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綾香樓最上等的房間裡。思兔sto55.com
檀木桌上放著一隻刻有繁複花紋的青銅香爐,不斷有醉人的薰香從香爐里裊裊升起。
正紅色的圓形大床被一層薄紗籠罩住,只能若隱若現的看見裡面身著白衣的人似乎很是安靜的坐在床上。
一切都很安靜,只有一聲接著一聲,緩緩走過去的腳步聲。
「刷——」
薄紗扯開,四目相對。
容貌似乎比天上神仙還要勝上幾分的男子依舊只穿著剛剛那件白色的裡衣,如墨青絲,鋪瀉而下,發尾凌亂的鋪灑在床上,晶瑩如雪的肌膚映著雪白的裡衣,映著烏黑的青絲,在這張艷紅色的床上,似乎也無端沾染上了艷麗,他微微仰著頭,露出優美白皙的脖頸,眼睛比窗外的繁星還要璀璨。
「砰、砰、砰…」
心跳聲,急促到不能自己。
劉曠恍若猛然驚醒,他舔舔發乾的嘴唇,開口道:「……玉石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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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神仙似的人兒如同鴉羽一般的睫毛輕輕顫了一顫,從喉間發出一聲很是輕微的應答:「……嗯。」
「你…為什麼會在這?」
鬼煞垂眸,聲音清淡:「我每逢十五都會功力盡失,又恰巧忘帶了防身之物,被綁了。」
花離顏要是知道他千方百計隱瞞的鬼煞的病情,竟然會被當事人如此輕率地說出來,定會氣地大叫。
「好怪的病…」劉曠皺了皺,又想到綾香樓綁了他,有些憤怒道:「綾香樓果然如此不堪!玉石公子放心,我作為此地的捕快,近日來,正在徹查綾香樓,公子的事情一定會為你查回個公道!」
「徹查綾香樓?」
劉曠笑到:「一年前綾香樓易主之後,就聽聞會有些清白的姑娘被挾持或綁架進入綾香樓拍賣,我正和綾香樓的春雨等人打好關係,證據已經準備的差不多了,再加上公子這一事,綾香樓的老鴇以及幕後主人絕對逃不了干係!」
鬼煞聽他說完,問道:「那麼你和春雨?」
「不過是是逢場作戲罷了。」
鬼煞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卻唇角微勾:「挺好。」
劉曠沒聽清,一臉迷茫:「啊?什麼?」
鬼煞抬頭看他,目光璀璨:「沒什麼,我想問你,一萬兩銀子是怎樣一個概念?」
「…一萬兩銀子啊…」劉曠嘆了口氣:「應該能把整個綾香樓買下來也綽綽有餘了,普通人可能一輩子都無法賺到這個數字吧…」
「那對於你呢?是怎樣一個概念。」鬼煞看著他,目光很是認真。
劉曠也看著鬼煞,不自覺的舔了舔略微乾燥的嘴唇,緩緩開口道:「傾家蕩產。」
沒想到…本以為是一時衝動,定會後悔。
哪知現在即使是傾家蕩產,也只覺得慶幸。
幸好自己有著一萬兩。
幸好。
鬼煞垂眸問道:「為什麼?」
「…什麼?」
鬼煞抬起頭,他如漆如墨的眸子,一動不動的盯著劉曠,但那專注而認真的目光,甚至讓劉曠感到周身的空氣都是緊張的:「你為什麼傾家蕩產也要買下我?」
鬼煞飛眨了下眼睛,眼中閃過一抹奇異的色彩,他又繼續問道:
「你…是不是喜歡我?」
劉曠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他幾乎是不自覺的後退了一步,陌生的情緒從心臟的方位蔓延,然後到達他的大腦,控制了他的神經。
他覺得自己就恍如大浪中即將覆滅的漁船,大浪此起彼伏,漁船顛顛晃晃。
全不由自己控制。
他終於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帶著一些嘶啞,以及似乎被迷惑了的飄渺。
「……是,我喜歡你。」
最後一個大浪掀起,攜帶著如雪如沫般的浪花,完全吞沒了漁船,然後,在一片幽深的黑暗中整個大海歸於平靜。
不知哪裡吹來的風在海面上吹起一絲漣漪,海平線上一抹魚肚白,隱隱約約的顯現了出來,而剛剛被吞噬的船隻,又平靜的浮在海面上。
仿佛是回家了一樣。
很久很久以後,劉曠每想到此時此刻,總是會啞然失笑。
一個人總歸是不那麼輕易的被改變的。
他劉曠即使是重新活了一百次,也會有一百零一次的,對那個人的專屬的——
怦然心動。
想到這裡,劉曠拿出手機對著身旁剛剛睡著的鬼煞「啪嚓」照了一張。
然後趴在鬼煞耳邊道:「玉石,你喜歡的人是誰?」
鬼煞迷迷糊糊地偏頭在他唇角親了一口,聲音黏黏糊糊地:
「是劉曠。」
而那時候的劉曠,總是想重回到這個時刻,抱住玉石親親玉石,咬他的耳朵,恬不知恥的告白:
「我喜歡你啊,我愛你,我要一輩子都不離開你。」
而不是如同這時的自己一般,被垃圾桶恨鐵不成鋼的尖叫,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啊啊啊啊!!劉曠,你瘋了嗎?!!你是彎的嗎?你他媽知道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給我清醒過來啊劉曠!!」
劉曠猛地回過神來,打了個激靈,飛快說道:「……啊…那個…別…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的意思是說……呃…你長得這麼好看,每個人都會喜歡。」
劉曠咳了兩聲,腦袋飛速運轉說:「咳咳……那個我不是變態…我知道,像你這種長相的人一定會很經常遇到那種變態…不過別擔心,我不是我…只喜歡女人的,真的!」
鬼煞純黑色的瞳仁,平靜無波地望著他。
劉曠覺得心臟突突的跳。
鬼煞聲音輕得仿佛隨時都要被風颳了去:「…變態?」
劉曠看著鬼煞,愈發覺得這是一個從仙界走向人間的,不沾染一點塵世的清純仙子,他甚至有些慌了,自己剛剛…到底是怎麼回事才能對這樣的玉石公子說出那種不經過大腦思考般的,荒誕不羈的話來?
玉石公子今天就因為相貌太好而被人綁了,甚至被人堂而皇之的進行了屈辱性的拍賣,自己這個明明與他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卻說喜歡他…
哪有這麼膚淺的喜歡,只見過兩面,便是喜歡了嗎…只因為那張臉便讓自己喜歡了嗎?!且不說自己向來只喜歡女人,這時可能只不過是因為他的相貌太蠱惑人心罷了,單單是自己剛剛那般荒誕不經的言論,又與綾香樓里那些只因為玉石公子的相貌,紅著臉爭著搶著要買他一夜的男人又有什麼差別?!
鬼煞輕飄飄地重複了一聲:「你剛剛說的變態…是什麼意思?」
劉曠看著鬼煞眼裡逐漸冰冷的神色,幾乎是慌慌張張的解釋道:「變…變態就是那種喜歡男人的男人,我不是,真的!你別怕,我只是…只是單純的欣賞你的相貌,沒有其他的意思,真的!!!」
鬼煞的眼眸濃郁地像一團化不開的墨,愈發的漆黑。
不知為何,看著面前的男子,劉曠覺得心臟微微的發顫。
鬼煞開口,聲音冰冷得像是一塊硬石頭:「滾出去。」
劉曠愣住了。
鬼煞站起來,他眼神沉寂,臉上分明什麼表情都沒有,聲音卻像是一字一頓從牙縫裡擠出來般,帶著森森的寒氣:
「我讓你滾出去。」
劉曠走出綾香樓之後就覺得整個人都是暈乎乎的。
他走得極慢,甚至連大腦都似乎是生鏽了一般,不再向前行走。
他緩緩的問垃圾桶:「…垃圾桶…我是說錯了什麼話嗎?玉石為什麼不高興了?」
垃圾桶看著劉曠,默默的嘆了口氣。
可憐的劉曠啊,三年前被那個人害成了這副模樣。人家明明都說不喜歡你了,結果三年後又死性不改,看見沒,還是被他嫌棄了…
垃圾桶安慰道:「可能…是你的眼神吧,雖然你說了不是那種喜歡,但你的眼神實在是太那啥了…」
劉曠迷茫地抓了抓頭髮:「哪個啥?」
「熾熱。」
劉曠有些急了:「可是…可是我活了這麼多年,我真的只喜歡女人啊!」
垃圾桶暗暗腹誹道:我呸!只喜歡女人??去你媽的,你要是只喜歡女人,當初是為哪個男的要死要活的!!
垃圾桶只問道:「那你剛剛為什麼要說喜歡他?」
劉曠沉默了半響才開口說話,他聲音有些沉悶:「……那…那是個意外。」
垃圾桶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在鬼門的時候,花離顏過來勾搭劉曠,劉曠一臉堅定地說自己是直男,他似乎也嘲諷過劉曠:既然是直男,那為何在洞穴里對那名白衣公子一見鍾情?
劉曠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他似乎把整個人都埋在被子裡,聲音也是這般悶悶的模樣。
他說,那是個意外。
後來,便是泥足深陷,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