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御史彈劾蕭敬宗的摺子遞上去,蕭敬宗自是矢口否認,沒等永王和蕭家反擊,旁的摺子便接二連三地遞到了景明帝的御案跟前,零零碎碎,皆是附和最初那封摺子,且將脈絡理了五六分,就差刑部查實問罪似的。思兔sto55.com

  這事情突如其來,打得蕭敬宗猝不及防。

  他去歲因靈州那事被罷相,因當時景明帝雖震怒,卻仍寵愛兩位貴妃,是以不慌不忙,安分蟄伏了大半年,便瞅著時機重握相權。因入相是景明帝親口在朝會上宣布的,他還頗沾沾自喜,認定皇帝當時只是壓個口實而已。

  哪知重回相位後還沒坐穩,便又翻出這事兒來?

  這時機選得太蹊蹺,且前呼後應來勢洶洶,分明是太子籌謀已久,就等著他重回相位後迎頭重擊——若在他蟄伏時出手,便是痛打落水狗罷了,如今景明帝才施了隆恩提拔,他滿身喜氣還沒散,卻被扣上不臣的帽子,分明是說他辜負聖恩,要激起景明帝的怒氣。

  永王輾轉探查到摺子所說的事,當即轉述給蕭敬宗。

  最新章節盡在🆂🆃🅾5️⃣ 5️⃣.🅲🅾🅼,歡迎前往閱讀

  那些事雖未必有鐵證,樁樁件件卻非虛構,蕭敬宗聽罷,多少覺得心虛。

  好在景明帝當年吃虧後消沉了許多,這些年有御史彈劾蕭家縱容放肆的行徑時都視而不見,顯然是不打算較真,這回也未必能多上心。且父子君臣之外,亦有夫妻人倫,有溫柔體貼的小魏貴妃在枕邊溫存吹風,老皇帝又一心盼著朝堂安穩,終歸是有轉圜的餘地。

  蕭敬宗沒敢耽擱,一面派了人手出去,盡力抹平痕跡,一面則請小魏貴妃施以紅袖溫柔,多說幾句蕭家的好話,變著法兒地離間父子,只說這是太子為奪嫡而構陷,不顧皇家顏面和朝堂安穩,居心叵測。

  景明帝聽了,態度含糊不明。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心底里對兩個孩子同樣疼愛,亦頗為矛盾。

  太子居於嫡長,雖說如今皇后不得寵,太子卻是經名師指點,性情端方肅然,在東宮辦事又穩妥,不失儲君風範。只是他年紀尚青,稜角未曾磨平,待世家的態度太過堅決,若承繼皇位後君臣不和、朝堂動盪,著實令人擔心。

  相較之下,永王在讀書時也算聰慧穎悟,不止待長輩貼心孝順,亦行事圓滑,會籠絡人心,若能承繼皇位,朝堂上能更安穩。

  不過那是從前息事寧人時、委曲求全時的想法。

  如今懷王一番勸說戳中景明帝痛處,亦勾動他藏了多年的抱負,起了刮骨療毒的心思。

  且從前永王乖順,蕭家縱然在朝堂弄權,甚至倒逼皇權,卻也只是在政事上弄鬼,不曾染指軍權,即便將來成了外戚,也只是朝堂政事上角逐而已。但如今摺子提到蕭家勾結收買武將,便不能不叫人提防了。

  畢竟先前靈州的事雖有驚無險地平息了過去,終究令人心驚。

  景明帝心裡有了偏向,卻也不曾表露,溫存安慰罷小魏貴妃,只說此事鬧得人盡皆知,總不能置之不理,出了溫柔**的寢宮,還是招來刑部和大理寺,命他們儘早立案查辦。

  這一查,卻叫景明帝驚出了一身冷汗。

  蕭敬宗貪賄弄權、暗地裡賣官鬻爵,這些事他先前有所耳聞,如今即便查實,雖比預想中的嚴重許多,卻也不覺得太過意外,只是怒氣隱隱翻湧。真正叫他心驚肉跳的,是勾結收買武將的事——

  御史摺子上彈劾時,只輕描淡寫提了個不痛不癢的人,且那人本就跟蕭敬宗沾親帶故,仿佛牽強附會似的。然而查探之下,景明帝才腐惡,蕭家勾結的不止是那位無關痛癢的小將,而是幾位禁軍將領!

  這消息探出來,實在大出景明帝所料。

  他上了年紀後雖偏愛安穩,卻也不是真的昏聵。世家若只是朝堂政事上做手腳,那也只是在他推行政令時掣肘而已,若實在談不攏,退讓兩分也未為不可。但如今他染指禁軍,打的是什麼算盤?

  內外勾結,將他這皇帝徹底困死在宮中?

  景明帝勃然大怒,再不敢掉以輕心,命人迅速召太子入宮。

  ……

  旨意送到東宮時,太子正同梁靖議事,見是景明帝召見,當即入宮。

  梁靖在東宮等了兩個時辰,才見太子步履匆匆地回來,一見著他,太子便面露喜色,揮退旁人,待梁靖進了內室,道:「搜集蕭家證據的事,都辦妥了麼?」

  「小事無從查證,但幾樁要緊的,都已查實了。」

  「好!」太子甚是高興,用力在梁靖肩上拍了拍,「這回你可是掐到了蕭家死穴!蕭敬宗勾結武將、染指禁軍,父皇是動了真怒,咱們既翻出此事,便不能善罷甘休——武安侯爺那邊都妥當麼?」

  梁靖頓了下,眉頭微皺,道:「祖父知道輕重,這種事上不會摻和。但他這些年身體抱恙,許多事有心無力,而伯父……他性子向來剛硬霸道,若沒能領會殿下的意思,跟祖父爭執起來,怕會有些麻煩。」

  梁元輔這些年的行徑,太子心知肚明。

  當年的事姑且不論,自從女兒梁玉瓊嫁入永王府後,那屁股真是越坐越歪了。

  這邊翻出舊案,蕭家必定會如當年那般,以皇帝要徹底剷除世家為謠言,危言聳聽,擾亂人心,有永王在中間牽線搭橋,梁元輔恐怕真會被蠱惑也說不定。而武安侯雖是一家之主,這些年卻不問家事,更不像梁元輔大權在握,未必能鎮得住兒子。

  遂看向梁靖,緩聲道:「你我相識多年,該明白我的本意並非剷除世家,只是不令其跋扈、欺壓百姓。過兩日,你便回魏州照看老侯爺,這邊的事我來安排。」

  這安排正合梁靖的心思,當即拱手道:「殿下放心!」

  聲音低沉篤定,眼底則儘是堅毅。

  太子知道他夾在兩邊的難處,胸中感激信重,卻不知說些什麼好,只在他肩上按了按,緩聲道:「待蕭家失了聖心,沒了臂膀,不能再像從前般蠱惑旁人來威脅父皇,韓太師的冤情必能昭雪!」

  這期待令人振奮,梁靖頷首,眼底鋒芒一閃而過。

  辭別太子出了東宮後,便直奔住處。

  ……

  此時的玉嬛,正在窗邊閒坐,謄抄幾分碑帖。

  時近中秋,天氣日漸涼爽下來,窗外竹叢蒼翠蔥蘢,那一樹海棠卻已掛滿了果子。窗邊被樹冠遮得蔭涼,她身上披了件薄衫,青絲拿珠釵松松挽著,手中玉冠柔潤,眉眼安靜專注。

  直到將那份碑帖謄抄完,才吁了口氣,端詳片刻,莞爾輕笑。

  從魏州回來後,她便陸陸續續將永王的底細說給梁靖聽,那些事自有梁靖借東宮的人手去查證,她躲在後面反倒幫不上忙。而太師的案子也須在蕭家傾塌、無力反撲時翻出來,她急也沒用,這幾日反倒格外清閒。

  硯台里墨香隱約,手邊是才沏來的茶。

  她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將那杯茶緩緩喝盡,心念微動,抬眸看向窗外。

  窗外花木蔥蘢,隔著涼亭甬道,院門外一樹銀桂馥郁。

  風吹動樹梢,院門吱呀輕響,一道人影猝不及防地閃進來,身上是那件暗紅色的圓領官袍,修長磊落,挺拔如峰。平常束髮的烏金冠換成了青玉,襯著俊眉修目,倒難得幾分內斂姿態。

  玉嬛頗覺詫然,往外瞧了瞧,日頭高照,時辰尚早。

  遂站起身往外走,在屏風旁碰著健步而來的梁靖,挑眉揶揄,「今日回來這麼早,捨得丟下手裡的事了?」那紗屏外門扇敞開,一陣風吹進來,拂得她髮絲微動,帶著陣陣桂花的香氣。

  這般閨中嬌妻等夫君回府的情形令人貪戀。

  梁靖就勢伸手,將她攬進懷裡,「無事可做,回來偷個懶。你做什麼呢?」

  「幫父親謄了兩份碑帖。」玉嬛也不叫旁人伺候,同他進了內間,幫著脫去外面官服,去了家常的青金色長衫給他穿上,又隨手倒茶給他,道:「過陣子是祖父壽辰,父親那邊已得了懷王爺允准,能告假一陣,去淮南看望老人家。」

  梁靖喝了茶,趁著內間無人,擁著她靠在榻上,「岳父也有很久沒回淮南了吧?」

  「兩三年了,之前也不知跟祖父鬧什麼彆扭,過年都不回。夫君,」玉嬛翻個身,靠在他胸前撥弄頭髮,「我也想回去一趟。」

  「回淮南?」梁靖稍覺意外,「跟岳父一道麼?」

  「嗯,有事要辦。」玉嬛笑得狡黠,輕聲道:「去釜底抽薪。」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