹊蹺的屠龍行動提出了質疑,就像青銅與火之王那次,他們要求我做出答覆,甚至有人要求讓你和路明非接受調查。實際上,不僅僅是校董會,混血社會的其他勢力也暗流涌動。」

  「我知道你其實沒怎麼受傷,但出於保護考慮,你恐怕得暫時以養傷的名義待在醫院一段時間,直到我應付完校董會。」

  「我明白了。」楚子航點了點頭。他看向窗外,暖陽在枝葉間流動,斑駁光影灑落在床邊,像是還在北京街頭。他抬起頭,直視太陽。

  「好好休息吧。」昂熱低聲說,無聲地起身,離開了病房。

  楚子航看著窗外的暖陽,神色恍惚。他記憶中少年的笑顏和曾經的某個人逐漸重合。

  「林澤……是你嗎?」他喃喃自語,任由陽光刺痛雙眼,一片黑暗。

  …………

  夏彌躺在病床上,她聽見有腳步聲從門口傳來,睜開了眼。

  「你來了。」她淡淡地說道,沒有轉頭。

  「我來了。」林澤依舊是那副陌生的面容,將門反鎖,確認了沒有攝像頭和其他設備之後,才看向了夏彌。

  「我還以為你會逃走。」他說道。

  「我能逃去哪?」夏彌平靜地說道,「芬里厄的骨骸被永遠留在了尼伯龍根,破碎的尼伯龍根就是一塊碎得徹底的鏡子,就算勉強拼湊起來,也殘缺不全。他的龍骨十字,永遠消失了。」

  「沒了成為海拉的希望,我原以為我會面對整個混血種世界的追殺,但沒想到我的身份居然沒有暴露,那我乾脆繼續隱藏,說不定還有希望得到其他的龍骨十字。」

  「明智的選擇。」林澤點點頭,「我還在擔心你會不會破罐子破摔,直接放棄求生的欲望,自尋死路。」

  夏彌沒有說話,她只是凝視著蒼白的天花板,突然,她嘆了口氣。

  「你知道嗎?」她自顧自地說,「實際上我竟然還鬆了口氣。因為起碼不是我殺死了芬里厄。」

  「他就是個沒長大的孩子,跟我在黑暗裡互相依偎著取暖……我們在黑暗中相擁,在令人瘋狂的孤寂中渡過漫長的時光……如果真的讓我去殺死他……那是比死亡更大的痛苦。」

  「我想你知道了我的意思,」林澤淡淡地說道,「不是我想阻攔你,是那個傢伙想對你們下手,我只想把你救下來——也只能把你救下來,芬里厄我沒辦法救下。」

  「我知道,」夏彌平靜地說道,「在他出現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比起這個,你竟然能活下來才是最讓我意外的。」

  「呵,差點死了,他還沒出全力……」林澤苦笑一聲,沒再多說,轉而問道,「你以後想怎麼辦?」

  「你比我更清楚,你也幫我安排好一切了吧?」

  「如果你還想留在卡塞爾學院,恐怕有暴露的風險,你應該知道卡塞爾不像表面那麼簡單,它的恐怖程度,不下於一位君王。」

  「我以為你會殺了我。」夏彌轉頭,看向了林澤,「你費盡心機把我救下來,就是為了讓一條龍好好地活著?讓曾經奴役了你們人類千百年的龍屈辱地在人類中隱姓埋名苟且偷生?你讓我看不懂你到底在想什麼。」

  「比起你,昂熱更像是我記憶中的人類——仇恨,偏執,弱小,強大。你們人類一如既往地矛盾,讓我無法理解。」

  「就當我是聖母吧。」林澤低聲道,「我對你恨不起來。你們龍族說是龍,但似乎都有著人類的內心——龍和人一樣,最開始只是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孩子。有著人類內心的群族,歸根究底我還是無法將你們看做異類,只能將你們視作人類。」

  「我不是昂熱,我活著不是為了復仇,我活著是為了奇蹟,我只是想改變一切悲劇。」

  「我知道我天真得近乎幼稚,但這就是我。我無法接受一切悲劇,我總是追求著完美的HAPPY END。」林澤自嘲地笑了笑,「仇恨是悲劇的開始,龍和人彼此仇恨了這麼多年,該死的,都死了,不該死的,也死了。我知道我說的話很可笑——沒經歷過一切,所以才能說得如此輕巧。」

  「但實話實說,這就是我的想法。放下仇恨,讓那悲劇死在搖籃里,當然,最好別讓它出生。」

  夏彌注視著林澤,眼神複雜。

  「你是個怪人。」她說道,「人和龍的仇恨在我們龍族看來不是什麼值得糾結的問題,我們的本能,我們的天性就是如此——弱者就理應死亡。」

  「但我們對力量的追求是本能,我得先說好,你如果希望我改變樣貌,永遠做個人類那是不可能的。我會去尋找其他的龍骨,我會想方設法成為海拉。」

  「當然,我很清楚,」林澤笑了笑,「我不會阻攔你,我只要求一件事——不要無端殺戮。如果你真的殺了無辜的人類,我會出手的,你應該知道,我有那份能力,也能夠判斷你有沒有殺人。」

  「你真是……」夏彌啞然失笑,「天真得近乎愚蠢。試圖用絕對的暴力維持人和龍的和平嗎?」

  「我承認,我是個天真的蠢貨。但這是我的真實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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