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渣


  劉曠已經記不起來他是如何拖著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回柴房的。思兔閱讀sto55.com

  垃圾桶應該也是被嚇壞了,一路上,也沒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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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柴房,劉曠一個人緩緩地蹲了下來。他抱住了頭。

  整個人非常安靜,就如同沒有靈魂的木偶。

  他閉上了眼睛。

  「睡吧。」他對自己說。

  「這不算什麼的。」

  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

  ————————

  「劉曠劉曠,本仙子偷偷告訴你,廣寒宮的嫦娥已經胖到160斤了,哈!虧她還心心念念想當小殿下的後母,小殿下……」

  劉曠腳步一頓,停了下來,右手修長的手指溫柔地按住楚小真的後腦勺,吻了上去,楚小真睜大眼睛,面色緋紅。

  劉曠把嘴唇湊近出小真的耳朵,語氣低沉卻帶著笑意:「乖,你這仙子妄想症都快病入膏肓了,嗯?」

  「你——」楚小真紅著臉,狠狠的一拳打在劉曠的胳膊上。

  劉曠一臉痛苦地假意呻/吟:「楚小真,你謀殺親夫啊!!」

  突然,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響了起來。

  「喲,劉哥這麼快就泡上一個新妞呀,果然,這人長得帥就是不一樣,劉哥你一會兒一個女朋友,把兄弟們羨慕得不得了呀,您今日送這個女人回家,明天送那個女人回家的。兄弟我可是一回都沒送過人呀,不如今天就讓我們送嫂子回家,你也歇歇,行不?」

  劉曠身子一僵。

  說話的是張鋼,原來是一個和劉曠一起混吃等死的小流氓,後來兩人產生了些矛盾。

  結果張剛轉頭就加入了黑社會。

  本以為不會再有瓜葛,結果人算不如天算,劉曠上個女朋友林欣欣正是張剛追了好幾年的女人,當然劉曠知道這件事後,立刻與前女友斷了乾乾淨淨。

  只是這件事之後,張剛對劉曠更加懷恨在心了。從此以後劉曠儘量避著他,沒想到還是被堵住了。

  然後此時的張剛在道上混了幾年,已經不是他原來認識的那個小流氓了,聽說捅了人,在監獄住了兩年,眉宇之間多了一抹揮之不去的陰霾和戾氣。

  然後他的身旁,也就是在這一堆流氓的正中央,有一個光頭男人,他像鷹一樣上下打量著楚小真,唇邊泛起一抹令人反胃的笑,而這個男人的粗糙的手指,正把玩著一把精緻的軍刀。

  劉曠心中一寒,向後打量,只見身後十幾個人的手裡,通通拿著匕首。

  劉曠心頓時沉了下去。

  楚小真警戒地往後退了一步,握住劉曠的手,見劉曠許久也不回話,楚小真說:「不用麻煩了,劉曠帶著我回家就行。」

  「美女,這怎麼能行呢?」為首那個光頭男人,從喉間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笑聲。

  劉曠依舊一聲不吭。

  楚小真急了,吼道:「怎麼?!我們自己回家都不行??你滾開!!!」

  老大笑得愈發猥瑣,他望向劉曠。

  不知是哪個小弟手中的匕首,正好把太陽光反射過來,刺到劉曠的眼睛裡。

  劉曠看了一眼小真,然後轉向那名老大,彎下腰,諂媚的笑道:「老大……」

  「怎麼?你不樂意!」

  劉曠的聲音愈發微弱:「老大,這孩子不懂事……您………輕點…」

  說罷,劉曠匆匆從人群中退了出來。

  楚小真愣住了,直到劉曠的背影將要消失在拐角處,她才反應過來,眼淚瞬間涌了出來,不可置信地喊道:「劉…劉曠!!劉曠!!啊——————」

  那聲音是足以劃破整片寂靜的悽厲,帶著撕心裂肺的絕望,仿佛那人的心臟正被一刀一刀的凌遲著。

  劉曠的腦袋猛然抬起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嘴唇微微地顫抖:「……對、對不起……」

  那是一年前的事情。

  當時劉曠踉蹌著跑去找警察的路上,不斷安慰自己說,那只是緩敵之計而已,如果自己不那樣做的話,他和小真,可能會當場死在那群流氓的刀下。

  如果快點的話,可能還來得及…

  然而當警察到達那個小巷的時候,只有橫七豎八的屍體。

  對,屍體。

  十幾號流氓,全都躺在地上。

  尤其是那個頭子,幾乎是七竅流血。然而卻找不到合適的死因。

  而楚小真,也不知所蹤。

  這被稱為s市最詭異的一個案子。

  這件事發生之後,劉曠該吃吃,該睡睡,他過著似乎與往常一模一樣的日子。

  好像一切都不曾發生。

  好像一切都很平常。

  就像是當初他輕而易舉地拋棄了當時的林欣欣一樣,他又拋棄了楚小真。

  然而他有多少次在夢裡被驚醒。

  多少次,他告訴自己說,他只是沒有辦法,這是緩敵之計。

  緩敵之計!緩敵之計!

  ——去他媽的緩敵之計!!!

  他劉曠就是個貪生怕死的,不折不扣的人渣!!

  那麼殘忍的鬼煞。

  讓無數人生不如死的鬼煞。

  如同惡魔一樣令人戰慄的鬼煞

  然後他此刻卻覺得,自己要比那個人,惡毒一百倍。

  劉曠把頭埋下去。

  他臉上分明沒有一絲表情,卻無端讓人覺得絕望得要喘不過氣來。

  ————————————

  天色微微亮。

  劉曠打開柴門。遲緩地走了出去。把整個頭都侵在涼水盆中。拿袖子擦了擦。

  還好沒有頭髮。

  要不然濕著頭髮,肯定顯得狼狽。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一步一步走向藥房。

  鬼煞說,他今天會像那些人一樣。

  有些期待呢。

  他白著臉慘笑了一聲。

  來的有些早,鬼煞還沒有到,劉曠就這樣安靜的站在門旁邊。

  太陽升起來了,可能太早,劉曠並沒有什麼暖洋洋的感覺。

  鬼煞來了,依舊是一身黑衣。

  逆著陽光,看不到臉。只能看到身形修長,步履不急不緩,純黑色衣擺,順著他的動作而輕微的飄蕩。甚至被陽光疊一圈金框,看起來像是哪家俊美翩翩的公子。

  劉曠用力的揮了揮手,陽光打在他身上,把他原本慘白的不像樣的臉龐,生生弄出了一股暖意來。

  鬼煞視力好,甚至能看到劉曠臉龐輪廓上細細軟軟的,暖黃色的絨毛,乍一看還以為是在陽光中虛化了,有些不真實。

  劉曠嘴巴咧開,似乎在笑。

  「撲通——」

  劉曠毫無徵兆地倒在地上。

  鬼煞的皺了皺眉。他一步一步走到劉曠身邊,蹲下去,伸手把脈。

  餓的,還有些風寒。

  他站起身子,不耐煩地拽住劉曠的胳膊,正準備往前拖。

  忽然站住了。他猶豫了一下,蹲在地上。把劉曠扛在了肩頭。

  藥房距離湖水居住的地方並不遠。也就半炷香的時間,鬼煞帶著劉曠到了院前。

  鬼煞半隻腳邁過去,又頓住了。他臉上閃過一絲奇怪的表情,又退回去,把肩上的劉曠扔在地上,然後一個人走了進去。

  聽到開門的聲音,阿木跑出來,半跪在地上。

  「屬下該死,不小心讓劉曠逃走了。」

  鬼煞冷冷地掃了一下他,道:「自己去鬼刑處,領一百鉚釘鞭。」

  阿木道:「謝門主。」

  鬼煞說:「把門外的人放在床上。再吩咐廚房給他做些可口的飯菜。」

  說完,便走向後院。

  阿木愣了一下,才回覆:「是!」

  他從來沒見門主對誰這麼上心過,好奇地走到門口一看——

  一個人十分狼狽地趴在地上,光腦袋上,還帶著乾涸的血跡。後背上儘是斑斑血跡。他不就是前兩天逃跑的劉曠?!

  他是怎麼來的?不會是門主帶來的吧。

  這麼髒的一個人,門主是連看都不願意看的。

  莫非是自己爬過來的??

  鬼煞在後院溫泉池洗浴更衣後,走進劉曠所在的屋子。劉曠還在昏迷,豐盛的飯菜擺滿了一桌。

  阿木道:「門主,要不要給他拿些風寒的藥方?」

  鬼煞道:「不用,你出去。」

  阿木出去後。鬼煞走到飯桌前,從身上拿出十幾個小瓷瓶,十分認真地把小瓶里的所有東西分別撒在各個不同的菜餚中。

  印有梅花的那個是穿腸粉,瓶頸上有一個黑點的那個是五毒散,紫色塞子的那個是葬魂毒,紅色瓶底的那個是三笑癲……

  有讓人立刻而死的,有讓人疼痛而死,有讓人發瘋的,甚至還有一類是催情的。

  這是只有兩個共同特點。

  一是毒力相當霸道,就連催情的那個,若不能紓解,也會立刻暴斃。

  二是發作時間快,半炷香之內會全部發作。

  鬼煞一掌把劉曠拍醒,下頜朝著飯桌抬了一下說:「快點吃。」

  劉曠看到一桌子佳肴,動作遲緩地把臉扭向鬼煞,目光渙散的盯著他:吃……?這個夢……未免有些太不真實了……吧?

  鬼煞不耐煩的一巴掌拍到劉曠臉上,把他的臉拍得正對著桌子,低聲道:「快點吃!」

  劉曠打了個哆嗦。眼睛猛的睜大,才意識到這不是在做夢。

  劉曠有些激動地看著鬼煞,淚眼婆娑:「……您真是個大好人,我錯怪你了…」

  慢慢地從床上挪下去,坐在椅子上,小心翼翼的吃了兩口,隨即瘋了一般的,大吃特吃起來,也就過去了一炷香的時間,便風捲殘雲,整個桌子就剩下光碟了。

  「嗝~」劉曠滿意的打了個飽嗝。

  鬼煞目不轉睛的盯著劉曠。

  現在,正常人的屍體都可以抬出去扔了。

  鬼煞說:「劉曠,你面前的的飯裡面,放了穿腸粉,五毒散,葬魂毒,三笑癲,黑屍毒,猝死粉,七竅流血丸,萬蟲弒骨丹還有那個湯里,放了有亂情丹。」

  …………

  …………

  劉曠:「……呵。呵。您真會開玩笑……」

  鬼煞安靜地望著他。

  有些劉曠說:「你……你等我一會兒…」

  劉曠以神速到幾乎不可能的速度,逮到了一隻飛快逃離的老鼠。

  劉曠顫抖的把老鼠放到了餐盤上,逼迫老鼠去舔餐盤上僅剩的汁液。

  一,

  二,

  三,

  四,

  五……

  老鼠倒在了地上,渾身泛著黑色。

  鬼煞無聊地抬頭看著劉曠。

  劉曠的眼淚已經洶湧澎湃。

  鬼煞說:「第一個吃這大餐的人,嘗到第個三菜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劉曠哭得更凶了。

  鬼煞緩緩撫摸著劉曠的光頭,嘆氣道:「而你……這麼長時間了,還在活蹦亂跳。」

  啊?!

  劉曠抬起一雙淚眼朦朧的臉。

  「如果沒有猜錯的話,你應該有百毒不侵的體質,所以當我的藥奴,你用不著那樣笑。」

  啊?!劉曠既搞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也聽不懂鬼煞在說什麼。

  鬼煞起身離開了。

  用不著,那樣笑。

  在那個太陽剛剛升起院子,光著腦袋的男子,難得乖巧地站在門前。

  咧著嘴笑。

  又倉皇。又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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