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在知非的不愉快中,顧星堯閃亮登場——並不——他只是低調地帶著顧家的人過來把那一棵長得異常高大、枝繁葉茂的柳樹裝上了貨車。思兔閱讀520官網
顧家來的人里有個中年人,叫著顧星堯少爺,忙前忙後很是殷勤,但顧星堯的臉色卻不太好,滿臉透露著一股「我不耐煩」的神情。
知非遠遠地對著顧星堯齜牙咧嘴,寧和拽著他走到邊上:「夠了,知非,你看起來像是被搶了食物的瘋狗。」
知非:「……兄弟,你真是我兄弟,你居然用瘋狗形容我?有我這麼帥的瘋狗嗎?」
寧和指指格非:「那才是你兄弟。另外,我才是最帥的。」
兩個人嘀嘀咕咕的時候,格非也找到了空檔和顧星堯站到一起聊起了天。
說起來,如果格非兄弟倆也是玄學世家出生,可惜家族人口凋零,到了他們這一輩,更是因為一隻妖物尋仇,滿門上下十不存一。格非兄弟倆被路過的流塵子所救,是以逃過一劫。
沒有家的兩個孩子被帶上了紫霄山,因為知非中了妖毒,所以在內門療了一段時間的傷。也是在這時候,他們看見了當時一樣剛上山不久的周靈。
那會兒周靈才八歲多,上山不過半年。穿著紅色繡鯉魚的小棉襖,領口袖子上還鑲嵌著一圈毛茸茸的白色兔毛毛邊。頭髮長長的,紮起來團成兩個小鬏,裝飾著金鈴鐺和紅色漸變流蘇。正直小寒,在紫霄山一片冰天雪地里,周靈仿佛一抹最鮮艷的色彩。
格非看見對方被一個眉間生有硃砂的俊美少年牽在手裡,流塵子見了兩人一邊叫師叔,一邊伸手去摸那個小孩子的頭。小孩把自己往少年的背後藏了藏,流塵子摸了個空。他頗為遺憾地看了少年一眼,對方神色淡淡,說了句:「你上次拽掉了他兩根頭髮。」後,拉著小孩轉身離開。走出一段距離,那小孩突然轉頭,衝著流塵子扮了個鬼臉。
流塵子只是笑笑,帶著格非和知非繼續向下。因為知非的傷差不多好了,他們馬上要離開內門,前往外門學藝修煉。路上,格非從流塵子口中得知,少年是紫霄山的奉劍長老,他的小師叔;而看起來像是小女孩的小男孩則是大長老的親傳大弟子,是他的小師弟。
在內門住了半個多月,足夠清醒的格非搞清楚紫霄山眾人的輩分。像流塵子這樣的,在紫霄山已經是師祖級別,更別說拿到玄學界去做對比。而現在有個少年比他輩分更高,還有個和他們差不多大的孩子,是流塵子的師弟。
格非用了一段時間消化這個令人震驚的消息。從小被當成家族繼承人培養的他,和沒有什麼壓力、大大咧咧的知非不同,他心裡始終壓著一塊名叫「家族責任」的石頭。現在這塊石頭碎了,他們沒有家了,那殺父殺母的妖物也做了流塵子的劍下亡魂。他有些茫然,以後會怎麼樣呢?
事情的轉折出現在周靈身上。知非小時候很皮,會玩的東西多,有一次編了一把大的螞蚱蝴蝶叫周靈看見了。樣貌精緻可愛,穿著和普通弟子明顯不同的周靈也不知道怎麼就從內門跑出來,和知非瘋玩了一個下午。被找到的時候,兩個人正趴在草叢裡做了陷阱蹲兔子。
少年凌霄子冷著臉,視線掃過來的時候,別說普通弟子,就是流塵子他們也靜聲低頭,一副心虛的模樣。
周靈見勢不妙,丟開手裡用來做陷阱的繩子,張嘴就哭。
玄霄子、雲霄子幾個就開始七嘴八舌地又是哄周靈又是勸凌霄子。說著說著,話題一轉,玄霄子看向知非道:「那孩子根骨不錯,不然就跟著師弟你學劍吧?正好和小靈兒一起玩。」
凌霄子皺眉,看起來並沒有這個意向。但周靈一邊哭一邊扯著他的袖子,還偷偷從捂住眼睛的指縫裡觀察凌霄子的模樣實在讓人拒絕不了。
凌霄子於是同意將知非收為記名弟子。可知非這個傢伙卻倔脾氣上頭,一定要和哥哥一起。格非不適合習劍,凌霄子也沒有多收一個徒弟的計劃,然而架不住周靈一場哭鬧。
任性的大長老嫡傳弟子愣是把雙胞胎哭成了奉劍長老的記名弟子。
格非一開始只以為周靈是被寵壞的嫡傳弟子,他打定主意不惹他,和他好好相處,因為他和知非能夠成為凌霄子的掛名弟子全都是周靈的功勞。但隨著時間推移,格非自己也變成了時刻關注周靈大軍中的一員。那種感覺,就好像他們已經長大,而周靈依舊是那個孩子——他性格里始終帶著天真的一面,似乎連老天都不願意讓他受到挫折。
偶爾也會為小長老自己作死的行為感到頭疼,進而生氣,不過大多數時候,格非喜歡看著周靈和知非、寧和他們玩。漫山遍野、招貓逗狗,而他負責放風。
顧星堯的到來是個意外。他們都知道小長老和凌霄子關係好,平時也一直黏在一起。凌霄子曾經說過不會收親傳弟子——親傳弟子和記名弟子不同,師父必然要用更多的時間去指導教養,而凌霄子根本沒那個時間也懶得去教導另一個徒弟。
顧星堯按顧家的輩分算是凌霄子的堂弟,他和周靈差不多大小。周靈下山,他恰好上山。說實話,他剛上山的時候,不僅知非和寧和不喜歡他,就連格非也私下裡皺過好幾次眉。
誰會喜歡一個外來的關係戶呢?顧家用血緣親情做刃,凌霄子那對期望大兒子長生的父母二十多年從沒來看過他,突然就變得殷切起來,常常噓寒問暖,天知道凌霄子在山頂上哪怕就穿一件單衣也不會凍感冒了。
顧星堯就是這麼被塞進來的,美其名曰學習。
知非很不文明地吐槽過好幾遍:「我可去踏馬的學習。」寧和也不來他們山頭玩了。
顧星堯卻恍若未覺幾個同輩弟子對他的疏遠,凌霄子指導什麼,他就練什麼,十分刻苦。
格非觀察了他很久,發現顧星堯是真的想來學本事的。兩人就漸漸開始有了溝通。因為都是家族繼承人(雖然格非這個繼承人前面要加個曾經的定語),兩人頗有些惺惺相惜的微妙共鳴。
顧星堯對顧家目前膨脹的狀態不滿已久,但他沒掌權之前說了不算,所以經常住在紫霄山不回顧家。知非和寧和不愛和他玩,只有格非偶爾能和他聊兩句,也會被知非有意無意的破壞掉。
就像是現在這樣,知非對著顧星堯齜牙咧嘴,後者熟練的自動屏蔽了他,轉而對格非道:「凌霄師父在山上嗎?」
格非搖搖頭:「還沒回去,怎麼了?」
顧星堯:「顧家準備送兩個人上山。」
格非挑眉:「還送人?」
顧星堯眉宇間流露出幾分焦躁:「一個是凌霄師父的弟弟。另一個是旁系一個女孩。」
「女孩?」格非看著顧星堯微微抬高了聲音。
顧星堯沉默了兩秒,糾正了自己:「女人。年輕女人。」
「哦。」格非轉頭看樹,見柳樹已經成功裝車,便向那裡走去,邊走便道:「人在哪裡?別告訴我你們想直接送上紫霄山。」
顧星堯:「在鎮上。家裡的意思是讓他們和我們一起上山,管事跟過來就是為了這事。」
格非:「我不能保證知非、寧和會做些什麼,當然,我也不會阻止他們。」
顧家的管事叫顧建忠,在顧家做了大半輩子,平時出門人家也都是笑臉相迎。見少爺和格非正在說話,就自己走向了知非、寧和這邊想要搭話。
誰知道兩個年輕人只是看了他一眼,隨便扯了個什麼藉口就離開了。
顧星堯走到裝柳樹的卡車邊,格非轉著頭正找知非、寧和在哪裡,顧建忠走了過來,請示道:「少爺,我們現在就走?」
格非:「等等,知非和寧和哪兒去了?」
顧建忠皮笑肉不笑地道:「兩位小道長說要給小長老帶禮物,自己離開買禮物去了。」
顧星堯問:「知道他們去哪裡買禮物嗎?」
顧建忠攤手:「不知道,兩位小道長似乎走的很急。」
格非這時撥通了知非的電話:「你人在哪?」語氣顯得有點凶。
電話另一條知非滿不在乎道:「在城裡,我和寧和先逛逛,火車站見。」接著不等格非再說點什麼,就把電話掛了。氣的格非恨不得揍他一頓。看了一眼顧建忠,格非沒再給知非打電話,而是點開簡訊,發了條信息給他。
「顧家送人上山,親弟、年輕女人,火車站同去。」
短短十幾個字,看的知非差點沒把手機摔了。「臥槽,想幹嘛呢?當我脾氣好是吧?」
寧和木著臉,冷冷道:「知非,你想搞點大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