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不冷了不爽了
沈硯帶狗去火葬。思兔閱讀
溫燃本想讓保安幫忙,但保安也沒經驗,沈硯小時候曾帶墨水去火葬過,他便帶著箱子離開。
郝樂開車,不知道為什麼帶來的兩個箱子沒送出去,反而又帶回來一個箱子。
遇到紅燈停車時,郝樂微信收到轉帳信息,不解問:「沈總,燃總剛給我轉了一千,說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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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闔眼休息,沒有說話,過了半晌,方道:「郝樂,音樂。」
郝樂剛才一直在想三個箱子的事,忘記按音樂,連忙播放巴赫。
小提琴二重奏在車裡交織流淌,兩個小提琴相差拍子進行,猶如兩個枝蔓互相交錯在一起,纏繞追趕,美妙而緊張,欲聽欲讓人煩亂。
沈硯淡道:「關了吧。」
「是。」郝樂連忙關閉,心說今天沈總心情好像很亂,不知道是不是被燃總影響的。
到達火葬店,有主人在為愛犬舉行葬禮,沈硯沒必要為錢戈雅的狗舉行葬禮,只是出於尊重一個生命,想幫這只比特犬體面地離開。
墨水去世時,他和何斯野念初中,當時要去國外參加比賽,他將墨水交給爸媽照顧,但爸媽工作忙,疏於照顧,等他參加比賽回來時,墨水已經病逝。
那時他產生了深深的自責與後悔,但這情緒對已經去世的墨水毫無意義。
墨水對他的重要程度排在首位,在失去墨水時,他第一次體驗到心底缺了一個口子的感受,很疼,心裡空落落的,也第一次意識到失去即是永遠。
當時是恨爸媽的,但是爸媽工作忙到都沒有發現他的難過,爸媽在墨水死後,只給了他一句道歉與一張卡,這就是他初中時對人性的感受,慢慢的,他的情緒在家裡冷到冰點。
直到很久後,徐嫚女士才注意到他的變化,她辭了工作,花費很多時間去緩和他們之間的關係,但是他清冷寡言的性格已經養成。
不願與人多說,說了沒人聽,便不再說了。
方才在溫燃家,他本有一些話想說,想問問她那天的事,想抱歉他沒接到電話,想表達一些關心,但溫燃對他的態度是厭煩的,也不會想聽他說,便算了。
郝樂打開箱子,看到裡面的死狗,一瞬間反胃的想吐,又看到裡面好像有顆珍珠和女生耳釘,「沈總,這是燃總的嗎?要一起放進火爐嗎?」
沈硯走到箱子旁,垂眼看已經摔成兩部分的耳釘和珍珠,眼前又閃過溫燃手臂上的傷疤,那個拳頭大的疤像是成為一張記憶照片揮之不去。
沈硯彎腰從裡面撿出耳釘與珍珠,轉身離開,「我去沖洗,你去辦火化吧。」
狗在去世後有細菌,沈硯沖洗著耳釘和珍珠,接到發小唐玥的電話,唐玥在電話里問:「沈硯,聽說你未婚妻跑了?」
「不是跑了,」沈硯淡淡糾正,「是……」
「我管你是什麼呢,反正你沒未婚妻了是吧,」唐玥打斷說,「我又被安排相親了,喬少爺和斯野哥都沒空,麻煩你幫我解決一次唄,你周幾有空?」
沈硯安靜片刻,緩聲應道:「周三中午吧。」
唐玥也是大院裡一起長大的,幾個一起長大的男生都把她當妹妹看,是個時尚博主,他抽空幫她一次,沒什麼麻煩的。
溫燃一個人在家,越回想錢戈雅將死狗放到她門口越噁心難受想吐,不能就這麼算了,思來想去,她打電話給楊淼,讓楊淼去買驢肉,剁出狗肉的樣兒,再燉鍋湯,儘量做出狗肉的味道,她去取。
楊淼問她要幹什麼,溫燃也沒說,畢竟還不知道有沒有用。
傍晚的時候,楊淼將驢肉燉好,溫燃端著驢肉湯去溫家。
這次溫家直接給開了門,估計是錢戈雅決定扮演好一個好姐姐的角色,之前就和門衛打過招呼。
進門時,溫家三口人正好在吃晚餐。
溫志成愛吃中餐,三個人有說有笑的,非常和諧,家裡阿姨給溫燃開門,溫燃端著個大鍋進來,立即有膻味兒飄出來。
溫志成看見溫燃回來就皺起了眉,曹憶芸則笑臉相迎,放下筷子去迎,「燃燃回來了啊,這拿的是什麼呀?」
溫燃穿著沒有攻擊性的淺色居家服,笑著走向餐廳,「我在家燉了肉,是一個師傅交我的,特別香,特意拿來給你們嘗嘗。」
溫志成挑起了眉,「是嗎?聞著有點膻,燉牛肉還是羊肉?」
「都不是呀,你先嘗嘗我再告訴你,反正特別香就是了,」溫燃把鍋放到餐桌上,湯色很深,香味濃郁,她揚聲說,「阿姨,麻煩給我添副碗筷,再多拿幾個碗盛湯。」
溫燃以前每次來都是吵架,這次有說有笑的,家裡阿姨還挺新奇,忙把碗勺拿上來。
溫燃坐到錢戈雅身旁,笑著拿勺給大家盛湯。
給溫志成和曹憶芸盛完以後,再給錢戈雅盛湯,又夾出兩塊骨頭和肉放進錢戈雅碗裡,乖笑說:「姐,你最近辛苦了,正好給你補一補。快嘗嘗,我在家好用心地燉了三個小時呢。」
錢戈雅從看到溫燃端鍋進來開始,就一直沒說話,臉色也變得越來越差。
眼睜睜看溫燃把湯鍋放到她面前,錢戈雅桌子底下的手緊緊抓著褲子,噁心得要反胃。
溫燃此時拿湯過來,不會是什麼牛肉羊肉,只會是狗肉。
錢戈雅眼睛死盯著碗裡的骨頭,知道溫燃一定是把死了的大黃給剁了燉骨頭湯了,反胃到想吐。
溫燃給大家分完湯以後,自己也盛了一碗,津津有味兒地喝湯吃肉。
溫志成和曹憶芸看她喝了,兩個人便也低頭喝湯,因為燉的時間久,確實入味兒,聞著有膻味,但吃著很鮮,肉質很嫩,溫志成笑說:「還不錯,燃燃又添了一門手藝。」
曹憶芸也笑說:「是很好吃,燃燃,這是什麼肉啊?還真沒嘗出來。」
「您倆的舌頭味蕾不行了吧,」溫燃高興地沖二位神秘地笑,轉頭問錢戈雅,「姐,你吃了嗎?你猜猜是什麼肉?」
錢戈雅喉嚨在往下吞著反上來的酸水,虛弱地擺手,「姐有點不舒服,燃燃你吃吧。」
溫燃臉色變僵,而後一點點變得難過,垂著眼委屈說:「姐,我以為我們已經和好了……你還在生我氣嗎?我以前是不懂事,但我現在已經改了。」
曹憶芸不知道溫燃在搞什麼鬼,可看到溫志成臉色沉了下來,「小雅,你看妹妹特意做的呢,你快嘗嘗。」
「不是的,」錢戈雅笑得蘋果肌都僵硬,「我是真的不舒服,有點胃疼。」
溫燃含著眼淚看向溫志成,撇著嘴說:「爸,我已經聽你的話了,和姐好好相處,可是……」
溫志成臉色又沉一分,曹憶芸連忙道:「小雅,你這樣的話,你妹妹心裡多不舒服啊,大老遠開車送過來的呢。」
溫燃抿了下嘴,端起碗,舀出一塊肉放勺里遞到錢戈雅嘴邊,「姐,你就嘗這一勺行嗎?這個肉不是牛肉,也不是羊肉,但是真的特別嫩。」
錢戈雅感受到她媽和溫志成的目光,溫燃此時是在示弱,她若不吃這一口,就是她錢戈雅不饒人。
她養了大黃十年,大黃最近也是快老死了,她才讓人給大黃安樂死。
現在溫燃讓她吃大黃的肉,她胃液在翻江倒海,一陣陣上涌到嘴邊,就如溫燃在讓她吃屎般想吐。
但是此時,不能不吃。
錢戈雅強壓下胃裡再次翻上想吐的感覺,緩緩張嘴,吃下勺子裡的肉和湯,一點點地嚼咽,微笑說:「確實很好吃,很嫩。」
溫燃高興了,笑起來眉眼彎彎,發自內心地笑。
過了會兒,溫燃回頭張望著問:「怎麼沒聽到大黃的動靜?」
錢戈雅的微笑突然僵硬,溫燃在得寸進尺。
溫志成嘆說:「這不是咬了你嗎,你姐也內疚,就送人了。」
「哎,我也不是怪大黃啊,」溫燃嘆著氣,又盛一勺湯遞到錢戈雅嘴邊,「謝謝姐這麼關心我,喏,姐你再嘗一口大黃?」
溫燃話音落地,錢戈雅強忍的目光瞬間變冷變狠。
溫燃連連改口,「我說錯了,看我這嘴,怎麼還說讓你吃大黃了,嘴瓢了,姐你別介意。」
溫燃說著,勺還在錢戈雅嘴邊晃,狗肉的膻味和腥味同時晃入錢戈雅鼻中,錢戈雅剛嚼的那口肉從胃裡翻滾出來,猛地捂住嘴,乾嘔著起身跑去樓上洗手間。
曹憶芸放下筷子追過去,「小雅怎麼了?」
曹憶芸和錢戈雅都走了,溫燃得意地笑了笑,繼續喝湯吃肉。
溫志成筷子一摔,趕走周圍傭人,「溫燃,你自己說,這是什麼肉。」
溫燃抬頭笑,「驢肉呀,不然你以為是什麼肉?」
溫志成:「……」
錢戈雅在洗手間裡趴著馬桶吐,把今晚吃的飯菜都吐了出去,泛黃的酸水噁心又臭,吐得米飯里從鼻子裡流出來,混著眼淚一起往下淌。
曹憶芸忙拍著她背說:「怎麼了這是,寶貝兒你不是懷孕了吧?」
「懷孕個屁啊,」錢戈雅還在噁心的往上嘔,「她給我吃的肉是大黃!」
剛說完,曹憶芸反應過來了,也一陣噁心從胃裡面往上反,她剛才也吃狗肉喝狗湯了。
錢戈雅吐得馬桶圈上都是髒的,她深呼吸說:「媽,我裝不下去了,我和她稱姐道妹的都要噁心死了,我要把溫燃那小妖精弄死。」
「不行,寶貝兒啊,」曹憶芸哄著,「得穩住溫志成,你不裝下去,溫志成就把遺產都給溫燃了。」
錢戈雅憤憤道:「他怎麼可能會給溫燃,這些年他對溫燃什麼樣你沒看見嗎?他都把溫燃趕到韓龐家住了好幾年,而且我向他要項目要錢要車,他什麼不給我?我這幾年還辛辛苦苦地為他工作出力,他怎麼可能都給溫燃?」
「你看你這孩子,」曹憶芸勸道,「那是之前,萬一你不聽話了,他改遺產給溫燃怎麼辦?反正你給我忍住了,溫志成最近半夜睡覺不安穩,總喊疼,前兩天趙醫生又來了,肯定是得了什麼癌症不說。溫志成他耳根子軟,誰聽話他喜歡誰,不差這幾個月了,你再忍忍,乖。」
錢戈雅抹著嘴角吐出來的那些髒東西,「他和他前妻為什麼離婚,你還不知道?你到底哄沒哄好他啊!」
「感情不和唄,你總琢磨這個幹什麼。」
「他以前沒打過我,」錢戈雅氣道,「他那天為了溫燃的事打了我,完全真情流露,氣得想殺了我,就說明他還在意溫燃,哪怕溫燃不是親生的,他也在意她!」
曹憶芸冷哼,「你這是屁話,他就算是這些年煩了溫燃,但溫燃也是他名義上親女兒,能不心疼嗎?你讓大黃咬……」
錢戈雅一聽到「大黃」兩個字,又想起溫燃讓她吃的肉,噁心的再次反胃,趴著馬桶又開始嘔吐。
周三,商君衍有相親,溫燃如約而至。
已經立秋,天氣不再像夏日那麼燥熱,空氣轉涼,初秋的陽光與海風都舒服而愜意。
溫燃這一周來的心情都好的不得了,中午陪商君衍在遊樂場相親,換了超漂亮的紅裙,還有超顯白的紅唇,手裡拿棉花糖吃著,笑盈盈地問商君衍,「你相親對象什麼背景?幹什麼的?」
沒在相親餐廳吃飯,反而來這遊樂場,是溫燃提出來的,因為溫燃想出來玩,不想吃餐廳里沒什麼新意的西餐,於是覺得這地方很幼稚的商君衍的臉色非常冷,「一個時尚博主。」
「你幹嘛這麼冷漠啊,」溫燃亦步亦趨地跟著,「那我是正宮范兒的跟著你啊,還是一會兒突然出現罵你渣男啊?結果都是攪黃了唄,你選哪個?」
商君衍不耐煩,「隨便你。」
溫燃十分會察言觀色,「那我先走了,一會兒再突然出現罵你渣男吧。」
商君衍:「……」
正開向遊樂場的巴博斯車裡,唐玥如坐針氈,不安分地晃著,還不停地問還有多遠,怎麼還不到。
沈硯開車,瞥了她一眼,「你幹什麼。」
唐玥臉憋出菜色,「我想去洗手間,出來前喝的亂七八糟的蔬菜汁兒,弄得肚子疼。」
沈硯收回目光,平靜道:「快了,兩分鐘。」
唐玥肚子疼是一陣陣的,忽然又不疼了,認真提醒道:「沈硯,你一會兒別再這樣高嶺之花了啊,喊我名字的時候親密點兒,你是我男朋友,是要來攪黃相親的,來,牽我手試試。」
沈硯語氣淡淡,「不想試。」
唐玥:「……」
溫燃怕弄花了她的口紅,小口小口地吃著巧克力味兒的棉花糖,在遊樂場裡悠悠散步,等著商君衍給她發送信號和位置,她再出場去救他。
忽然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溫燃咬著棉花糖回頭,面前站著一個時尚美女,穿著深V領的襯衫,看起來像沒穿內衣,有種法式慵懶,鼻尖兒有一顆淺淺小黑痣,看起來兼併著性感與可愛。
美女問溫燃,「嗨,請問你這個棉花糖在哪買的?」
溫燃喜歡美女,熱情道:「走,我帶你去買,你喜歡什麼味兒的?」
美女笑道:「草莓味兒的。」
到做棉花糖的機器前,美女選口味兒,溫燃坐在個欄杆上,一隻腳悠閒愜意地盪啊盪,迎著太陽眯起眼睛,笑問:「美女,你和男朋友來玩的嗎?去坐摩天輪沒?」
美女專注做棉花糖,隨口笑說:「我是來相親的。」
溫燃:「……」
溫燃頓時渾身升起警覺性,再看這位美女,怎麼都覺得這就是商君衍的相親對象,這美女也太美了,質量太優了,溫燃轉身就要去找商君衍通風報信。
沈硯進園後,一直在散步式地找唐玥,逛了沒多久,他看到了棉花糖機器前的唐玥,以及和唐玥聊天的溫燃。
溫燃恢復她以往的打扮,紅裙紅妝,張揚自信如火,笑起來如空中驕陽。
沈硯暗暗猜測著這兩個人怎麼會碰上,又聊了什麼,為什麼兩個人都在笑,忽然溫燃轉身。
溫燃看到了沈硯,目光明顯怔了下,隨即她慢慢笑開,笑容越來越大,洋溢著明媚的熱情與親昵,笑著向他招手,「硯硯!」
沈硯心裡頓時升起一陣他都不知為何的愉悅,向溫燃走過去。
溫燃向他跑來,越來越接近,然後——
她擦過他肩膀離開,又笑著沖他身後喊了聲,「硯硯!」
沈硯停在原地,緩緩轉過身去,看到了商君衍。
溫燃跑到商君衍跟前,親密地挽住商君衍的胳膊,仰頭對他笑,「衍衍,你剛才去哪了,陪我去坐摩天輪呀?」
沈硯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愉悅,一點點沉了下去,而後消失,全部消失。
眼裡那一瞬間升起的光也消散開。
溫燃喊的是衍衍,不是硯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