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洛陽夜宴的餘孽!


  「錢……」

  花花整理草藥的動作一頓,但很快就繼續整理起來。思兔sto55.com

  她背對著齊宣,聲音還是像往常那般,輕柔中帶著一絲笑意,「我娘生我時難產走了,我爹是在兩年前病死的,死前欠了賭莊一大筆錢。

  家裡的東西和宅子都被拿去抵債了,至於我賣草藥的錢……藥房和賭莊的東家都是郡守老爺的侄子——阮林公子,所以我去賣草藥時,賣的錢基本都會被拿走,直接算上欠款裡面。」

  花花的聲音很輕,略帶笑意。

  齊宣靜靜地看著她。

  

  小小的背影,好似已經開始頂天立地。

  良久,齊宣才開口,聲音沙啞,「附近只有一家藥房?」

  「都一樣。」

  花花還在整理草藥,「整個小河村都是阮林公子的家產,而且我上山采草藥本就是為了還錢,也沒什麼好換地方的。」

  齊宣眉頭一皺。

  父債女償,天經地義?

  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可齊宣看著花花那單薄的身子,那滿是疤痕的雙腳雙手,那破爛的無袖麻袍……

  她才十二歲。

  齊宣總覺得,不應該是這麼個狗屁道理。

  「你沒親戚麼?」他又問。

  「以前有的。」

  花花好像已經整理好了草藥,將一些放在一邊,將一部分放回了背簍。

  「……」

  齊宣沒有追問。

  人情冷暖世態炎涼,世事本就如此。

  原來的親戚,在家逢變故還留下一大筆債的時候,誰還會當這個累贅小女孩是親戚?

  沒有的。

  這就是世道。

  花花忽然背起背簍,站起身來。

  齊宣知道她是要去村里把草藥賣掉,很多草藥一旦採下,若是沒有好的保存方式,藥效價值過了夜便會大打折扣。

  「我陪你一起去吧。」

  「啊?可是你……」

  「無妨,已經可以正常走動了。」

  「哦……」

  「背簍給我吧。」

  「沒事兒,又不重。」

  「……好。」

  黃昏。

  夕陽西下。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並肩走著,手牽著手,餘暉將他倆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陣陣微風拂過,卷著枯葉飛向遠方。

  破廟離小河村並不遠,很快二人就來到了村里,朝村中央的藥房走去。

  路上行人對花花唯恐避之不及。

  而花花也從沒對那些往日的親戚打過招呼。

  自從爹娘走後,她就知道,惹人嫌的事,不要做。

  齊宣牽著花花的手,一路走一路看,發現這個小河村規模其實不小,諸如藥房驛站之類的設施應有盡有,幾乎可以說得上一個「鎮」字了。

  也許是因為旁邊就是大湖的原因,此地的田野很是肥沃,靠著這片良田,小河村的居民沒有收到外邊饑荒的太大影響,衣食無憂不是問題。

  此地和齊宣見過的饑荒之地截然不同,相比之下宛若桃源。

  真是個好地方。

  可就是這麼一個地方,卻沒人願意給一個失去爹娘的小女孩一碗飽飯。

  誰錯了?

  都沒錯。

  除了父母,本就沒人會無緣無故地對你好。

  而事實上,齊宣連哪怕一天的父愛母愛都沒感受過,即便師父給予了他一切溫暖,對他的好遠遠勝過父母。

  卻終究不是父母。

  莫名的,齊宣忽然抬手摸了摸花花的腦袋。

  一個自生來就沒見過父母的大人,摸了摸一個失去父母的小孩的腦袋。

  「到了。」

  花花停下腳步。

  齊宣看了眼前方的藥房,眉頭一皺。

  因為一輛奢侈至極的華貴馬車停在這裡,幾名身穿盔甲的晉軍守在旁邊,車廂帘子是極品蜀錦,那馬是上等的好馬,強健的肌肉一看就適合做一匹奔襲在沙場上的軍馬。

  可它在這裡拉車。

  「應該是阮公子來了。」

  花花小手揉捏著麻袍衣擺,手心全是汗水,「除了阮公子,沒人會坐馬車來這裡。」

  齊宣注意到小女孩好像退後了一步。

  「那我們回去吧。」他說。

  「嗯嗯。」

  花花轉過身,小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

  齊宣眉頭微皺,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可他還是一把抱起小女孩,準備快點回破廟裡去。

  現在的他只是普通人,凡事需謹慎。

  「哈哈哈!李掌柜,好說好說。」

  「嘿嘿,那阮公子您慢走。」

  此時藥房裡忽然傳出一陣笑聲攀談聲,讓齊宣眉頭愈發緊鎖。

  他略微思慮了一下,並未加快腳步,畢竟街上沒幾個行人,他貿然加快腳步的話反而惹人注意。

  可他還是疏忽了一點。

  現在是西晉末年。

  在這樣的時代,一個身強體壯,足有一米九二的高大男人不管怎麼走,始終都是惹人注目的。

  「那不是我的小荷花嗎?」

  一陣輕浮的聲音響起。

  「話說你誰啊?喂!給本公子停下!」

  急促的甲冑碰撞聲和腳步聲踏來,幾名晉軍將齊宣圍了起來。

  「……」

  齊宣無奈,而花花則是將頭埋在了他的胸膛上,雙手死死地抓著他的臂膀。

  「沒事,有我。」

  他低聲安慰了一句,然後換上一副笑臉轉過身去,「阮公……」

  聲音戛然而止。

  笑容僵在臉上。

  因為站在藥房門口的那個華服青年,齊宣見過。

  見到此人的一瞬間,往昔一幕幕浮現眼前!

  洛陽!

  執金吾!

  深夜!

  雀鳴街!

  津平王司馬圍!

  荒誕夜宴!

  抽籤強擄婦人,當眾姦淫尋樂?

  「草!」

  「他媽的,是你?!」

  齊宣一下子難以控制自己的憤怒情緒,死死地瞪著那個華服青年。

  那場夜宴可並非只有司馬圍一人,還有眾多王公貴族,然而那晚劉雲砍掉司馬圍腦袋之後,無數士兵就涌了上來。

  齊宣也被那個鬼靈纏住,沒能將那些王公貴族殺死。

  那場荒誕夜宴,司馬圍當然是主犯,可參與其中的眾多王公貴族同樣該死!

  而這個所謂的阮林阮公子,也在其列!

  甚至齊宣來到夜宴場地時,司馬圍正好就在給這個阮林抽籤來女!

  這混蛋的那副醜惡嘴臉!

  在看見那戶人家的小女兒被士兵拖出來時的變態醜惡嘴臉!齊宣到現在都還記得!

  「你他媽的……」

  齊宣暴怒之下直接踏出一步,但緊接著就心底一沉,直冒冷汗。

  糟糕……

  他的傷勢……

  他現在可不是那個能目空一切,行事無所顧忌的強大武夫!

  他現在重傷未愈,體魄和常人無異!

  糟了……

  「啊——」

  阮林驚恐大叫,慌慌張張地躲在眾人身後。

  他顯然也認出來了齊宣,事實上以那晚的遭遇,他不可能對齊宣印象不深刻。

  「快!把他抓起來!快!」

  阮林下意識地喊了這麼一句,但很快就想起來不對,以齊宣那晚的恐怖表現,他手下這幾個普通士兵怎麼可能是對手,於是連忙又喊道:「不!不是!趕緊跪……嗯?」

  他一愣。

  因為……

  那個殺星齊宣……

  已經被控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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