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天之後,兩個人莫名其妙又理所當然地開始互通簡訊。思兔閱讀520官網
倒霉孩子:早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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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榕:早。
「倒霉孩子」是毛榕給這傢伙設置的名字。他找錯人還死活不認,硬著頭皮繼續發,不知道該說他傻好還是倔好,姑且當他倒霉吧。
倒霉孩子:今天有工作?
毛榕:沒有。
倒霉孩子:那起這麼早?
毛榕:去火車站取票。
倒霉孩子:什麼票?
這孩子顯然沒坐過火車。
於是毛榕把網上購買回家的車票,怕回家當天車站人太多所以提前去取票,到時候直接上車的流程給他講了一遍。
倒霉孩子:為什麼不坐飛機?
毛榕才不會說是為了避開某個朋友,隨口說:因為窮啊……
倒霉孩子:卡號發給我。
毛榕:幹嘛?
倒霉孩子:給你打錢。
毛榕:……
這是新型網絡詐騙的套路嗎?
毛榕轉移話題:你過年回家嗎?
倒霉孩子:本地人。
毛榕看到他號碼歸屬地是首都,還以為他也是外來務工人員,聽他這麼說,羨慕道:真好,肯定特別好找對象。
倒霉孩子:有對象了。
單身狗毛榕更羨慕了:真好,不用被爹媽念叨了。
倒霉孩子:為什麼念叨?
毛榕:因為沒帶對象回家唄。
倒霉孩子:今年不會了。
毛榕:?
倒霉孩子:乖。
毛榕像真被擼了把頭毛似的,渾身一哆嗦。
春運期間火車站人山人海,毛榕排了半天隊才取上票,拿到仔細核對了下時間,是除夕前一天下午沒錯,到家正好能趕上年夜飯。
一翻日曆才注意到今年除夕前一天是情人節。這個節日對母胎solo至今的毛榕並沒有什麼意義,往年的情人節不是在工作,就是一個人窩在家裡看電視,他連朋友圈都不想刷,滿屏都是秀恩愛。
毛榕提前跟黃娜確認過,情人節當天上午和前一天都沒有活兒,黃娜訂了國外旅行過年,12號晚上就出發了。
毛榕敬業地等到2月13日傍晚,還暗戳戳上微博小號瞄了一眼余抒成工作室發出來的近期行程,余抒成今天有工作,沒聯繫他去化妝。
大概是他們自己家的化妝師在吧,人家客氣說一句「欣賞你的手藝」,又沒簽合同,哪能真的放在心上。
這樣也好,省得一見到他就被美色迷了心智,鼻血哈喇子流一地。
毛榕伸個懶腰,穿上外套出門覓食,走在路上又有點落寞,飯店裡都是三五成群的人,就他形單影隻。
他最終沒在外面吃飯,跑去超市買菜,準備做頓好吃的慰勞辛苦一年的自己。
一個人做飯其實很尷尬,菜買少了吧不夠豐盛,買多了吧吃不了。請師傅幫忙切二兩五花肉遭到拒絕後,毛榕灰溜溜地跑到冷凍區,想著買塊速凍牛排算了。
誰知因為明天是情人節,超市牛排都買不到單份,要麼是兩隻裝,要麼是兩份捆綁銷售,毛榕一咬牙買了兩塊牛排。
回到家往鍋里倒油打火,半天沒打著,給燃氣中心打電話,那邊說最快明天下午派人過來檢修,毛榕沒辦法,說明天下午家裡就沒人了,年後再來吧。
一碗泡麵吃下肚,毛榕收拾完回家要帶的行李,順便把藏在衣櫃深處的按摩棒找了出來,充上電打開試了試,上粗下細的一根粉紅色棒子,居然有加熱功能和十幾種不同頻率、強度的震動,擺弄幾下後,毛榕只覺得臉上發燙,隨手把它塞進沙發角落裡。
沒有天然氣洗不成澡,百無聊賴中還是點開朋友圈刷新了下。
二叔家的堂姐發了燭光晚餐視頻,點個讚;黃娜剛下飛機,發了定位加照片,點個讚;林簡大晚上在公司和員工一起加班,點個讚;三叔曬了鹹魚和臘腸,看起來特別好吃,點個讚……點著點著,來電話了。
林簡在電話里欣慰道:「時隔多年,您終於親自下基層視察工作了。」
毛榕聽得發笑:「嗯,可不是嘛。」
兩人閒聊幾句,切入正題。
「你是明天的火車吧?我送你去火車站。」林簡道。
毛榕忙說:「不麻煩你,我自己去,明天情人節,好好陪陪馮露。」
「她不在,我明天沒別的事。」
「那你好好休息唄,今天要加班到很晚吧?」
「沒事,送完你我正好去機場,順路。」
毛榕想了想,問:「馮露跟你一起回去吧?」
林簡說:「我一個人回去。」
毛榕:「我還是自己走吧,行李不多,不麻煩你了。」
他心裡想的是,雖然那段還沒表白就宣告結束的暗戀已經過去足足三年,但他並不認為自己現在就可以跟林簡單獨相處,況且人家女朋友十分介意有omega圍繞在她男票身邊。
可是總是這樣推三阻四,他又怕以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林簡似乎聽出他有顧慮,道:「我先去忙了,明天聯繫。」
掛了電話,毛榕才發現通話中有另一個電話打進來,來電顯示「倒霉孩子」。
他心中疑惑,這傢伙打電話來幹什麼?一翻簡訊,果然有新消息:在跟誰通話?
毛榕並不想跟姓甚名誰都不清楚的人有太多牽扯,隨便回了句:朋友。
他沒回電話,倒霉孩子大約察覺到他不太想跟自己通話,沒再打電話來,而是繼續發簡訊:我剛忙完,馬上回首都,明天開始放假。
毛榕從跟對方這幾天的交流中發現他經常出差,工作時間無規律,甚至有時候忙到沒法按時吃飯。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他不僅能從毛榕不多的言語中提取出他的工作規矩,百般小心地遷就他的作息時間,還能做到毛榕忙的時候決不多話,毛榕閒的時候就擠時間跟他聊天,就算隔著屏幕,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份用心。
這也是毛榕一直捨不得拉黑的原因。
這倒霉孩子興許是太寂寞了吧。
……他自己也是。
毛榕嘆了口氣,回覆:路上小心。
一覺醒來,情人節。
毛榕起來先試了試燃氣,果然等它自己恢復就是做夢。家裡泡麵吃完了,只能出去找吃的。
剛走出樓道,迎面碰上邊把車鑰匙往兜里塞邊往這邊走的林簡。
毛榕還愣著,林簡先跟他打招呼:「早,出門吃飯?我說你住的這地方越來越難找車位了,治安也不太好,回頭換個住處吧,我幫你找找看。」
毛榕被他攬著肩膀走。時間還早,兩人在小區附近的茶餐廳吃飯,周圍都是成雙成對的情侶,點餐時服務員向他們推薦情侶套餐,毛榕剛要拒絕,林簡先他一步說就要這個,好像完全不怕別人誤會。
「我現在住得挺好的,不需要換新住處。」毛榕吃完放下筷子說,「周邊治安也不差,保安晚上就出來了。」
林簡也吃完了,給毛榕盛一碗湯:「紅楓路上的嘉園小區,離地鐵和公交站近,我也剛搬過去,你的工作交通方便就夠了吧?不如在那邊找個一居室。」
「不用啦,我東西很多,搬來搬去不方便,而且不想打擾你和馮露。」毛榕繼續推辭。
林簡放下勺子,平靜地說:「電話里不方便講,其實我跟馮露分手了。」
一直到走到樓底下,毛榕整個人都是懵的。
分手了?
他們感情不是很好嗎?
他們都是優秀的alpha啊……林簡為了馮露連手術都做了!
鑑於這是人家的私事,毛榕沒有問林簡分手的原因。
從飯店出來,兩人並肩走,路上碰到個小花童,眨巴著大眼睛央求他們買朵花,林簡二話不說掏錢買了一朵,默默抓在手上。
快到樓道口,毛榕停下腳步:「就到這裡吧,我回去了,你晚上的飛機,也要回去收拾東西吧。」
林簡忽然笑了:「還記得我離開家鄉的前一天嗎?我說不會收拾行李,你就跑到我家幫我收拾。後來你也來首都了,第一個春節也是你幫我收拾行李,然後我們倆一起回去。」
毛榕說不清此時心裡的感受,只知道三年前一看見林簡就心跳的感覺早已不復存在。或許是因為當時太年輕,又或許是那份喜歡太淡薄,不足以讓他一個人支撐這麼久。
所以這番話只讓他措手不及。
毛榕儘量使自己表情自然:「朋友一場,互幫互助嘛……哈哈哈。」
「抱歉。」林簡微微頷首,目光朝下,「答應過你父親好好照顧你,沒有做到。」
毛榕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笑霎時僵住,心想老爸什麼時候背著我乾的這事兒?
在他思考的短暫幾秒中,林簡把手上的那支花舉起來:「榕榕,你能不能……」
毛榕還沒來得及驚訝,突然一個低低的聲音橫空插入:「不能。」
接著毛榕眼前一黑,一大捧火紅的玫瑰花從天而降落在他懷裡,他下意識張開雙臂接住,花束把他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
「走吧。」
然後他就被拉著胳膊進了樓道,乘上電梯。
「幾樓?」那個有點耳熟的聲音問。
毛榕費力地把手上的花挪開,梗著脖子看面前的人,驚訝道:「你你你你怎麼在這兒?」
余抒成今天穿著普通的藏藍色格子大衣和黑色休閒褲,臉上戴著口罩,頭髮也沒有專門打理,即便這樣,毛榕還是憑他那雙眼睛立刻將他認了出來。
余抒成見毛榕抱花艱難,伸手把花接過來環在臂彎里,另一隻手拉開口罩說:「過節。」想了想又補充道,「飛機晚點,路上堵車,所以來晚了。」
毛榕滿腦袋問號,恍恍惚惚地按下樓層,余抒成跟他一起下電梯,接著理所當然地跟著他來到家門口。
毛榕掏出鑰匙,轉過去:「你……幹嘛?」
「過節。」余抒成重複道。
毛榕看他臉上粉底都沒打,瞭然道:「要我幫你化妝?」哇做明星就是講究,情人節約會還要專門弄個造型。
余抒成搖頭,剛要說什麼,隔壁家的門從裡面打開,鄰居張阿姨看到毛榕就打招呼:「小毛還沒回家吶?這是你男朋友吧?長得真帥!」
毛榕大驚失色,他可不想跟余抒成一起上頭條,忙用鑰匙打開門,邊跟張阿姨打哈哈邊把余抒成塞進去。
門「砰」一聲關上,屋裡只有兩個人。
毛榕彎腰從鞋櫃裡找出來一雙沒穿過的拖鞋給余抒成:「需要化妝打個電話就行,我可以過去,你這樣到處跑多危險啊,被人發現了怎麼辦……誒等一下。」毛榕突然想起什麼,直起腰來,「你怎麼知道我住在這裡?」
余抒成換上有點小的拖鞋,腳後跟露出一截在外面。他把花又塞回毛榕懷裡:「我不是來找你化妝的。」
「誒?」毛榕的視線再次被擋住,所以沒看到余抒成臉上浮起的紅暈。
「我來跟你過情人節。」余抒成說。
毛榕艱難地把花挪開,眼睛瞪得溜圓:「我?」
「嗯。」
「為……為什麼呀?」
余抒成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因為我們在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