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當天下午,某知名狗仔組織爆出AOW成員寧瀾欺壓隊友、爭搶資源,還有出道前就被包養、篡改年齡、虐待親生母親等負面內容,圖文並茂,極具可信度,不到一小時就轉發過萬。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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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娛樂公關及時,將原博逐條反駁,指責其用引人誤會的照片捏造子虛烏有的事污衊旗下藝人,即將追究其法律責任。
然而白紙黑字言語單薄,遠沒有原博衝擊力大,評論里都是幸災樂禍的吃瓜群眾,嘲星光娛樂公關團隊不行,完全達不到打臉的效果。
寧瀾掛了電話就守在微博不斷刷新,過了十點都沒看到與隋懿有關的內容,一顆懸著的心才慢慢放下。
目前的情況,是張梵和他經過權衡做出的選擇——放任其他黑料不管,專注於買斷和壓制他和隋懿的部分。
張梵認為爆出去的不過是些不觸及底線的小料,娛樂圈最不缺的就是新鮮事,等風頭過去了,上節目賣賣慘,這事就能翻篇了,大部分粉絲還是會無腦信官方信愛豆,交給她們去撕就好了。
實際上寧瀾並不關心自己對外的形象,那些黑料半真半假,別人的判斷力不是他能夠左右的,他越解釋就越像在欲蓋彌彰。隋懿的正面形象能保持住就好,他是天之驕子,他的人生應該處處坦途,這段關係是他人生中見不得光的一個污點,寧瀾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讓他被拖進這骯髒的泥淖里。
隋懿今天晚上有一場山中搜尋的夜戲要拍,歇下來的時候已是晚上十點多。
他看到手機上張梵下午打來的未接電話,回撥過去問什麼事,張梵說沒事,問他戲拍得怎麼樣,叫他趕緊回去休息,就匆忙掛斷。
隋懿覺得奇怪,點開微信,看到方羽發來兩條消息:
【瀾瀾是不是在你那裡?】
【還在拍戲?瀾瀾被黑了,你管不管啊!】
隋懿打開微博,一刷新就看到寧瀾的黑料掛在熱門,他匆匆掃一遍,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換了衣服就急忙回酒店。
網上鬧得聲勢浩大,連「寧瀾滾出娛樂圈」這樣的話題都刷上熱搜了,當事人卻像什麼都不知道似的在房間裡看綜藝,看到有趣的地方還嘻嘻哈哈地笑。
隋懿面若寒霜地看著他:「你還笑得出來?」
寧瀾站起來伸個懶腰,恍若未聞地拿起桌上的餐盒:「我去給你熱飯。」
隋懿抓住他的胳膊,問:「那些都是真的?」
寧瀾臉色笑意未減:「如果我說是假的,你信嗎?」
隋懿怔住,幾度開口,都沒能把一個「信」字說出口。
寧瀾早就知道會是這樣,所以並沒有覺得很難過。他知道隋懿眼裡容不得沙子,他就是那顆沙子,無論怎麼說怎麼做,都不值得被信任、被珍惜。
隋懿沉住氣,緩緩開口:「我問你,你回答是或者不是。」
寧瀾點頭答應。
「王冰洋的角色,你故意搶的?」
「是。」
「篡改年齡?」
「是。」
「出道前就被人包養過?」
「算是吧。」
「當街毆打親生母親?」
寧瀾無奈地笑了笑:「也算是吧。」
那張照片抓拍到的正好是趙瑾珊坐在地上,他站在那裡同她說話,看起來可不就是在虐待母親嗎?
隋懿攥緊拳頭,小臂上肌肉顫動,眼中迸出一條條紅血絲,寧瀾知道他是氣狠了,可心中卻升起一股輕鬆的快意。
終於說出來了,瞞了這麼久,終於正大光明地說出來了。
「那給紀之楠下藥,不是因為喝醉,不是因為……」隋懿停頓片刻,沒再給出其他假設,直接問,「也是故意的?」
寧瀾迎著他的目光,說:「是。」
「為什麼?」隋懿聲音里壓抑著呼之欲出的憤怒。即便他所看到的都是寧瀾不堪的一面,可他一直以為寧瀾會改,他的本性應該是善良的,人的眼睛不會說謊。
寧瀾輕飄飄地說:「因為我討厭他啊。」
討厭他身上纖塵不染的氣質,討厭他擁有選擇和拒絕的權利,更討厭他能得到你的愛。
隋懿忽地抬起手,在即將碰到寧瀾脖子時停住,僵半空中停留幾秒又放下,指尖發顫,每個關節都在咯咯作響。
他不想再對他動粗,可他引以為傲的理智總是在面對這樣的的寧瀾時灰飛煙滅。
憤怒和懊喪的情緒在身體裡肆虐,隋懿無法像他一樣氣定神閒,拿起桌上寧瀾的手機,命令他:「道歉。」
寧瀾眨了下眼睛,過濾眼中浮起的水色:「道什麼歉啊?」
隋懿沉聲道:「為你的所作所為,道歉。」
「我做什麼了?」寧瀾的狀態稱得上言笑自若,「我為什麼要道歉?」
隋懿看著他的臉,他嘴角還帶著笑,半點後悔、愧疚的樣子都沒有。他根本不覺得自己有錯。
隋懿深吸一口氣,覺得站在這裡跟他講道理的自己簡直荒謬得可笑,他把手機扔回桌上,轉身就要走。
寧瀾這才急了,追上去攔住:「你去哪兒?」
隋懿目光越過他落在後面的門上,他怕自己再看著他,會做出什麼衝動可怕的舉動。
「不想看見我?」寧瀾黑亮的一雙眼睛直直望著隋懿,固執地想要個答案。
隋懿沒說話,推開寧瀾徑直去開門,寧瀾踉蹌一下,還沒站穩就衝上去搶在他開門前握住門把,面不改色道:「這是你的房間,我走。」
這天后,兩人很長時間沒再見面。
《夜奏》拍攝周期為期兩個半月,中間兩位男主演還要抽時間參加《愛的初挑戰》節目錄製,隋懿幾次回首都都匆匆忙忙,去公司看看的時間都沒擠出來。
又一次在機場候機室,幾個刷關進來的前線粉絲一邊扛著照相機對他猛拍,一邊問他:「隊長這次怎麼不多待兩天啊?」
「還要拍戲。」隋懿回答。
另一個粉絲問:「這次演唱會有沒有和小花的雙人舞?」
「保密。」
女孩子們笑成一團,說他學壞了,又十分八卦地追問:「隊長,如果讓你選一個一起跳舞,你會選小花,紀老師,還是黃曉曦啊?」
隋懿無奈一笑,不懂現在的粉絲腦子裡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他不回答,姑娘們就自己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別提黃曉曦,那是宣傳需要好不好。」
「紀老師也不合適吧,看起來不像會跳舞的樣子。」
「去年沒看到隊長和小花一起跳,不知道今年有沒有希望。」
「其實去年寧瀾跟隊長跳得挺不錯的,那個視頻我一直存在手機里。」
「也別提泡泡黑,都這樣了還有人無腦護,真是無語。」
隋懿聽到這裡,幾不可見地皺了皺眉。
飛機落地,他在回劇組的計程車上搜寧瀾的名字,關於他的黑料熱度下降不少,還有少量粉絲在不遺餘力地在各種評論下為他洗白,說:「我們家泡泡瀾沒這麼紅,這樣大規模的黑明顯事有蹊蹺,公司已經發了反駁聲明,希望大家不要在不了解的情況下跟風黑,他真的是一個勤奮努力的好孩子。」
然而聲音微弱,勢單力薄,發到哪兒嘲諷聲就跟到哪兒,其中一個AOW飯圈大大發微博公開diss寧瀾和他的粉絲:「我就實名抵制寧瀾怎麼了?他就是嗷嗚的害群之馬。還『勤奮努力的好孩子』?你家孩子都24歲了,你媽知道嗎?」
這條微博公然發在AOW超話,下面評論一群附和嘲笑。隋懿看到後眉頭蹙得更緊,從客觀上講,這個粉絲沒說錯什麼,寧瀾自己都認了,可他心裡還是不痛快。
這陣子,他用繁忙的行程擠壓掉所有空閒時間,強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不允許自己胡思亂想。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在房間裡坐了會兒,最終還是追了出去,寧瀾什麼都沒帶就走了,到處都找不到他,隋懿沒辦法,給方羽打了電話,才知道寧瀾已經到宿舍了。
「隊長,有句話我憋好久了。」方羽在電話里說,「如果不喜歡他,就別作踐他了,把人招過去不到一天又把人趕回來,很好玩嗎?」
作踐?喜歡?
隋懿有點不明白這兩個詞的含義。他和寧瀾是金錢關係,他自認對寧瀾足夠上心,寧瀾的要求他從未拒絕過,甚至寧瀾要他對他好一點,他都嘗試著去做了,何談作踐?
寧瀾走後沒多久,同一劇組的紀之楠因家事在一場大戲前臨時請假,惹得導演不滿,隋懿出面幫他周旋,紀之楠得知後為表示感謝,點了一份情侶套餐送到隋懿房裡,隋懿才知道寧瀾只來一天,就已經在紀之楠面前露過臉了。
這恰恰印證了寧瀾屢教不改,自甘墮落,對這樣的人又何談喜歡?
演唱會前三天,隋懿回到首都參加排練。
歌大部分都是AOW自己的歌,SOLO部分也在私下裡練習過無數遍,排演十分順利,為鼓舞士氣,張梵在演唱會前一天晚上請大家吃大餐。
兩輛車在公司外面等著,安琳最後一個到,一臉為難地說:「寧瀾不來了,說累了想先回去睡覺。」
坐在前排的隋懿透過車窗往公司樓上看,寧瀾常待的那個小練習室燈還亮著。
顧宸愷翻了個白眼,催促道:「愛來不來,我們吃我們的,走吧走吧,開車。」
晚上回到宿舍,寧瀾已經睡下了,側身背對著門口,身上只蓋了一條薄毯,削瘦的肩背輪廓清晰可見。
這幾天除了集體排練,兩人幾乎沒有打過照面,也幾乎沒有說過話。
寧瀾換了個新手機,黑白屏幕帶按鍵的老款。昨天在練習室,方羽還跟他抱怨:「我昨天晚上給你微信發了一堆圖片,發完才想起來你換了這麼個老古董,氣死我了。」
寧瀾笑著道:「以後給我發簡訊,文字簡訊能收到,打電話也行啊。」
此刻那台老古董就放在他枕邊,隋懿盯著看了會兒,心想,難怪最近發的朋友圈寧瀾都沒有點讚評論,他還以為寧瀾在跟他賭氣。
寧瀾自然是沒資格生氣的。
第二天演唱會前最後一次彩排,他左腳踝突然作痛,導致幾處換位時動作遲緩沒跟上節奏,隋懿作為隊長,當著所有隊員的面嚴厲批評了他一頓,寧瀾低著頭,一句也沒有反駁。
回到後台,他躲到空無一人的化妝室,隋懿推門進來時,他正拿著麵包在啃。
「怎麼不出去跟大家一起吃?」隋懿問。
寧瀾咬一口麵包,口齒不清道:「我沒訂飯,自己帶了。」
隋懿不確定他這樣做是不是因為受到排擠,他總是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樣子,隋懿甚至不知道他從前對自己的依賴是不是裝出來的,他究竟有沒有一點在意自己。
寧瀾三下五除二解決掉一塊麵包,站起來摟住隋懿的脖子,在他嘴角落下輕輕一吻。
隋懿還愣著,寧瀾咧開嘴笑,抹掉隋懿嘴角邊沾上的麵包屑,說:「隊長,演唱會加油哦。」
晚上8點整,AOW首場演唱會正式拉開序幕。
寧瀾將身體上的疲累和疼痛全部拋諸腦後,打起十二萬分精神,唱好每句歌詞,完成好每個舞蹈動作。
公司將這場演唱會命名為「First」,寓意為第一次,可他心裡卻把這當成最後一次。他將自己全身的力氣都拿出來,用能將自己燃盡的熱情投入到表演中,在自我介紹時台下發出一片噓聲時,他依舊面帶笑容,朝台下觀眾深深鞠躬。
不知為什麼,距離合約到期明明還有一年多,寧瀾卻覺得時間緊迫,未雨綢繆般的把每一次舞台當成最後一次,把每一天當成最後一天,把每一個吻都當成最後的告別。
這樣想著,至少心情會好一點。
演唱會進程過半,輪到寧瀾的SOLO曲目,台下大部分粉絲停止歡呼,甚至約好了似的一起收起螢光棒。寧瀾抬眼望去,只有星星點點的幾簇光亮,暗淡得讓人看不到黑夜的盡頭。
就像那天晚上,他一個人蹲在酒店樓下,周圍漆黑一片,腦中現實和夢境互相拉扯,他一會兒清楚地記得隋懿說過會對他好,偶有晚風吹過,樹葉在耳邊沙沙作響,他恍惚一瞬,又以為自己是在做夢了。
被人珍惜著,被人喜歡著,多美的一個夢啊。
他閉上眼睛,慢慢吟唱——
【我可以跟在你身後
像影子追著光夢遊
我可以等在這路口
不管你會不會經過
每當我為你抬起頭
連眼淚都覺得自由
有的愛像大雨滂沱
卻依然……】
最後一句,寧瀾握著話筒,嘴巴在動,卻沒唱出聲音。
睜開眼睛,台下依舊漆黑一片,他的心也跟著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假的,都是假的。
他不敢再相信了。
他的世界裡只有大雨,根本沒有彩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