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第一百零四章
一直到吃過飯後,葉雲平和嚴萬清都沒有緩過來。思兔sto55.com
飯桌上的謝斐然自然是占不到秋蘭珊身邊的位置了,畢竟秋慕文還在,謝斐然自然也需要低調一些,免得秋慕文看他不順眼,再把他和秋蘭珊分開。
當然,謝斐然雖然低調,但是卻沒有打算忽略秋蘭珊。
喜歡一個人啊,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謝斐然就是這樣。
不管其他人在說什麼,不管場面氣氛多麼喧鬧,謝斐然都在關注秋蘭珊,即使她的聲音再小,他也能注意到。
雖然沒有喝酒,但是一桌二十多個人,隨便兩個人聊兩句話,把氣氛活躍起來,其他人聲音要是小點,就根本聽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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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蘭珊吃了一筷子水煮肉片,被辣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了,這道水煮肉片真的又麻又辣又燙,秋蘭珊喝水想要衝一下,但是茶水還是溫熱的,非但沒沖淡嘴裡的辣,反而覺得更辣了。
謝斐然注意到這一幕,從包里拿了瓶可樂,又拿了個橙子遞給秋蘭珊,還幫她將水重新倒上,輕聲道:「下次要喝涼水,熱水沖不掉辣味的。」
秋蘭珊身邊其他人齊齊看過來,謝斐然對著秋蘭珊笑,秋蘭珊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輕輕點了點頭就不再說話。
秋慕文雖然聽老袁講了今天上午的事情,但是警惕心也沒有完全放下,秋慕文就只有秋蘭珊這麼一個小公主,自然事事小心時時在意,哪裡能隨便就將事情定下來?
這一觀察,秋慕文還真發現謝斐然還不錯。
秋慕文自然能看得出謝斐然的感情,謝斐然都跟秋蘭珊表白了,也沒有特別掩飾,而如果你真的喜歡一個人,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心裡眼裡都是她,想要讓別人注意不到,那可真是太難了。
更何況,這麼喧鬧的時候,謝斐然依然能第一時間注意到秋蘭珊的需求,就是秋蘭珊旁邊坐著的謝衣衣和秋慕文都因為說話而分散了注意力,可是謝斐然就沒有。
秋慕文注意到,雖然謝斐然的話不多,但是偶爾也會說上幾句,也表明他在認真聽他們說話,只是謝斐然更注意秋蘭珊而已。
——無論塵世間多麼喧鬧,我滿心滿眼依然是你。
那一剎那,秋慕文忍不住想起她。
曾經謝斐然這樣的做法,他又做過多少次呢?
秋慕文與妻子青梅竹馬伉儷情深,即使那個人已經去世多年,但是對秋慕文來說,那個人也一直活在他心裡,他對妻子的愛意並不隨著時間的逝去而流逝,所以對謝斐然的眼神實在是太熟悉了。
……那多麼像曾經他看妻子的眼神?
感情是摻不得假的,眼睛是心靈的窗戶,你有幾分感情,你就能展示出幾分,自然也有演技精湛的人可以以假亂真,但是秋慕文並不覺得謝斐然能騙得過自己。
就沖這份心,秋慕文對謝斐然都不那麼排斥了。
而且細細想來,謝斐然雖然不夠好,但是卻有其他人比不上的優勢啊!
葉雲平背後倒是有葉家,但是他繼母可是個厲害角色,俗話說有了後媽就有後爸,葉雲平爹不疼娘不愛的,他母親娘家那邊也不願意跟他繼母對上,也從不管他,他名義上是葉家的大少爺,可實際上除了一堆敵人別的什麼都沒有,還比不上謝斐然呢,謝斐然雖然沒有家室,但是也沒有仇人啊,比葉雲平還清淨幾分呢。
再說嚴萬清,嚴萬清倒真的是貨真價實的嚴家大少爺了,可是秋慕文沒少聽嚴年吐槽他這個兒子性子多麼古怪,因為年少時的經歷,嚴萬清性子很冷很偏執,疑心重不說,還有點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的意思,嚴年倒是努力想要跟嚴萬清打好關係,但是這麼多年也沒讓雙方感情更近一步,一丟丟都沒有。
對於秋慕文來說,嚴萬清這樣的性格無疑是危險的,嚴萬清現在喜歡秋蘭珊,對她百分之一萬的好,要是以後某一天突然不喜歡秋蘭珊了怎麼辦?
pass。
這麼排除下來,謝斐然還真的可以算得上不錯了。
雖然兒時的經歷坎坷了些,但是謝斐然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性子他心裡有數,而且沒有家室也有沒有家室的優秀,蘭蘭這算是低嫁了,謝斐然能不對蘭蘭好嗎?
而就算謝斐然敢對蘭蘭不好,他們家收拾一個謝斐然還不綽綽有餘?
而且目前來看,謝斐然對他們家蘭蘭的心最誠了。
還有啊,如果蘭蘭真的跟謝斐然在一起,蘭蘭甚至都不需要嫁出去,反正謝斐然也住他們秋家,他們都不需要和蘭蘭分開。
秋慕文突然對謝斐然非常滿意。
因此,當吃完飯重新上路的時候,秋慕文一點也沒有把謝斐然替換下來的意思了。
嚴萬清和葉雲平哀怨地看著秋慕文的背影,只覺得秋慕文太不靠譜了。
——說好的謝斐然不行要將謝斐然換下來讓他們上呢?
——騙子!
葉雲平和嚴萬清就是心裡再不平,也不敢直接懟秋慕文啊,只能咬牙恨恨地看了謝斐然一眼,跟著秋慕文上了車。
而對於生活在「仇恨」視線的謝斐然而言,葉雲平和嚴萬清的眼神根本就不是事。
一打開車門,謝衣衣第一個鑽進了車門,直接坐到了最後一排最右邊的位置,打定主意讓謝斐然離她們家蘭蘭遠一點。
坐好之後,謝衣衣對秋蘭珊招了招手,快活道:「蘭蘭上來啊」
秋蘭珊對座位倒是沒什麼要求,聞言就想要上去,結果謝斐然一把將秋蘭珊抓住,有些嚴肅地搖了搖頭。
在謝衣衣爆發之前,謝斐然認真道:「你暈車,還是不要坐在最後一排了吧。」
「衣衣,」謝斐然含笑對車內的謝衣衣說道,「蘭蘭暈車,接下來還有山路,坐在前面好一些,讓蘭蘭坐在前面吧。」
謝衣衣:「……」
謝衣衣能說什麼?
秋蘭珊確實有些暈車,平日裡都是直路還沒什麼,顛簸的時候就會有些暈,上一次去爬山的時候她們都看出來了,現在她要是執意讓蘭蘭坐在她身邊,那就是不把蘭蘭身體當回事,謝斐然更有機會在蘭蘭那裡給她上眼藥了!
謝衣衣只能咬牙擠出一個笑,柔聲道:「你說得對。」
「姿姿也有些暈車,就讓她和蘭蘭一起坐在前排吧?」
謝衣衣含笑開口,雖然心裡在滴血,但是她和黎玉姿怎麼也是同盟關係,既然自己沒機會了,拉一把盟友也不算什麼,總比讓謝斐然或者柴琴韻這兩個王八蛋抓住機會好吧?
黎玉姿也迅速反應過來,配合地捂住了自己的額頭,痛苦道:「啊,我的頭好疼啊,可能是昨天沒睡好吧,現在頭暈眼花天旋地轉的,能不能讓我坐在前排?
我真的挺難受的,怕一會兒吐出來。」
柴琴韻:「……」
「拜託你了,柴琴韻,你暈車嗎?
不暈可以坐在後面嗎?」
黎玉姿抓住柴琴韻的手,十分誠懇道,「親愛的,拜託你了。」
柴琴韻還能說什麼?
柴琴韻只能露出一個虛弱疲憊又不失禮貌的笑容,虛弱道:「其實我是有些暈車的,上一次還是流下了一些後遺症,讓我身體比較虛弱,連帶著有了暈車低血糖這些毛病,不過我現在還好,姿姿你現在不舒服,就坐在前排吧,我沒有關係的。」
說著,柴琴韻露出了一個膽怯虛弱又不乏堅強的笑容,看的黎玉姿嘴角一抽。
「原來你們兩個都暈車嗎?」
謝斐然有些疑惑地開口,然後笑道,「那你們都坐在前排就好了。」
謝衣衣:?
黎玉姿:?
柴琴韻:?
剎那間,三個人心裡突然湧上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下一秒,謝斐然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禮貌道:「袁哥,我們這邊三個女孩子都暈車,您能不能跟我一起坐在後面,然後把副駕駛的位置讓給蘭蘭?」
「蘭蘭她有些不舒服。」
謝斐然滿含歉意和擔憂地說道。
老袁哪裡會不同意?
那可是秋蘭珊,是老闆囑咐他一定要照顧好的嬌小姐!
「當然沒問題!」
老袁立馬從副駕駛的位置上下來了,在謝衣衣黎玉姿和柴琴韻根本來不及說話的情況下,直接將秋蘭珊送上了副駕駛的位置,又體貼地問道,「我這裡還帶了暈車藥,小姐需要嗎?」
「我這裡也帶了,」謝斐然溫和開口,不僅從書包里拿了暈車藥,還將幾個橙子放在秋蘭珊手裡,「這個橙子只要揉一揉,皮就很好剝下來,小姐要是不舒服,記得吃藥。」
「我一會兒將你的保溫杯拿給你,好不好?」
秋蘭珊:「……好。」
謝斐然滿足地笑了起來,陽光灑在他身上,讓他嘴角的笑容更添了幾分柔光。
秋蘭珊的耳根悄悄地紅了起來。
她微微側頭,覺得臉頰發熱,不由得伸手拍了拍,小聲嘟囔道:「……這天氣也太熱了吧。」
謝斐然彎了彎唇角,只覺得秋蘭珊可愛的讓他恨不得撲上去咬一口。
謝衣衣、黎玉姿、柴琴韻:「……」
她們現在說自己不暈車還來得及嗎?
謝斐然心滿意足,他當然知道自己這一次肯定不可能跟秋蘭珊坐在一起,也知道黎玉姿謝衣衣柴琴韻她們三個肯定會針對他,只是。
——她們沒有達到目的,就是他贏!
看著黎玉姿謝衣衣柴琴韻她們三個不大好看的臉色,謝斐然只感覺神清氣爽,他從書包里又找出一些暈車藥,遞給黎玉姿和柴琴韻,道:「暈車藥,不舒服的時候記得吃。」
黎玉姿:「……」
柴琴韻:「……」
她們真的只想將這暈車藥全都砸在謝斐然的臉上!
因為秋蘭珊坐在第一排,其他幾個人都碰不到秋蘭珊,秋蘭珊上車不久後又直接睡了,車上倒是難得的安寧。
小安村真的是一個很偏遠的小山村,最近兩年才稍微發展了一些,起碼這個路是修了修,以前車都開不進去,只能自己走,現在勉強能把車開進去了。
但是小安村是真的窮,又偏遠,早些年連出去闖蕩的人都沒有,都是這幾年才有出去的人,大多都是年輕人,剩下的人也就這麼過了,村里電視都沒有幾台,公共電話也只有村長和小賣部有,就更不用說別的了。
這裡的人也沒有什麼娛樂消遣,每天也就是在村東頭的大樹底下乘涼,男人們打打牌,女人們聊聊天,一天也就這麼過去了。
而今天,小安村發生了一件大事。
——村里竟然來了四輛車!
上一次來這麼多車的時候,還是修路的時候呢!
小安村村內消息傳的很快,不一會兒大半個村的人都出來看熱鬧,還都在猜這是什麼人來他們村了呢。
「要俺說,就是村長鄰居老李的兒子回來了,他的兒子不是考上大學在外面開了公司嗎?
聽說一個月就能賺好幾萬呢!老李還說他兒子說要把他接到城裡去住,你瞧這浩浩蕩蕩四輛車可不就是來接人了嗎?
這肯定就是老李兒子回來了!」
一個老太太十分篤定地說道。
「老李也是運氣好,雖然老婆早早地就去了,但是給他留了一個這麼聰明的兒子啊,以後一輩子都是享福的命了。」
「就是啊,聽說老李兒子可是在首都!那可是首都啊!俺這一輩子都沒機會看看首都了,上次倒是從村長家的電視裡看到過,可惜是黑白的,也看不到首都的風采啊。」
「誰讓你沒有老李那麼有福氣,生出這麼一個優秀的兒子來呢?」
「要俺說,最難受的還是西頭老劉那一家,當初人老李相中了他們家大閨女,他們家咬著彩禮不肯鬆口,最後把閨女嫁給了趙老二,現在老李兒子這麼出息,這家人不知道上哪裡後悔去呢!當初要是閨女嫁過去,說不定還能跟著老李一起見見首都呢!」
「唉?
這車怎麼往東去啊?
老李家在西邊啊!」
「難道不是老李兒子?
可是不是老李兒子還能是誰?
東邊也沒聽說誰家孩子有出息啊?」
「這可不一定啊,劉老三他兒子不是出去做生意了嗎?
據說也做的挺大的!」
「你聽劉老三瞎吹,俺聽人說了,劉老三他兒子不過是在家包子店做幫工,做個夢的生意啊!」
「小賣部老闆那女兒,不是嫁給城裡人了嗎?
說不定是他女兒來看他呢!」
「這個也有可能啊,不說說他女兒也想把他接城裡去,他捨不得小賣部,所以不肯出去嗎?」
「他那個小賣部還是他女兒幫他弄起來的呢,有什麼捨不得的?」
「都不是!都不是!那輛車停在謝家門口了!」
「謝家?」
「對!就是謝家!」
小安村只有一個姓謝的人家,男主人叫謝大強,當年老婆跑了,自己喝酒喝死了,孩子被人帶走了,難道現在是那倆孩子回來了?
這可是個大新聞!
小安村基本就是劉、李、張三個大姓,拐個角就是親戚,村里人向來都是幫親不幫理的,謝家在村里就這麼一戶,倒不是因為什麼特殊的原因,就是謝家人丁不旺,從祖上就是,女兒生了一堆,兒子艱難地也就生出一個,想要第二個?
門都沒有!
後來又是饑荒又是啥的,對別的人家打擊還沒那麼重,對謝家就是滅頂之災了,以前村里還有幾戶謝家人,後來斷斷續續就剩了這一家了。
在村里,人多親戚多就是力量,就是道理,別看謝衣衣謝斐然的父親在家打老婆孩子,出門在外可客氣呢,別人家小孩把謝衣衣打了,謝衣衣要是敢反抗,人家來找,他直接一巴掌打謝衣衣臉上,直到人家滿意才停下。
這樣時間一長,人家嘴上不說,誰又看得起謝家?
誰還把謝衣衣當人看?
她爸下手比他們還狠呢!
誰都知道謝家好欺負,誰都想占謝家點便宜。
這年頭,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啊。
後來,謝大強死的時候,還有幾戶人家非常遺憾,以後便宜占不到了,能不遺憾嗎?
而那些日日追著謝衣衣打的小孩子也非常遺憾,移動沙袋沒有了,能不遺憾嗎?
所以謝衣衣對這個村子,一點好感都沒有,事實上,從那些蜿蜒的山路走過,謝衣衣的神經就開始緊繃起來,謝斐然坐在她身邊,對謝衣衣的反應倒是敏感,他很快就發現謝衣衣不大對。
謝斐然和謝衣衣互相廝殺也有這麼多年了,坑了謝衣衣無數次,也曾經被謝衣衣坑過,兩個人相看兩厭,他卻從沒看過謝衣衣這副模樣。
就是那天她被人在小樹林堵了,那些人揍她要扒她衣服錄像,謝衣衣也不過是表現出來的慌亂,騙騙秋蘭珊還行,騙他就沒多少戲了。
可是……
現在的謝衣衣,似乎有些……
……害怕?
謝斐然不知道是不是該用這兩個字眼去形容謝衣衣,因為謝衣衣這副表情和模樣,他也是第一次見。
其實小安村給謝斐然留下的印象也很差,他也並不喜歡這個地方,但到底要比謝衣衣好一些,畢竟他是個男孩,是謝家的「根」,謝大強對他還是有幾分感情的。
這份感情可能沒有多少,畢竟謝斐然也是吃不飽穿不暖,偶爾還會挨打,但是如果有人要打謝斐然,謝大強還是不願意的,也會護著他兒子。
而且謝斐然畢竟比謝衣衣小几歲,在這個村子少待了好幾年,並沒有謝衣衣那麼深的印象。
隨著車子漸漸進入這個村子,謝衣衣漸漸回憶起了許多事情,比如村口聚集了許多人的大樹,她曾經被人放狗追,想要跑到這邊來求救,結果大樹旁邊的人非但沒有救她,還被她的狼狽樣子逗笑,那哈哈大笑的聲音至今讓謝衣衣記憶猶新,最後她被絆倒了,被那種大狗狠狠地咬了一口,才有人來制止。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謝衣衣不小心被樹枝啊石頭之類的東西絆倒,但是謝衣衣知道,她是被人故意絆倒的。
故意的。
不僅是那棵樹,村子裡很多地方都留下她被欺負的痕跡,她還記得曾經還有人故意將她逼進陷阱里,然後從上面拿石頭砸她,謝衣衣還記得當初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滋味,如果不是那個陷阱是未完成的,那個人忘記帶夾獵物的夾子回家去拿,回來之後看到謝衣衣在裡面,謝衣衣都不知道自己多久才會被人發現。
許多事情,謝衣衣都以為自己忘了,但是重新回到這裡,看著這裡的一草一木,那些回憶就又漸漸清晰起來。
而她的心情,也就越來越差。
明明是七月份的暑假,明明還是艷陽天,她卻冷得出奇,身上都開始冒冷汗。
「謝衣衣?」
謝斐然覺得謝衣衣的狀況不大對,開口問了一句,見她沒有回應,就從書包里找出兩塊巧克力來,問道,「你吃嗎?」
謝衣衣依然沒有理會她。
因為路程太過顛簸,秋蘭珊早就醒了,聽到謝斐然的聲音,秋蘭珊下意識地望過去,就見謝斐然伸出手給謝衣衣巧克力,但是謝衣衣看都沒有看謝斐然一眼,就像沒有聽到一樣。
而且,謝衣衣的臉色,看起來十分難看。
秋蘭珊知道,謝衣衣應該是觸景生情了。
「衣衣,衣衣,」秋蘭珊從前排叫道,見謝衣衣沒有理會她,就讓黎玉姿去戳醒謝衣衣,黎玉姿用力地戳了謝衣衣一把,謝衣衣這才緩過神來。
「衣衣,要不要吃巧克力?」
秋蘭珊笑眯眯地開口,不動聲色地替謝衣衣遮掩道,「你低血糖犯了吧?
你看你臉色多蒼白啊,吃點巧克力會舒服一點的。」
謝衣衣知道秋蘭珊在為她遮掩,對秋蘭珊笑了笑,然後拿過謝斐然手裡的巧克力,咬了一塊在嘴裡,慢慢等巧克力化掉,心情竟然好了一些。
她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她也不再是當初那個被人虐待卻毫無反抗能力的孩子了。
陷入過去回憶而膽怯不安的那個人,不應該是她。
車子緩緩地停了下來。
秋蘭珊率先下了車,等謝衣衣下了車,她就攬住謝衣衣的胳膊,然後掐了掐謝衣衣的臉頰,含笑道:「衣衣,我們可是衣錦還鄉。」
「傲慢點,囂張點,天塌下來有我給你撐著。」
「機會就這一次,錯過這一次可就沒有了哦,」秋蘭珊笑眯眯地推了推謝衣衣,緩緩道,「你可是有靠山的人。」
「我給你撐腰喲」
「有我在,你指哪我打哪,你上房我幫你扶梯子,你下地我把你挖坑,你想打人我幫你綁,你想罵人我幫你堵他的嘴,」秋蘭珊揚了揚眉,故作囂張道,「服務周到吧?」
「周到,太周到了。」
謝衣衣有些哭笑不得地說道,也是托秋蘭珊插科打諢的福,她倒是沒有那麼難受了。
只是……
謝衣衣抬頭看著她破敗不堪的「家」,心裡有著說不出來的滋味。
「不過這裡,大概沒有辦法住人吧?」
謝衣衣環顧四周,有些無奈地說道。
當初謝衣衣和謝斐然都吃不飽穿不暖,家裡當然什麼都沒有,又十幾年過去了,村里也沒有幾個人看得上謝家這破舊不堪的房子,再加上也真不缺房子,也就這麼一直荒廢下去了。
現在這棟房子,比謝衣衣印象里的房子還要破舊,就外面這些蛛網,完全可以想像裡面的狀況,根本不是可以住人的地。
後面幾輛車的人也都下來了,秋慕文看了看這棟房子,道:「目前有兩個辦法,一個是從附近村民家裡借住,一個是會鎮上住酒店,白天我們再來這裡。」
謝衣衣並沒有參與周圍人的討論,她扭頭看了看,因為四個車停在這裡,所以有許多村民都圍了過來,有些好奇羨慕地看著她們。
他們或許已經認不出她了,但是這些人當中,她倒是還能猜出幾個人來。
謝衣衣突然覺得有些沒意思。
難道她還能將小的時候玩弄她的那些人都找出來統統打一頓嗎?
還是將那些人弄出來統統報復一頓?
倒也不是不行。
謝衣衣曾經也以為,只要自己回來,一定要讓那些曾經玩弄她欺負她的人付出代價,可真的回來這裡,她卻只覺得沒勁。
這些人的一生,從小就能看到大,如果當初不是秋慕文帶走了她和謝斐然,她或許也就是現在門外看著他們的那些人中的一員罷了。
一輩子可能沒上過學,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沒出過門,最遠也就到過鎮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懂知識文化,沒有夢想也不幻想未來,對外界的新鮮事物一概不懂,就這麼一輩一輩地重複著命運,頓頓能吃肉就是最大的追求了。
與他們相比,其實她又是幸運的,她終究走了出去,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那麼與他們計較,又有什麼意思呢?
而且最該死的、最欠她的,不應該是她的父母嗎?
如果不是她的父母不聞不問,渾然不把她當個人,她敢反抗就會被自己的父親揍一頓,那些人又怎麼可能會這麼為所欲為?
謝衣衣更覺得沒意思。
她伸出手,拉了拉秋蘭珊的衣角,然後小聲道:「我們去鎮上吧,然後明天從附近的城市逛逛吧,就不用來這裡了。」
「這裡也沒有什麼好玩的,也沒什麼意思,」謝衣衣認真道,「小鎮可能還有點意思,我們也可以去隔壁市的避暑山莊看看啊,從這裡真的沒什麼意思。」
「而且……」謝衣衣摸了摸鼻子,小聲道,「我覺得沒有必要了……」
「衣錦還鄉,還給誰看呢?
我又不能將那些人打一頓。」
「我們什麼時候說要打他們了?」
秋蘭珊看了一眼謝衣衣,故作驚奇道,「我們來這裡,不是來淨化心靈的嗎?」
謝衣衣:?
謝衣衣懵了好一會兒,才不敢置信地看著秋蘭珊,道:「啊?」
「啊什麼啊?
現在不是很盛行什麼農家樂嗎?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秋蘭珊認真地想了想,道,「遠離城市的浮華喧囂,來農家感受最純淨的大自然,洗滌自己的心靈和靈魂。」
「我覺得我可以接受洗滌。」
秋蘭珊一本正經地說道。
謝衣衣最終被秋蘭珊逗笑,秋蘭珊抓住謝衣衣的胳膊,微笑道:「你什麼都不需要擔心。」
秋蘭珊知道謝衣衣在擔心什麼,但是她並不覺得那些需要擔心。
「我們既然決定來這裡,就已經了解過了,你不需要擔心我們到底住不住的慣啊,能不能吃好睡好啊,我們又不是小孩子,做決定之前難道還沒有想好這些問題嗎?」
「你也要對我們有點信心吧?」
「我的衣衣啊,這幾天就做一個快快樂樂的小公主吧,」秋蘭珊笑眯眯道,「哦不,是我的女王。」
「請允許您的臣子在這幾天為您服務。」
秋蘭珊還低頭行了個騎士禮,只讓謝衣衣又是甜蜜又是感動。
「別擔心。」
「一切有我。」
謝衣衣看著秋蘭珊的背影,只覺得這是她這輩子看過最好看的背影了。
最終大家還是決定住在村里找人家借住,當然,借住是要給錢的。
他們這邊人多,一戶人家肯定住不開,八成是要分開睡得,那估計就要多找幾家。
村里不缺蓋房子的地方,又習慣一大家子住在一起,所以但凡有條件的,當初蓋房的時候就會把房子多蓋幾間蓋大一些,而部分年輕人都離開了村子,小孩子還能跟大人擠一擠,房間當然沒擠出來幾個。
而且,這些人一看就是不缺錢的,車子開得那麼豪華,他們見都沒見過,這種人最大方了,他們一年到頭也沒幾個能掙錢的時候,此時誰不願意把房間讓給他們住?
當即,就有人自告奮勇地喊道:「俺家那婆子愛乾淨,俺們家房子雖然蓋了幾年,但是還跟新的一樣呢,您要是沒地方住,您就去我那,房子管夠!」
「行了吧李富貴,你這麼蒙人家好嗎?
就你家那婆娘懶得連衣服都丟給你閨女洗的勁頭,你家裡能幹淨道哪裡去?
還是去俺們家,俺們家房子大,今年還新做了被呢!」
「俺家老大出去讀書了,俺們其他人擠一擠,剩下那幾間都能給你們,起碼能讓你們多住幾個人呢!」
又有人叫道。
「你要是去了俺們家,俺就帶人往我哥那裡住去,整個房子都留給你們,你們擠擠說不定都能住下!」
秋慕文對這個倒是心動了,能住在一起當然還是住在一起的好,畢竟女兒放在眼皮子底下最好,但是秋蘭珊卻對秋慕文搖了搖頭,秋慕文也只能當沒聽見。
本來來這裡就是為了幫謝衣衣打開心結的,借住人家當然不能隨便選,萬一選了個小的時候欺負了謝衣衣的,住了人家還給了人家一筆錢,這不是個謝衣衣心裡添堵呢嗎?
「我們對這裡不熟,只是陪著衣衣和……」秋蘭珊頓了頓,不知道該怎麼稱呼謝斐然,她叫衣衣叫的那麼親密,直接叫謝斐然的名字是不是不大好?
畢竟謝斐然對這個村子也有很多不好的回憶,也不能讓他被看輕了去啊。
秋蘭珊硬著頭皮道:「……和斐然回來探探親,既然是探親,當然還是去親人家裡住比較好了,就不麻煩各位了啊。」
說著,秋蘭珊扯了扯謝衣衣的衣袖,示意讓謝衣衣做決定。
其實剛剛的場面本來還是有些混亂的,結果村民就看到一個十分漂亮的小姑娘開口說話,那小姑娘臉蛋又白又嫩,就跟剝了殼的雞蛋一樣,穿的又講究,只一眼就跟他們村裡的姑娘不大一樣,就像那天上的小仙女一樣。
好一會兒才有人反應過來,問道:「謝衣衣?
謝斐然?
這不是老謝家的那兩個孩子嗎?」
謝衣衣和謝斐然這名字,一看就不是他們這裡的起名風格,還是當初謝大強花了錢專門跑了一趟鎮上請人起的名字呢!
謝衣衣在謝斐然有名字之前,都叫謝大丫,還是謝大強請人給謝斐然起了名字,那個人知道謝大強還有個女兒,就幫著起了一個名字作為「贈品」,因為這種專門跑到鎮上請人起名的行為挺搞笑的,被村里人私下笑了很久,所以才能記住謝衣衣和謝斐然的名字。
要是謝家的日子過得好也就算了,偏偏謝家的日子過得很一般,謝大強還要打臉充胖子到鎮上請人取名,這不是二百五嗎?
村裡的人笑了好幾天,還把這個當成一個梗笑話謝大強,但是偏偏謝大強聽不出村里人的言外之意,還真以為他們在恭喜他,還得瑟了好幾天,給村里添了好幾天的笑話。
因此,一個人念出謝衣衣和謝斐然的名字之後,其他人也都想起了這件事,就是有些沒想起來的,也在周圍人的提示下想了起來。
當即,就有一個人喊道:「大丫啊,嬸跟你們可是老鄰居了,當初你餓的直哭,嬸還給你拿了兩個紅薯,你還記得嗎?」
「聽嬸的,就來嬸家裡住,正好離你家也近,方便你回家看看!」
「大丫啊,你小的時候可喜歡和俺們家小紅一起玩呢,正好這兩天小紅回娘家,你來俺們家和小紅敘敘舊唄?」
手裡抓了個馬扎的中年婦人不甘示弱地喊道。
「然哥,你還記得叔不?
叔還帶你出去掏過鳥蛋呢!」
另一邊,一個中年男人對謝斐然發動了攻勢。
很快,一些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之後就開始互相揭短,他們都想讓謝衣衣他們住過來,難得有個賺錢的機會,誰會不願意要啊?
兩個紅薯?
小紅?
掏鳥蛋?
真真可笑。
謝衣衣冷笑一聲,也大聲回道:「那兩個紅薯的恩情我一直記得呢,那紅薯真好吃啊,就是我頭上的血一直灑到那紅薯上,紅薯也是香甜可口呢,嬸和您孩子的恩情我一直記得,明天我就去您家裡拜訪拜訪。」
當初是隔壁那家孩子一直欺負謝衣衣,那次拿石子砸謝衣衣,竟然把謝衣衣的額頭磕破了,流血了,那孩子嚇到了,把他媽叫了過來,他媽見謝衣衣流血了,就拿了兩個紅薯堵她的嘴,這也叫恩?
怕不是當她是傻子。
「還有小紅,我一定要去跟她敘敘舊,要不是小紅教我上山采蘑菇,我早就餓死了,只是我蠢啊,分不清蘑菇有沒有毒,幸好我爸認得,要不然還不得毒死全家?」
謝衣衣笑彎了眼睛,只是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真的太感謝小紅了,我明天就上門。」
小紅哪裡是好心教她采蘑菇?
是惡作劇,看她吃了毒蘑菇之後會不會死,帶她采了許多不能吃的蘑菇回去,她當時不知道這些蘑菇不能吃,感激地不得了,結果回去之後被謝大強看到,謝大強認得這些都是毒蘑菇,以為謝衣衣是想要毒死他,差點活生生把謝衣衣打死。
這丫頭竟然全記的!
還記得這麼清楚!
這丫頭不會是帶人來尋仇的吧?
剛剛說話的那兩個中年婦人臉都漲紅了,又看著謝衣衣現在這副光鮮亮麗的樣子,心裡不由多了幾分忌憚,怕她找事,訕笑了幾下,趕緊找理由跑了。
謝衣衣又一一說出剛剛開口的幾個人的「恩怨」,那些人見謝衣衣還記得這些事,哪裡還敢多待?
都找了藉口跑了。
而其他以前欺負過謝衣衣的人家也敢說話,只縮著頭躲在後面,但是就這麼走了也不甘心,還抱了一點僥倖心理,就在旁邊站著,萬一天上掉餡餅掉的他們家呢?
謝衣衣那時候年紀小能記住多少?
那麼多欺負過她的人她還能全記住不成?
不巧的是,謝衣衣還真的全都記住了。
當初剛剛到秋家的時候,謝衣衣根本忘不掉村子裡發生的那些事情,總是會做夢驚醒,在一次一次的噩夢中,反倒把那些事情記得更牢。
沒有回到這裡的時候,謝衣衣以為自己把那些事情都忘記了,真的回來之後,那些記憶又在她腦海中翻滾,她才發現,她真的沒有忘記。
有的時候,越想忘記的事情,反而越忘不掉。
謝衣衣望著這些人,有些人她還記得,有些人她還覺得眉眼比較面熟,有些人甚至能讓她聯想起某些回憶,心頭只有一片厭惡。
而這個時候,有一個瘦削的女人有些小心翼翼地對謝衣衣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討好的味道,小聲道:「大丫,你看俺們家怎麼樣?
能把大部分的空間給俺們騰出來,家裡收拾的也乾淨……」
女人看起來十分疲憊,眼底也有些麻木,整個人看起來就跟沒什麼希望了一樣,謝衣衣卻覺得她有些眼神,想了好一會兒,問道:「你弟弟是不是……叫……叫什么小寶?」
村里男娃叫什麼大寶小寶的多了去了,但是女人卻是一驚,她知道瞞不下去了,只能苦笑一聲,順從道:「是……」
終究,還是騙不過啊。
即使她跟娘家都快斷絕關係了,她弟弟造下的孽,還是會連累她。
「你是他的大姐?
叫大丫?
嫁給了村東頭那個……不能說話的人?」
謝衣衣追問道。
沒想到,她竟然記得這麼清楚。
女人再度苦笑,麻木道:「……對。」
「能帶我們去看看你家,然後再做決定嗎?」
雖然秋蘭珊讓謝衣衣做決定,但是謝衣衣到底沒有自己做決定,秋蘭珊也通過謝衣衣的反應知道,這個女人可能真的對謝衣衣有恩。
那女人本來心如死灰,以為肯定不可能了,結果謝衣衣卻沒有拒絕她,還想要去看看!
那女人一瞬間就激動起來,連忙道:「沒問題!沒問題!」
謝衣衣確實記得這個女人,這個女人也確實幫過她,當然,她弟弟也確實欺負過她。
謝衣衣還記得,曾經有幾個孩子說要玩打犯人的遊戲,要她當犯人,她不願意,躲在家裡不敢出來,結果那些孩子就用那幾天的時間做了陷阱,後來她沒有辦法,她要去外面找點野草野果之類的東西,要不然她真的要餓死了,也快被謝大強打死了。
那些孩子就在她出門的必經之路等著她,然後把她引誘過去,她一腳踩進去,那個繩子綁住了她的腳,直接把她吊了起來,那些孩子拿著樹枝之類的抽她,還罵她是犯人之類的。
如果不是那些孩子之一的大姐找過來,她還不知道要被那些孩子抽到什麼時候。
可就是這樣,她餓得要死,還想要爬去找東西吃,也是那個姑娘看她可憐,從家裡找了兩個紅薯給她,她吃的狼吞虎咽,連皮子都不肯浪費,那姑娘可能是沒見過她這麼慘的,最後竟然給了她一小塊粗糧餅子。
那可是粗糧餅子啊!
謝衣衣有多久沒吃過這東西了?
謝衣衣根本不捨得吃那塊粗糧餅子,就那麼貼身放著,餓極了的時候才小心掰下來一塊塞到嘴裡含著,根本不捨得咀嚼,那時候謝衣衣只覺得這些是她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但是那塊粗糧餅子本來就不多,謝衣衣再捨不得吃,她也弄不到別的東西,而且也怕被謝大強發現,最後還是在兩天內就著涼水野菜吃光了。
而且她現在看起來並不大好的樣子,眼裡的疲憊和麻木讓謝衣衣看的清清楚楚,神情之中還有一股絕望和行將就木之感,謝衣衣雖然不是什麼人美心善的人,但是住哪裡不是住?
這個村里欺負過她的人家太多,能找到一個沒欺負過她、還幫過她的真的太不容易了。
見謝衣衣一行人跟著那女人走了,周圍其他人都有些嫉妒,這一行人住幾天可是不少錢,這種好事怎麼就沒落到自己頭上?
怎麼就落到這個喪門星身上?
不過還好,這喪門星家裡肯定住不下,他們跟著去瞧瞧,說不定還能插一腳!
謝衣衣等人跟著女人來到她家,外表看起來有些破敗,院子裡倒是收拾的整潔,還有豬圈和雞圈,只是沒有豬,就有兩隻比較瘦弱的雞,蔫蔫地躺在雞圈裡。
謝衣衣微微皺起眉頭,湊近秋蘭珊,小聲說道:「我們還是換一家吧。」
「這家環境不行……」
而這時候,有一個比較粗的女聲喊道:「俺說大姐,您怎麼能把客人往您這裡帶呢?
你這邊又小又亂,這不是怠慢了客人嗎?」
「按理說,俺這個做弟媳的不應該這麼說,但是大姐您看看你這地方,適合客人住嗎?」
「還是讓客人跟我走,俺那邊都收拾好了,又寬敞又整潔,也適合接待客人,大姐您也去俺們家坐坐,媽這兩天還常常念叨你呢!」
女人的臉色一下子就僵了,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悲憤又似乎是絕望,這時候又有一個聲音說道:「就是啊,文哥家的,你就是不為自己想想,也為客人想想。」
「你家那是能讓外人住的地方嗎?」
「要是客人有個三長兩短,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血口噴人!」
女人憤怒地叫道,「你什麼意思?
你今天跟我說清楚!」
「說什麼清楚?
村里誰不知道你們家的事?
你公公婆婆你男人你小叔子,不都是被你剋死的嗎?
現在還讓這些客人住進你家,你說說你什麼意思?」
「你要是把這些客人剋死,或者把客人的財運都給克沒了,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你——!」
女人的眼淚都快要落下來了,但是偏偏沒有什麼能夠反駁的話,她知道那些有錢人都在乎財運,誰能不在乎呢?
女人氣的手都在抖,村里還有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也跟著起鬨,畢竟秋蘭珊他們一行人在他們眼裡就是行走的鈔票,誰不願意要呢?
而且她自從嫁了過來,確實是先死了小叔子,又死了公公婆婆,最近她男人也死了,這不是喪門星是什麼?
對喪門星,不需要有什麼好臉色。
秋蘭珊乾脆利落道:「就住這了。」
聲音不大,卻斬釘截鐵,不容拒絕。
實際上是秋蘭珊真的應付不來這種場合,她覺得她頭都疼了,實在是太吵了。
秋蘭珊都定下來了,其他人還能有什麼意見?
只是這裡的房間,似乎不大夠啊。
女人本來以為要完了,沒想到竟然峰迴路轉,連忙將人引進屋裡,生怕她們反悔。
屋裡其實很乾淨,雖然沒什麼東西,但都收拾的井井有條,而且房間裡也沒什麼味道,可見平時主人很愛惜。
而這時候,一個小男孩似乎是聽到了什麼聲音,從裡屋走了出來,怯生生的,額頭似乎是受了傷,還纏了一點紗布。
女人連忙將小男孩推回去,手指有些焦躁地在衣服上蹭了蹭,對著秋蘭珊她們略帶討好地笑,秋蘭珊撇過了頭,有些不忍,女人又道:「俺們家地方小,你們應該住不開,但是旁邊張伯那邊也有空房間,加在一起,應該能住下了。」
秋蘭珊看向謝衣衣,謝衣衣點了點頭,確認那些人並沒有欺負過她,秋慕文帶人去敲隔壁的門,秋蘭珊看了看門外,發現那些人還沒有走,就抱起謝衣衣的胳膊,道:「衣衣,我們出去走走好不好?」
謝衣衣微微有些發愣。
「我有些暈車,現在還有些不舒服,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衣衣帶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謝衣衣眨了眨眼睛,回過神來,有些著急,道:「你哪裡不舒服?
頭疼嗎?
我這裡有糖和水,你先吃一點,可別是低血糖了。」
「我不吃,我就想出去走走,」秋蘭珊拖長了聲音,「你陪不陪我去?」
這還用問嗎?
謝衣衣怎麼可能不陪秋蘭珊?
黎玉姿等人倒是也想跟著去,但是都被秋蘭珊的眼神制止了,只能哀怨地看著秋蘭珊和謝衣衣的背影。
謝斐然知道,秋蘭珊知道謝衣衣的心結,這是想辦法幫人擺脫心理陰影呢,只是……
……為什麼沒有他?
……他表現的還不夠明顯嗎?
就在謝斐然思考怎麼表現的在明顯一點的時候,他聽到了一個有些遲疑的聲音。
「兩個女孩子不大安全……」秋蘭珊慢吞吞地說道,「謝斐然,一起嗎?」
那一瞬間,謝斐然幾乎聽到煙花綻放的聲音。
「好啊。」
謝斐然對著秋蘭珊笑,滿是柔光。
一時間,春暖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