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韓思桐番外
半夜下了場雨,到清晨未停,即將入秋,不過一場小雨就令天色變蕭涼。思兔閱讀sto55.com
韓思桐站在窗前望雨,雨下得不大,淅淅瀝瀝的小雨,風很小,雨滴稍稍傾斜如柳條被微風拂過。
若是心情好時遙望這雨,或許還會生出兩分浪漫心思。
韓思桐心裡想的卻是,她要怎麼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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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車拿去保養了,計程車進不來小區,她打傘到小區外打車的話,穿裙子的她,高跟鞋和小腿會被雨澆濕。
家裡只有一個苗大爺,她不想麻煩那位老男人,而且這位老男人也不一定會送她。
「跟雨對視兩分鐘,就能把雨看停了?做法呢?」身後傳來苗致遠清晨沙啞的聲音。
韓思桐回頭,苗致遠穿著浴袍,雙手插兜,斜靠著轉角的牆,懶洋洋地打著哈欠。
兩人之間一大早上就有要吵架的氣氛,韓思桐望著苗致遠的目光帶懷疑,苗致遠的目光帶調戲的挑釁,「看什麼,終於知道老公帥了?」
韓思桐心想的是去你媽的帥吧,穿著浴袍的男人能帥到哪去,一邊又不得不承認穿浴袍的苗致遠確實帥。
韓思桐嘴上沒說話,目光從他欠揍的臉上收回,走到門口換高跟鞋,拿起牆上掛著的傘,準備出去叫計程車。
苗致遠穿著拖鞋,趿拉趿拉的腳步聲很散漫,走到韓思桐身後,搶走她手裡的傘,「啪」的一聲扔在地上。
韓思桐忍無可忍,正想回頭踹他,苗致遠傾身抱住她腰,在她耳邊笑了笑,笑聲竟然有兩分愉悅,「老公送你上班。」
就是這樣,像很多夫妻那樣,曾經吵的架,說過的離婚,隔了幾日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時間前行,日子湊合過。
這句萬能的「湊合著過」,也是韓思桐和苗致遠的狀態。
那一晚,不是苗致遠第一次提離婚。
他第一次提離婚時,在假孕風波不長時間後,苗致遠也是喝多了,韓思桐當了真,已經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第二天苗致遠酒醒,卻好像斷片了,韓思桐對他複述前一晚他提離婚的事,苗致遠像看外星人似的看著她,「開什麼玩笑,我都三十六了,我還離什麼婚?」
看,苗致遠不離婚只是因為他三十六歲了,而不是一句「桐桐寶貝這麼好,我怎麼可能離婚」。
韓思桐也不可能離婚,她在父親面前做了那麼多年乖乖女,離婚這麼出格的事,她做不出來,如果和父親匯報說她要離婚,父親可能罵她丟人現眼,氣到打她,把她趕出家門。
她真的羨慕溫燃和溫志成,溫志成不是親生父親,也會用生命愛溫燃,溫燃想做什麼都可以,她不行,她親生父親對她的教育永遠是規矩行事,她很少感受過父愛。
她做事第一想到的就是家族顏面,連為了挽救集團她曾經都能做出願意嫁給沈硯的付出,如今更不可能扛著巨大壓力告訴父親她要離婚。
韓龐和唐舒蘭偶爾會來女兒女婿家吃飯,韓思桐和苗致遠一起去超市買菜,打算回家一起給二老做飯。
開車回家的路上,苗致遠一直在戴著耳機打電話,客戶好似是個要離婚的人,希望儘快開庭,韓思桐越聽越心煩,等苗致遠終於通話結束時,韓思桐出聲,「你前兩天喝多,又和我提離婚了。」
苗致遠氣場穩重,車速未緩,還變道超了輛車,語氣平淡,「小朋友,男人喝多說的話,不可信。」
韓思桐別開臉看窗外,「男人喝多說的話,不就是酒後吐真言麼。」
苗致遠偏頭望了韓思桐一眼,小姑娘臉色不好,沒塗口紅,側頭看窗外,倒映在窗上的素顏顯得她有些憔悴。
伸手揉了揉她腦袋,苗致遠笑說:「又胡思亂想了?我道歉,我這不是最近接的離婚案子多麼,乖,別生氣了。」
這大概就是老男人和小鮮肉的區別,老男人會適時地哄人,也可能是因為即將見他岳父岳母,所以在儘量避免不必要的矛盾。
韓思桐卻被再次激怒,不耐煩地甩開他手,「你最近接的離婚案,是你前女友的離婚案嗎,你要是真想和你前女友複合,我不攔著你。」
韓思桐越說越來氣,「反正你不喜歡我,我不喜歡你,也沒必要非得湊合著過,離了正好。」
苗致遠一腳剎車停在路邊,側眸看說狠話的女人。
苗致遠是律師,眼神不自覺地修煉得沉穩而銳利,此時他的目光銜著韓思桐的雙眼,好像要把她戳出洞來。
韓思桐也不想吵架,一會兒爸媽還要過來,發現她和苗致遠吵架,又少不了被爸媽教訓。
閉上眼,想著平息心情,忽然強有力的男人氣息壓了過來,嘴唇也被咬住,他咬得很重,疼得韓思桐要推他,苗致遠的手按著她後腦勺,讓她推和退都不得。
她睜開眼,看到攻城略池親她的苗致遠也睜著眼,他眼裡有明顯的咬牙切齒的恨意。
韓思桐一怔,不知道他的恨意從何而來,怔怔看著他,眼睫輕顫出了慌張,忽然苗致遠手覆上她眼睛,落在她唇畔的吻變得輕柔。
他輕聲嘆息,「你們,可真像。」
韓思桐的心,隨著他這幾個字落地,涼透了。
不想再去猜測她和姜千雨哪裡像,是性格像,還是長得像,她只是突然覺得很累,很冷,像疲憊不堪地走在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上,她累得再無力氣抬腳多走一步,緩緩向後倒去,墜入的是一片冰池,無力地跌落池底,被冰水凍得無法動彈,漸漸窒息。
韓思桐挑了一個黃道吉日,去和父親攤牌,攤牌要和苗致遠離婚這件事,希望是黃道吉日,所以父親不會太生氣,能願意把家裡戶口本給她。
但是韓龐仍然發了大火,把書房裡的落地花瓶一腳踹倒,怒發沖天地質問她,「你怎麼想的!結婚的時候給我弄個未婚先孕,行,至少人家苗致遠家是個大家族,結果婚後你弄個假孕,現在你又要離婚,你能不能別給我丟臉了!」
韓思桐沉默地站在父親面前,不作任何辯駁,擺明了就是要離婚。
也挺諷刺的,她從小到大第一次這樣和父親對著幹,竟然是為了讓苗致遠舒坦。
唐舒蘭過來勸道:「桐桐啊,你為什麼要離婚啊,你總得給我們個理由吧?前兩天我們去吃飯,你和致遠不還好好的嗎?」
韓思桐看著母親,也在心底質問自己為什麼要離婚,除了讓她和苗致遠都舒坦些,還為了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韓思桐開口,「因為不幸福。」
只有剛結婚時,她感受到了幸福。
苗致遠真的是看穿了她,就如第一次見面,他就給她評價出一個字,「裝」。
他看穿她一直活得很壓抑,在所有人面前努力扮演著溫柔大方的角色,不發脾氣,也不生氣,面面俱到為大局考慮。
讓她決定結婚的也不是意外懷孕,是因為苗致遠看穿了她,貼在她耳邊說的那一句柔情似水的話,「心疼你」。
一句心疼,就讓她義無反顧地決定和苗致遠結婚。
他很會哄她,總會說一些好聽的話,或是用些溫柔的小動作,讓她感受到被疼愛被寵愛。
她可以賴床,可以在他面前說髒話,也可以趴在他身上撒嬌親他,他總用寵溺的眼神看她,慢慢哄著她,讓她在他面前毫無顧忌地做真正的自己。
大她十歲的大叔,成熟又性感得要命。她在這位大叔面前終於漸漸放下偽裝,一顆小女孩般的少女心,也在他面前發出小嫩芽。
那段時間,她真的是幸福的。
而如今,幸福成了過眼雲煙,成了不美好的回憶,也成了奢侈。
每一天,也都比前一天更不幸福。
「怎麼就不幸福了!」韓龐不了解她那心思,「你別跟我任性,你當是談戀愛呢,和分手一樣輕鬆嗎,你現在給我回家去好好過日子!」
韓思桐覺得挺可怕的,她親生父親,都不在乎她是否幸福。
韓思桐揚著脖子,一字一頓對父親說:「我就是要離婚,你現在就把戶口本給我。」
「啪」,韓龐的一個耳光朝韓思桐臉上落下來。
韓思桐側著臉,沒躲沒喊疼,還是那句話,就要和苗致遠離婚。
她喊一句,韓龐打她一耳光,唐舒蘭攔都攔不住,韓思桐臉腫了,仍是那句要離婚。
最後韓思桐從家裡出去時,手上拿著戶口本,被打得一陣陣耳鳴的耳邊,不斷響起父親最後的那句話——「你給我滾,以後我再也沒有你這個女兒」。
她為了和苗致遠離婚,終於反抗了父親,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種成長。
韓思桐想等著臉消腫了再回家,在酒店住了五天。
而這五天,臉消腫了,沒人知道她被父親打了多少個耳光,也沒人知道她曾挨過父親的耳光。
同時,也沒接到苗致遠的一通電話,哪怕一條微信,都沒有。
好似她死在這酒店,都要等到她身體腐爛發臭,才會被清潔阿姨發現,苗致遠才會被通知到。
心涼透,到心死,韓思桐終於決定一件事,她寧可花錢養小白臉,讓小白臉天天哄著她,也不再找臭脾氣狗東西老男人。
韓思桐回家,推開門,就確定這五天,苗致遠也沒有回家,家裡沒人氣。
沒再為苗致遠多難過一分鐘,她草草地擬了份離婚協議書,直奔苗致遠的事務所。
韓思桐推門進事務所時,先是所里的小楊迎了上來,「嫂子來了,快坐快坐,我去叫苗總出來。」
「他在開會嗎?沒關係,我在這兒等他開完。」韓思桐保持著微笑。
小楊眼裡閃過慌張,笑說:「對對,在開會,嫂子您坐,我去問問還有多久結束。」
韓思桐垂了垂眼,意味不明地笑了。
她在職場這幾年,還能不明白這小套路嗎,苗致遠辦公室里有誰,她還想不到嗎。
沒多久,苗致遠開門出來,像是沒少熬夜,眼下有青痕。
西裝革履地向她走來,沒在意這在他公司,攬住她肩膀就歪頭親了下她腦門,「今天怎麼過來了,中午想吃什麼?」
韓思桐輕輕吸著鼻子,在他身上聞到了香水味,是很成熟魅惑人的香味。
既然都要離婚了,韓思桐也任性了一番,在他眾多同事面前,轉過來雙手抱住他脖子,踮起腳尖兒,揚著頭靠近他,對他俏皮一笑。
苗致遠愣住。
他老婆很美,年輕漂亮,骨相是美人的美,對他俏皮笑的模樣,很容易就撩動了他的心。
苗致遠低頭要吻她,韓思桐卻別開臉,越過他肩膀看向他辦公室,打賭一般說:「苗叔叔,如果你辦公室里的人,是您前女友,我們今天就去離婚,好不好?」
苗致遠明顯身體變僵。
下一秒,苗致遠辦公室門被推開,姜千雨從裡面走出來。
韓思桐抱著他肩膀的手鬆開,踮起的腳尖兒落地,向後退開兩步,她輕笑,替苗致遠回答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