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顧宸愷驚愕道:「哥你不知道?公司跟他簽了新合同,過年之後他就不參與組合的行程了。思兔sto55.com」
顧宸愷說完才意識到哪裡不對,瞪大眼睛捂住嘴巴,腦中飛快思考,寧瀾有沒有讓保密這件事來著?
隋懿起身,站在顧宸愷面前,沉聲問他:「為什麼?」
顧宸愷已經說漏嘴,乾脆放下手,破罐子破摔道:「因為腿傷不能跳舞吧,還有之前的黑料影響太惡劣。不過公司給他保留了合約期內的底薪,基本的生活肯定沒問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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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宸愷說得輕描淡寫,隋懿心裡卻無法平靜。寧瀾到處欠錢,家中母親看上去也是靠他養,底薪哪夠他用?
怪不得之前請假不上台,走路也磕磕絆絆的,他先前還以為是普通的扭腳,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見顧宸愷神色躲閃,隋懿知道他一定還有事隱瞞,稍稍施威恐嚇,不經事的孩子就全招了。
「就、就之前那些黑料啊,是高銘王冰洋夥同那個沒能進咱們組合的馮丘一起搞的,寧瀾讓我別告訴你,哥你可別跟他講是我說的啊。」
隋懿眸色深暗,似有驚濤駭浪在其中翻湧,裹挾著些許疑惑不解。
顧宸愷有點害怕地咬手指:「其實我覺得也沒什麼,畢竟他們口中的那個什麼視頻沒爆出來,據說那個才是重磅大料,大概被公司壓下來了吧,還是哥你親自出的手?」
隋懿神色一凜:「什麼視頻?」
半個小時後,開車在路上疾馳的隋懿從張梵那裡得到了所有想知道的內容。
包括那是一個什麼樣的視頻。
顧宸愷只知道高、王二人要黑寧瀾,聽他們提到視頻視頻什麼的,還以為是寧瀾當街毆打母親被人拍到了,以他當時對寧瀾的偏見程度,當然不會管這件事,也沒放在心上。
連張梵都是沉默許久,被隋懿條理清晰的猜測逼得沒辦法了,才說出實情。
「公司不可能不保你,再加上寧瀾主動放棄自己,視頻就被壓下來了。他不讓我告訴你,說怕你拍戲分心,他那樣求我,我沒辦法不答應。」
事實與隋懿的推測完全一致,可他不明白寧瀾為什麼要這樣做。他原先以為這些黑料是沒通過公司直接發布在網上的,既然寧瀾率先得知,只消跟他說一聲便好,他怎麼可能不出手幫他呢?
大雨將傾,天空像一隻張著血盆大口的猛獸,要把人世間盡數吞滅。氣壓驟然降低,壓得隋懿有些喘不過氣。
所有其他可能性逐一被排除,剩下的原因只有一個——寧瀾不希望他摻和進去。
怕影響他拍戲也好,覺得自己可以扛住也罷,寧瀾自己的星途、前程都可以不要,全都是為了他。
可他是如何回應的呢?他用上位者居高臨下的姿態,帶著對他濃重的偏見和不信任,不由分說地質問寧瀾,逼他承認。
把人叫過來的是他,把人趕走的也是他。
隋懿停在路口等紅燈,前方道路左邊是一家熟悉的酒店。那天寧瀾第一次坐上他的車,他明知寧瀾要去做什麼,還是將他送到樓下。
也許就是從那天開始,他完全失去了對寧瀾的理智判斷,寧瀾無論做了什麼,在他眼裡都脫不開浪蕩下作的影子。
「咚、咚、咚。」
車窗突然被叩響,窗戶外印著一個女孩的臉,隋懿遲疑片刻,降下車窗。
捧著一大束花的女孩道:「帥哥買朵花吧,回去送給女朋友,沒有女朋友也可以送給媽媽。」
女孩大概是跨過圍欄翻到馬路上來的。這片是主幹道,晚高峰堵車很厲害,隋懿之前開到這片,也遇到過敲車窗兜售的小販。
他心煩意亂,只想紅燈快點過去,女孩忙道:「著急去吃飯嗎?快下雨了,您就買一朵吧,在等您的人看到這麼漂亮的花,一定會高興的。」
隋懿偶然想起昨天陸嘯舟好像給寧瀾買了花,火紅的一束扎眼地擺在桌上,想忽略都不行。
他把女孩手裡的所有花都買了下來。
車流緩慢往前挪動的時候,隋懿看了一眼躺在副駕上的花,心中忽然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
這感覺他並不陌生,每次和寧瀾接吻的時候,擁抱的時候,看著他為自己做飯的時候,沖自己笑的時候,還有他戴上自己送的耳釘,仿佛在說「我屬於你」的時候,聽到他的聲音、收到他的簡訊才能安心工作的時候……
任何時候。
這跟以往他對其他人產生的感情都不一樣,不是嚮往,不是憧憬,更並非友誼。
是一種他二十年來第一次嘗到的新鮮滋味。
大雨傾盆而下,冬末的寒雨打在窗戶上,順著玻璃蜿蜒滑下,心頭盤繞的迷霧也在冷冽雨水的沖刷中散去,真相漸漸顯山露水。
隋懿扶著方向盤的修長手指用力捏緊,過了好幾秒,隨著長長的吐氣復又鬆開。
他早就該察覺到,只有在乎,才會使人兵荒馬亂。而越是在乎,就越是會百般計較,計較他的品行不端,計較他的墮落不自愛,計較他為什麼不喜歡自己。
心仿佛被戳開一個洞,潮水山呼海嘯般地從裡面湧出,所有的言不由衷、難以自控,都找到了出處。
我喜歡他。
我早就喜歡上他了。
到小區樓下已是華燈初上,隋懿乘電梯上樓的時候,心跳得很快,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篤定地相信寧瀾也是喜歡他的,不然不會為他做到那個地步。
他想見寧瀾的心從未如此迫切,迫切到沒有時間去思考寧瀾為什麼倔強地不承認喜歡他。
用鑰匙打開門,屋裡是黑暗的,開燈的瞬間,隋懿看到那束花還孤零零地立在桌上。
他顧不得把它扔掉,抱著沾了幾滴雨水的新鮮花束,推開了房間的門。
裡面沒有人。
窗戶是半開著的,最後一個離開房間的人可能不知道傍晚會下雨,厚重的窗簾被風吹得四下亂舞,雨水透過紗窗打在窗台上,靠近窗台的地板濕了一大片。
在這狼藉的狀況下,隋懿發現寧瀾養的那盆植物不見了。
不止那盆植物,床上的抱枕、玩偶,枕邊的《基本樂理》,床底下的拖鞋,抽屜里的零碎物件,柜子里的衣服……
所有關於一個人存在過的證明,全都不見了。
呼吸在冷冽的空氣中漸漸失了溫度。
隋懿掏出手機撥寧瀾的號碼,電話里無窮無盡的忙音提醒他,寧瀾的手機卡丟了,和手機一起。
這次他沒有騙人。
隋懿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回頭了。從前幾次,他一轉身,就能看到寧瀾站在原地等他。
然而現在,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強烈的不安感,這股可怕的感覺瞬間蔓延四肢百骸,掌控住他的思維和動作,以至於手機響了好幾十秒,他才聽見。
按下接通,張開僵硬的嘴巴:「餵。」
方羽語速極快:「隊長,瀾瀾在你身邊嗎?麻煩讓他接電話。」
隋懿喉結滾動幾下:「他不在。」
「不在?」方羽聲音拔高几個度,「他不在宿舍?」
「不在。」
「他說過年不回家啊……那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隋懿茫然地思索片刻:「不知道。」
方羽冷哼一聲:「都什麼時候了,隊長您還不慌不忙的。」
慌有什麼用,忙又有什麼用?他對寧瀾知之甚少,根本不知道他會去哪裡。
「你知道,寧瀾會去哪兒嗎?」隋懿問。
「我怎麼知道,我又沒跟他上過床。」方羽對他敵意極大,句句帶刺,「您不如上微博看看他的留言吧,說不定能找到什麼線索。」
說完就掛了。
隋懿放下手機,停頓幾秒,點開微博。
他和寧瀾是互關狀態,首頁第一條就是寧瀾在兩個小時前發的微博——對不起,再見。
僅僅五個字,卻在頃刻間奪去了他的呼吸,讓他從頭到腳,徹骨冰涼。
寧瀾不會回來了。
他那麼倔強的一個人,從前一回頭就能被看到,是因為他不想走,他若是想走,就一點痕跡都不會留下,任誰都別想找到。
隋懿形單影隻地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一陣穿堂而過的風吹動了他的衣擺,像是被誰輕輕拽住。
可當他抬起頭,周遭沒有影子,空氣里也早已沒了寧瀾的味道,涼薄得仿佛從未有人來過。
那年冬天,寧瀾跌跌撞撞地闖進他的生命里,又在另一個冬天,悄無聲息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