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青銅與火之王


  「抱歉。」

  忽然,凱撒似是想到了什麼,竟是朝許諾輕輕低頭致歉,「我的語氣太過偏激了。」

  「啊……這……」

  許諾一愣,「沒,沒事。」

  話說出口之後,她感覺愈發怪異。

  觀看本書最新章節,盡在𝕊тO55.ℂ𝓸м

  發生了什麼?

  四御一重巔的存在,與大羅金仙巔峰同級的恐怖存在,跟她道歉,而她還……說沒事?!

  這太荒謬了。

  「我、我實在搞不懂了。」

  許諾滿頭霧水地看著凱撒,「龍王,你到底想做什麼?」

  「……」

  凱撒沉默了一下,然後輕聲嘆息,「鳳凰小姐,是不是我告訴你之後,你就可以安靜一點,不再這麼吵鬧?」

  「???」

  許諾歪了歪頭。

  所以她是被人,啊不,被龍嫌棄了?

  「不過在述說之前,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

  凱撒走到旁邊的圓桌前,拉出一張精緻的紅木椅坐了下去,本來下意識地就翹起了二郎腿,但似乎又想起了什麼,把剛剛才架起的右腿又放了下去。

  「鳳凰小姐。」

  這位黑衣男人平靜地看著許諾,「不可以對一名巨龍說它是大蜥蜴,這就像我指著你們人族說,你們是猴子一樣,都是很不禮貌,很不尊重對方的行為。」

  「啊,額,對、對不起……」

  許諾低下了頭,表情複雜。

  所以她是被一頭巨龍指責沒教養了……

  「沒關係,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就很好。」

  凱撒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水,看著微微晃動,盪起漣漪的褐色水面,黑色的眼瞳里泛起些許追憶神色。

  「鳳凰小姐,你之所以能有別於你的朋友,得以單獨住在這片豪華的宮殿,享受傭人服侍的原因只有一個。

  你體內的凰血。

  僅此而已。

  我喜歡凰血的氣息。

  所以我希望你能安靜一點,就這麼安安靜靜地,最好就像一個不會說話不會動的雕像一樣,待在這裡,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也希望你不要再吵吵鬧鬧。

  因為……」

  凱撒並沒有喝咖啡,放下之後,轉頭看向許諾,眼神黯淡,「你不說話的時候,我能找到她曾經在我身邊的感覺,可你一說話……就什麼都變了,吵吵鬧鬧,嘰嘰喳喳,很煩。」

  許諾一愣。

  「她?」

  半晌,許諾才略顯遲疑地看著凱撒,「你的那位……王妃?我和她長得很像麼?」

  「不知道。」

  凱撒搖了搖頭,「我對人形樣貌沒有概念,就像你們人族看我們巨龍一樣,可能也沒法單靠外形,就分辨出同一種族的每個巨龍。

  我也不在乎外貌。

  你和她唯一的相似之處,只是那一縷凰血的氣息,僅此而已。

  所以我希望你能安靜一點兒。」

  凱撒看向許諾,輕聲道:「你不要太吵鬧,不要想著逃跑,然後,你,和你的朋友們,都可以平平安安的,就這麼簡單。」

  「所以,你讓我待在這裡,只是為了借我的鳳凰氣息,以此來懷念你的王妃?」許諾眼神複雜。

  「王妃,王后,聽起來都太冰冷了。」

  凱撒眼裡流露出些許黯然,「這是她的原話,她不喜歡這些稱呼,所以,她是我的……」

  這位四御級的龍王轉頭望向窗外飛雪,嘴角微微上揚,柔聲笑道:「妻子,她是我的妻子,我唯一、最愛的妻子。」

  許諾怔怔地望著這位黑衣男子。

  此時的凱撒,跟初遇時,那一頭遮天蔽日,恐怖威壓籠罩天地的猙獰巨龍比起來,實在是差別太大。

  完全就是天差地別。

  四御一重巔的青銅與火之王,統治這個阿爾隆世界的絕對王者,居然是一位痴情種?

  「這裡以前是她的寢宮?」

  許諾不再像之前那麼警惕了,放下了心中戒備,在這房間裡四處逛了逛,看見很多並不華美繁瑣,卻很清雅別致的珠寶首飾。

  「這些都是她的?」

  許諾站在一個玻璃珠寶盒旁邊,低頭看了眼裡面存放的一串銀質項鍊,然後轉頭看向凱撒,詢問道:「那我住在這裡,沒關係?「

  「沒關係的。」

  凱撒依舊望著窗外飛雪,頭也沒回,聽得此言也只是溫柔一笑,「那些珠寶首飾,你如果喜歡的話,也可以佩戴。

  艾爾莎不會介意的。

  她很大度。

  而且很久以前,艾爾莎就說如果能遇到一位鳳凰姐妹就好了,一定要帶她看遍阿爾隆的風光,還要把自己的首飾都送給她。

  可惜……你出現得太晚。」

  凱撒眼神黯然,「晚了十萬年。」

  艾爾莎?

  許諾眨了眨眼。

  是那位王妃的名字麼?

  鳳凰……

  許諾遙望窗外的茫茫大雪,忽然萬分好奇,「凱撒殿下,可是據我所知……鳳凰不喜歡寒冷的環境,更不喜歡雪,為什麼你會把她的寢宮放在這裡?」

  「因為艾爾莎不是純血鳳凰。」

  凱撒把右手伸出窗外,接過一枚晶瑩的雪花,低著頭,聲音很輕,「她是鳳凰和北境冰鷹的後代,是鳳凰的混血種。

  事實上,可能她的父親也不是純血鳳凰,只是一隻四處留種的異界來客罷了。

  我曾經離開阿爾隆,去過很多世界,得到的信息是……諸天萬界,不再有真龍出沒,純血鳳凰也已絕跡。

  但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頭混血鳳凰離開了。

  然後那一年,北境冰鷹一族裡,誕生了一隻長相與所有冰鷹都截然不同的……冰凰。

  在阿爾隆,混血的雜種是會受到排擠的。

  比如她。

  也比如……我。」

  凱撒攥緊拳頭,掌心的溫度融化了雪花,使得雪水從指縫留下。

  這位阿爾隆世界的王閉上了眼睛,輕聲呢喃:「十萬年前,在冰天雪地里,一隻被北境冰鷹趕出家園的冰凰,與一頭受盡欺凌,只得背井離鄉的雜種龍,相遇了。」

  許諾微微一怔。

  她邁開腳步,走到窗邊,坐在了凱撒身旁,雙手托著下巴,望著這位黑衣男子,眨了眨美眸,「我可以聽聽你們的故事麼?」

  「故事?」

  凱撒瞥了她一眼,然後眼眸低垂,良久才道:「阿爾隆注重血脈的純粹,歧視混血的雜種,無論強大與否,但……冰凰是強大的。

  鳳凰的血統,高於北境冰鷹。

  艾爾莎很強,修煉速度傲視同輩,實力也足以蹂躪同境冰鷹,可她還是被趕出了冰鷹們的家園。

  但離開了家園,她還是可以生活得很好。

  因為她很強。

  可我不一樣。

  我是青銅龍和赤焰龍的混血。

  青銅龍,是最弱小的一種巨龍。

  體質不夠強,生來也無法掌控任何一種法則,學不會任何一種龍語,連冰鷹都比不過,至少冰鷹生來還能掌控冰元素。

  弱小,毫無特點,就是這種龍最大的標誌。

  而青銅,則是阿爾隆大陸最軟的金屬,所以這種龍族,也被按上了『青銅』這個卑賤的族名。

  青銅龍一族,是龍族的笑話。

  而我的誕生,是一個恥辱。

  一頭處於發情期的赤焰巨龍,強暴了我的母親。

  我的母親懷孕之後,不肯將我打掉,於是她被青銅龍趕出了家園,在一處荒郊野嶺里,在我誕生的同時,她也難產而亡。

  可能是神的意志吧。

  一顆龍蛋。

  一顆沒有任何存在保護的龍蛋,在那一處荒郊野嶺里,平平安安地度過了三年時間,沒有被任何獵食者吃掉。

  其它龍族破殼而出之際,看見的應該是父母歡喜的笑容。

  而我第一眼看見的,是我母親那腐爛發臭,爬滿蛆蟲的屍體。

  我……

  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時候的感覺。

  就像我仿佛不該存在於世。

  但不知為什麼,我還是從龍蛋里爬了出來,吃掉了蛋殼,通過血脈傳承開啟靈智。

  之後,我心裡就只有一個念頭。

  青銅龍講究落葉歸根,青銅龍的屍體,應該回到她的家園,葬入故土。

  青銅龍是最弱的龍,可比起其它生靈,依舊強大,我在森林裡捕獵,強壯自己,終於在半年之後,成為了那座森林裡最強大的掠食者。

  然後,我背著我母親的骨架,飛回了青銅龍的家園。

  青銅龍,落葉歸根。

  我想讓我母親葬在祖地。

  可那些青銅龍們沒有理我,看著我母親的屍骨,滿臉都是厭惡,我的爺爺更是把我扇飛之後,直接一爪把我母親的屍骨拍成了粉碎。

  那時恰逢雨季。

  風雨交加之下,白色的骨灰被洗刷得不見蹤影,我趴在水泊里,瘋狂刨地,想撈回母親的骨灰……可不行。

  不行……

  我越是用力,骨灰越是和泥濘混雜在一起,被大雨沖刷得無影無蹤,

  什麼都沒了。

  我什麼都不剩了。

  青銅龍想殺死我,可他們不敢。

  我身體裡流著一半赤焰龍的血,他們不敢動手,怕這個舉動被視為向赤焰巨龍一族的挑釁。

  於是他們把我趕走。

  大雨里,我茫然地一直飛,一直飛,一直飛到了北境雪原。

  很快,我就被一群雪風巨雕盯上了,它們想殺死我,吞食我的血肉……我不是對手,我太弱了。

  我倒在雪山上,巨雕們不斷啃食著我的身體,鮮血染紅了白雪。

  我不再想反抗了。

  因為我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麼意義,母親的屍骨蕩然無存,青銅龍一族視我為恥辱,我不知道活著的意義何在。

  可就在那時候。

  艾爾莎出現了。

  她趕走了所有的雪風巨雕,然後站在雪山之巔,展開了如同冰晶一般,美麗無暇的羽翼,低下頭顱,好奇地打量著我。

  我望著她,想說些什麼,可才剛張開口,就因為失血過多昏死了過去。

  醒來之後,是在一座冰窟里。

  艾爾莎就像一個大姐姐,無微不至地照顧著我,為我帶來食物,叫我振作起來,說她也是混血的雜種,也被族人們趕了出來,可她自己一個也能生活得很好。

  更何況,現在是兩個了。

  兩個。

  是啊……現在,是兩個了。

  從那以後,我和艾爾莎相依為命,視彼此為家人,在雪原里快樂地生活了三年,我好像重新找到了活著的意義,那就是她。

  她是冰凰,很厲害,比我厲害,也比雪原上所有的生物都厲害,雪原上沒有她的對手。

  可是……

  雪原之外有。

  赤焰巨龍一族從青銅龍那裡得知我還活著的消息,於是派出一頭巨龍來雪原追殺我,因為我是混血的雜種,是赤焰龍族的恥辱……不是對手。

  我不是對手。

  艾爾莎也不是對手。

  ……過去十萬年了,太久,記不清了。

  我只記得那時候,我眼裡都是血,看哪裡都是血紅的模糊一片,看見艾爾莎被那頭赤焰巨龍壓在身下,用嘴巴撕扯掉了一邊冰晶羽翼,鮮血染紅了雪地。

  不知道怎麼的。

  那時候,我學著那頭赤焰巨龍先前做的那樣,張開口,從出生之後,第一次喊出了龍語,調動火之法則的力量,將那頭赤焰巨龍燒成了灰燼。

  我救下了艾爾莎。

  被艾爾莎一直保護著的我,憑自己的力量,救下了艾爾莎。

  自那以後,我明白了一件事。

  艾爾莎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珍愛的存在,而只有力量,才能讓我一直保護她,才能讓我和她,一直生活在一起。

  我需要擁有保護她的力量。

  而我,可以擁有。

  我是青銅龍與赤焰龍混血而成的雜種,生來體質孱弱,不會任何一種龍語。

  可這也代表著無限可能。

  自那以後,我帶著艾爾莎闖蕩阿爾隆大陸,與無數龍族戰鬥,學習他們的龍語,光明龍,黑暗龍,黃金龍,天空龍,大地龍,森林龍……等等等等。

  所有龍族的龍語,全都被我學了個遍。

  再回首。

  我已經站在了阿爾隆世界的巔峰。

  我回到了青銅龍的故土祖巢,把所有青銅龍徹底屠殺,讓他們為我的母親陪葬,讓青銅龍一族,徹底淪為了歷史,不復存在。

  然後我去往赤焰龍一族的家園,想把他們也屠殺乾淨……可就在那時候,艾爾莎阻止了我。

  她說,仇恨,只會醞釀更多仇恨。

  我不認同這句話,時至今日依舊如此。

  可我認同她。

  只要她開心就好。

  於是我放過了赤焰龍一族,帶著艾爾莎回到了最開始的地方,回到了北境冰原。

  她說她喜歡人族的文化,我就建造了人族的宮殿,跟她一起幻化成人族的模樣,安安靜靜地生活了很多年。

  後來我才知道,外界不知從何時起,開始把我當做整個龍族的王,尊稱我為……青銅與火之王。

  我不在意這些。

  我只想和艾爾莎,永遠,永遠,永遠生活在一起。

  可我的一生好像永遠都是悲劇,好像天神總是不讓我如願,總是……總是……總是剝奪我的一切,像我失去母親的屍骨那樣,剝奪我的一切……一切……」

  說到這兒,凱撒雙手死死地抓著窗台邊緣,眼眶通紅,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

  「那時候,人族有一個勢力叫做天凰宮,天凰宮的宮主想要證得混元道果,於是……於是……

  都是我的錯。

  我怎麼會鬆懈?

  我怎麼能……怎麼能離開宮殿?怎麼能把艾爾莎單獨留在這裡……怎麼……可以……」

  說到最後,凱撒已經泣不成聲,根本無法再敘述下去。

  可也已經不需要再敘述了。

  坐在旁邊的許諾神情複雜,雙手緊緊揉捏著裙角。

  天凰宮。

  一聽這名字,就知道是某種修煉鳳凰道法的人族宗門,而這種修士想要更進一步,自然要獲取純度更高的鳳凰血脈。

  於是天凰宮的人就把主意打到了艾爾莎的身上。

  過程不重要。

  但結局一目了然。

  天凰宮成功了。

  艾爾莎身死。

  但天凰宮也失敗了。

  因為得到艾爾莎凰血的宮主,顯然並沒有證得混元道果,從而被暴怒的青銅與火之王復仇,不僅覆滅了天凰宮,還把整個阿爾隆大陸上面的人族給屠了九成九。

  這才造就了如今阿爾隆大陸上面,人族為奴的情況。

  至於凱撒為什麼沒有徹底把人族屠光……

  許諾抬起頭,望著眼前這個趴在窗台上,哭泣不止,滿頭黑髮被白雪覆蓋的男子,一時間眼神複雜。

  也許。

  在最後關頭,這位龍王是想起了艾爾莎的那一句話吧。

  仇恨,只會醞釀更多仇恨。

  所以他收手了,讓人族留下了血脈,得以繼續繁衍生息,或者說……苟延殘喘。

  許諾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位名為凱撒的青銅與火之王。

  世間事,其實沒有對錯之分。

  只有立場罷了。

  她若是站在人族的立場上,凱撒自然罪當萬死。

  可她身具凰血,若是站在鳳凰種的立場上呢?

  凱撒為冰凰艾爾莎報仇,何錯之有?

  若是站在凱撒自己的立場上?

  許諾捫心自問,若是齊宣被龍族殺死,而她又擁有復仇的實力的話,她也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巨龍一族屠光。

  所以。

  世間事,沒有對錯之分。

  青銅與火之王,也無需他人的評價。

  「不過,十萬年的等待,我終於等到了結果。」

  忽然,趴在窗台邊的凱撒抬起頭來。

  他望著窗外飛雪,琥珀般的瞳孔里,是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憧憬。

  「祭神龍一族的預言果然沒錯,當異界來客集體到來之際,擁有祖龍饋贈的預言之子,也將降臨此界。」

  「我看過你們的記憶。」

  凱撒轉過身,笑著望向許諾,「擁有祖龍饋贈,應龍天翼的那一個男人,已經來到阿爾隆了,讓艾爾莎復活的希望,就在他的身上。」

  許諾瞳孔驟縮!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