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從隔天起床後王釗就沒理會過我。思兔閱讀sto55.com
倒是唐曉辰,一覺起來跟重生了似的,什麼隔夜仇都沒有,也毫不在乎之前我態度不好。準備早餐時候我跟他當面道了個歉,說昨天是我情緒失控,他愣了一下就連忙擺手:「嗨,多大事兒啊。你不生我氣我就謝天謝地……還有王釗哥,我看昨天他說了你兩句,你好像不太高興。他其實沒有怪你的意思,就是以為那東西不值錢……」
我分不清唐曉辰在安慰我還是什麼意思,但至少連他都知道那堆稿子對我來說肯定不是破爛兒。
「不,他知道。」我笑道,「他怎麼會不知道。」
多少個日日夜夜,他看著我畫的。更早以前,磨合期還沒過去時候,王釗甚至喜歡看我在紙上塗畫。現在可能連他自己兜不記得了。
唐曉辰特別會討巧地,不動聲色轉移話題。他用胳膊捅了捅我,表示我側頭去看沙發上坐著看報看書的二為攻,說:「你看咱倆像不像妯娌?」
「那也得他們倆是連襟吧。」我繼續剝手裡的蝦。
唐曉辰特別好奇地看了我會兒,問我:「你跟王釗哥怎麼好上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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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八對綠豆,看對眼了。」我撕出蝦線。
見他還想問,我卻沒多大興致回答,劈手奪過他手上的蝦:「你這麼剝太慢,我來吧。你把沙拉去拌一下。」
唐曉辰也不多問,高高興興去拌沙拉去了。其實在這一點上我挺佩服他的,特別會看眼色。
其實我那時候也很想問問他,那你和邊野,又是怎麼走到一塊兒去?
或許是心有所想,我下意識地往沙發那邊看了一眼。鬼使神差的,邊野竟也從雜誌里抬眼,往我這邊看。四目相對間,我還沒來及挪開目光,就見他將手放在胃部揉了揉,用口型對我說:餓了。
……
吃過早餐我們四人整裝待發。開邊野的車,王釗掌舵。我坐在副駕駛,唐曉辰和邊野坐在後頭。
算下路程大約要開兩小時,唐曉辰連上藍牙放音樂,邊野抽出新買的遊戲機,而我跟王釗商量,要不要一個小時後我們換座,讓我來開車?
他沒有理我,連看都沒看。我就知道王釗還在為昨天的事生氣。
心裡頭說不憋屈是不可能的。
兩年來的存稿付之一炬的是我,跟他背井離鄉,為他轉移定居城市的也是我。到頭來,受了委屈被晾著的也是我。
我覺得有點缺氧,將車窗開到最大。風一下子灌進來,湧入我的耳鼻口喉心。
我覺得好受點了。
因為王釗和我的低氣壓,這一路上車裡的氣氛算不上活潑。邊野似乎打遊戲打得專心致志,后座時不時傳來遊戲特效和音樂,而唐曉辰剛開始還湊在他身旁看他打遊戲,沒一會兒就有點暈車,也懨懨地不說話了。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邊野把遊戲機一扔,在我座椅肩膀上拍了兩下:「他有點暈車,不舒服,要不你倆換個座兒,你到後面來?」
說完又問王釗:「哥們兒,介意不?」
王釗當然不介意。
他沿路邊停車,我和唐曉辰換座位,他還不忘蔫蔫地感謝我。
我換到后座後,邊野也不玩遊戲了,單手支著頭望窗外,一隻腿蹬在中間的橫撐上,隨車身輕微晃動。王釗上高速之後有個特大的彎兒,幾乎三百六十度,他沒怎麼減速,邊野那條腿就整個因慣力甩過來,跟我的大腿蹭上。
隔著薄薄一層褲,他的膝蓋挨著我的大腿,很溫熱。他也沒挪開,甚至身子都沒動一下,一副看起來隨波逐流的樣子。我卻覺得有點微妙,挪了挪腿,跟他隔開點距離。又過了會兒他從後備箱掏出零食和水,前邊遞了兩瓶,給我遞了一瓶,附加兩袋小零食。
唐曉辰似乎好了點,喝完水還不忘幫開車的王釗開水。時不時還把手上的零食遞過去,問他吃不吃。王釗開車反正無聊,就此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唐曉辰搭上話。後邊,我和邊野依舊是沉默的。不過不同於王釗那種有些尷尬的沉默。我們聽前面兩人說話,聽王釗講他的升職經歷,怎麼從一個小經理,鼓起破釜沉舟的勇氣,然後跳到獵頭公司去,又是如何如何勤奮工作,到如今人前體面。
我聽他娓娓道來,以前的那些畫面漸漸也展開。我當然記得王釗那段時間是怎樣的,最困苦的時候他帶我去吃街邊的牛肉麵,那時候我也才剛畢業,沒什麼錢,看他把碗裡的牛肉一塊一塊挑給我吃。
我記得我當時感動到不行。
旁邊的邊野忽然戳了戳我:「吃不吃棒棒糖?」
我:「?」
邊野:「芒果味的,曉辰過敏。」
行吧,合著我這是見了個漏。
車身搖搖晃晃,我開始卸掉力氣,和邊野一樣隨波逐流。然後發現這種隨波逐流的感覺……還不錯?
前邊王釗還在跟唐曉辰將他的奮鬥史,那內容越來越偏,牛逼越吹越大。我在後排一聲不吭,就快要聽不下去,偏偏唐曉辰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配上幾句讚嘆,完美滿足王釗作為大男人的虛榮心。自始至終,我和邊野在后座都沒有發話。剛開始不想插話,現在我感覺出不光是我,臉邊野都被王釗說得有點無語。
男人啊,果然只要和不熟悉的同性在一起,那種攀比的心理根本沒法比。
等王釗講到他給哪個公司尋到幾個大牛,對方又給他多少錢的單子時,邊野不合時宜地在後邊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但王釗還是停頓了一下。
「我知道你說的那倆人。」邊野舒舒服服兩手交叉在腦後,長腿伸展開,「後來不到一個月又跳槽了嘛,說是干不下去。」
王釗皺眉:「你和那邊有業務來往?說起來,你在哪裡高就啊?需要人才的話跟我說,我能幫你們公司多物色一下。」
我蒙上外衣,不想再聽。我知道通常下面的內容就會被帶偏到十萬八千里,又是一場慣常見的雄性攀比活動。
「不才,搞點娛樂行業,主要是自己的愛好。」邊野晃晃悠悠說。
王釗笑了一下,沒再搭話,估計是心裡給邊野暗自打了個分。沒有明說自己在哪家公司,什麼職位就業,也不願參與討論的人,通常不是過分謙虛,就是羞於搬上檯面。一般這種情況,有教養的話就不當再問下去。
車子駛入十萬大山,於一個小時後到達目第一站目的地。那是山澗邊的小村莊,因為靠近大山外圍,一水全裝修精緻而古樸,被本地人開發成農家樂。而另一側是溪水,青山,每隔幾十米立著碩大的GG牌:青山綠水,便是金山銀山。
因為邊野提前打過招呼,我們幾乎到了就能吃上熱乎的菜。而後在山間走著消食,溪水邊看青山。
我沒什麼話說,王釗更跟我沒什麼話說。
我們倆一上午不對勁估計邊野和唐曉辰都看出來了。走到外頭時,邊野自然而然給王釗遞了根煙,拍拍他的肩膀就把人拐前頭去了,不知說什麼去。
唐曉辰則從後面撲來,親親熱熱地挽住我胳膊……就那種女生相約上廁所時的感覺。
「小月哥,你跟王釗哥咋啦?」唐曉辰神神秘秘地問,「是不是還昨天那事兒鬧彆扭呢?要不然我去跟王釗哥哥說說,男人怎麼能沒點兒氣量呢?」
「不是,跟你沒關係。」說完我又覺得有點生硬,補充道,「我是說,不怪你。使我們自己有點矛盾,處對象嘛,很正常。」
「是嗎?」唐曉辰低頭踢著地上一塊兒石頭,瞄準了就往前面邊野的身影踢去,「我男朋友就不這樣啊。」
上次我打消對的好奇心在這個深山老林中,忍不住又冒頭。一忍再忍,我終於還是忍不住,問唐曉辰跟遍野是怎麼走到一起的。
「說起來,有點沒底兒呢……」唐曉辰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那個……嗯,相親。」
「相親?」我簡直懷疑耳朵聽錯,「他已經出櫃了?」
「嗯,貌似中學時候就出了吧。後來幾年過去,他爸媽也認命了。不喜歡姑娘,身邊有個伴兒也是好的……」
這樣的父母真是開化。
想起當初我為了王釗出櫃時,三伏天被我爸媽罰跪在屋外,中暑後送去醫院,才知道我爸被氣出心臟病,休克了過去。為他出個櫃,雞飛狗跳,父子雙雙進醫院,可以說十分撼動。後來我緩過來,第一時間衝到我爸病房前,可我媽那個向來懦弱又守舊的女人,頭一次哭著抵抗我,連見都不讓我見我爸一面。
我難道沒想過放棄嗎?不,我想過。但最後我還是選擇了背井離鄉。
我們倆正說著話,前頭邊野和王釗就回來了,他們說前頭樹林裡,溪水旁,發現幾張吊床,我們可以在那邊稍作休息,喝點茶水,然後向最終目的地出發。
我和唐曉辰自然沒有異議。
吊床只有三張,其中一張是壞的。邊野把自己的位置空出來,又著手開始修另一隻壞掉的吊床。而唐曉辰天生吸引蚊子的體質,在樹蔭下沒一會兒就渾身抓撓,差點都給撓破了。
邊野用力扯住吊床的線,錯不開手,問我能不能帶唐曉辰去附近的農家樂弄點藥膏抹一下。
「我去吧。」王釗說道,說著看我了一眼,「太陽毒。」
我沒做聲。邊野說了句麻煩了,低頭時猛地用力,肌肉筋脈有一瞬的顯現,他飛快就將吊床系好。
不知是不是我錯覺,低頭時仿佛看到他笑了一下。
我坐在吊床上晃動,看邊野直起身,一副大功告成地樣子抹了一下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沖我拍拍吊床:「來試試?」
我就傻乎乎地去躺了。別說,挺結實,他就站在樹邊推我。
我手裡捧著一本剛從包里拿出來,準備躺在吊床上讀的書,毛姆的《面紗》。
邊野似乎很感興趣,推我的同時專程湊近點問,你還喜歡看這個?
「偶爾讀點閒書罷了。」我說。
一陣風吹來,吹散有些炎熱的溫度,我們兩之間片刻無言,只余蟬鳴水打。
過了會兒他問:「王釗,怎麼回事兒啊?」
「什麼?」
「就是他……」邊野停下手想了想,一副太多無力吐槽的樣子,最後把自己給憋笑,只總結出一句話,「你怎麼處上他的?」
他話里有三分好笑,兩分狐疑,語氣像篤定我和王釗不是一路人。我不是很喜歡這種有些越界,並且有些擅做主張地猜測,所以我沒回答。
「不知道你是真遲鈍還是假正經。」邊野又說。
「你什麼意思?」
「真看不出來嗎?」他抄著手臂不再晃吊床,三兩步走到我旁邊的吊床上躺下,垂著一隻腿偶爾蹬一下地面,「他對唐曉辰有意思,你看不出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