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結篇
59.
十一月初,秦氏集團內部人員大洗牌,八卦消息都在說秦家後宅不寧,多年前爭風吃醋演化到謀害人命的醜事在坊間傳得有板有眼。思兔閱讀
然而事實究竟如何,外人不得而知,大家只能看到從前默默無聞的秦家三少爺越來越多地出現在各種場合,代表整個秦家露臉,儼然成了被重點栽培的家族繼承人。
圈中人心思活絡,最會見風使舵,眼看秦家變天,便成群結隊地調轉方向,秦魏宇近些日子收到的聚會邀請都比往常多了一倍有餘。
這天下班前,助理又送來邀請函,提醒說這是李少這個月送來的第三張了,再推掉恐怕不太合適。
秦魏宇翻翻日曆,給在外地拍戲的紀之楠發了條簡訊,然後坐車前往聚會地點。
路上收到紀之楠的回覆:【去唄,少喝點酒[傲慢]】
秦魏宇神色溫柔,飛快打字問:【明天回來嗎?[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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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之楠:【忙著呢,沒時間[困]】
秦魏宇看破不說破,回了個[心碎]的表情配合他演戲。
晚上聚會到一半他就起身要走,立刻有人拉著他:「秦少這麼早回去做甚?看看這一屋子姑娘,可都是衝著您來的,您忍心就這麼走了嗎?」
秦魏宇不動聲色地拍開拽著他的那隻手,冷淡道:「不好意思,家裡那位在等我回去,先走一步。」
推開家門,裡頭依舊漆黑一片,剛邁上玄關台階就踢到什麼東西,伸手一摸,是一隻行李箱。
他不在家的夜晚,某個小傢伙總是不愛開燈。
秦魏宇只開了玄關一盞昏黃的燈,躡手躡腳走進去,不意外地在沙發上看見團成一團的睡得正香的紀之楠,旁邊的茶几上擺著一隻碩大的蛋糕盒。
秦魏宇先摸了摸他的手,還是溫的,應該沒睡多久。他彎腰把人抱起來,樓梯走到一半,紀之楠悠悠轉醒,迷迷糊糊地說:「你來啦。」
秦魏宇把他放到床上,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還掙扎著要起來,嘴裡咕噥著:「十點半了……馬上就到明天了……」
秦魏宇按住他,親了親他的額頭:「乖,蛋糕明天白天吃也是一樣的。」
紀之楠最近起早貪黑地拍戲,連睡覺的時間都要爭分奪秒。跟沉重的眼皮殊死搏鬥幾個來回後,最後以失敗告終,在秦魏宇臂彎里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晨,秦魏宇是在叮叮咚咚的鋼琴聲中醒來的。
可能是昨天晚上喝了點酒的原因,他難得比紀之楠起得晚。洗漱完畢下樓時,紀之楠正在彈《土耳其進行曲》,纖長的手指在琴鍵上翻飛跳躍,秦魏宇一個不懂音樂的人也聽出他彈的節奏越來越快,像在催人趕緊過來給他跪下。
秦魏宇心中有數,走過去就沉聲道歉:「我錯了。」
紀之楠敲下最後一串音符,歪頭看他:「錯哪兒了?」
秦魏宇誠懇道:「零點沒有把你叫醒。」
紀之楠哼了一聲,站起來往餐廳去。
蛋糕已經擺在桌上,上面插著兩根數字蠟燭。
今天是秦魏宇26周歲生日。
「你也別太高興,」紀之楠邊點蠟燭邊說,「我做這個蛋糕是為了慶祝自己被提名今年的最佳男主角,不是特地給你過生日。」
聽了這話,秦魏宇臉上笑容卻愈發燦爛:「嗯,我知道。」
知道你口是心非。
紀之楠又拿出一瓶紅酒:「吶,這個給你嘗嘗,純天然無添加,不信的話我可以先幫你試試。」
秦魏宇愧對往事,握住紀之楠的手,道:「好寶寶,看在我生日的份上,就饒了我吧。」
紀之楠的臉騰地紅了。這傢伙最近不知道跟誰取的經,對他的稱呼那叫一個花樣百出,信口拈來。
大人不計小人過。紀之楠大人坐下,清清嗓子說:「既然蛋糕都有了,那我就勉為其難給你唱首生日歌吧。」
秦魏宇在他對面坐下,洗耳恭聽。
外面太陽正好,秋天的第一片落葉打著轉慢悠悠墜落,眼前的人沐浴在陽光下,卻比陽光更加奪目耀眼,清亮的歌聲響在耳畔,比他聽過的所有旋律都要動人心弦。
上輩子的最後一個生日,會給他唱生日歌的那個人不在身邊。
他像往常一樣早早起床,穿上熨燙筆挺的西裝,走進公司,打開電腦,郵箱裡躺著整整三頁的生日祝福郵件,他卻一條都不想點開看。
中午助理進來送餐,不敢多做打擾,放下蛋糕就帶上門出去了。
秦魏宇忙到下午上班時間,才把目光從電腦屏幕上移動到小小的蛋糕盒上,打開挖了一勺奶油送進嘴裡,嘗不出什麼味道,舌頭好像麻木了。
華晟員工享有生日帶薪休假半天的福利,下午助理姑娘提醒秦魏宇時,他先是愣住,然後問她:「過生日,一般都幹些什麼?」
助理被問得蒙住,磕磕巴巴道:「生日的話……一般就是跟朋友聚餐,或者回家過,吃蛋糕,點蠟燭,許願……大概就這樣。」
秦魏宇點頭。
他一個人開車上了紅葉山。
去時正值大家燒完香拜完佛的返程高峰,等他到了山上,太陽即將斂去最後一絲光亮,天色昏暗,庭院佛堂里人煙稀少,白天供奉的香燭也快燃燒到盡頭,只有和尚敲木魚的聲音在秋日微涼的空氣中飄蕩。
秦魏宇看著院子中間掛滿紅色繩結的樹入了神,小和尚出來清掃時,他才邁開步伐走進佛堂。
老和尚念完最後一段經文,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年輕男人跪在佛像面前,面上無悲無喜,瞧著打扮應當正處在人生中最春風得意的好時候,何以要來燒香拜佛尋得安寧?
進來的都是客,老和尚手握佛珠上前問道:「施主想求點什麼?」
秦魏宇一怔,嘴唇翕動幾下,半晌才道:「我想要他回來。」
老和尚搖頭,念了聲阿彌陀佛,緩緩道:「風起緣散,往事休提。」
下山時夜幕低垂,皎月星稀,秦魏宇把別停在路邊,站在外面看了好久的天空,直到雲飄過來,遮擋住星星的光亮。
都說過生日要許願,憑什麼他的願望就不能實現?
他開車飛速行駛在環山公路上,腦中不斷盤旋著那句無可奈何的「往事休提」。
往事休提。
那以後呢?
這輩子不行,那下輩子呢?
他承認自己偏執得有些瘋狂,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他把那些得不到的東西放在心裡,不死不休地折磨自己。
何況他本來應該一伸手就能拿到,完好無缺的一個人,完完整整的一顆心。
秦魏宇咬緊牙關,將油門一踩到底。
他抬頭透過天窗望天空,許是車子開得太快的關係,雲被風吹散,點點星光露出來,忽隱忽現地朝他眨眼睛。
整整四個月,他的心情從未有此刻這般輕鬆,好似盤繞在心頭許多年的烏雲也終於散開,豁然開朗,得見天地。
他走了,我可以去追啊。
風在耳邊呼嘯,伴著轟鳴的引擎聲,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夜空里墜著的星星,最後深吸一口氣,慢慢鬆開握著方向盤的手。
「喂,唱完啦,你有沒有在聽?」紀之楠不滿地拍桌子。
「嗯,好聽。」秦魏宇鼓掌。
紀之楠翻白眼:「你就吹吧,以後不給你唱了!」
「不一定要唱,說也是可以的。」秦魏宇開始切蛋糕,「不過唱的話,我會更高興。」
紀之楠哼了一聲,把這事兒認真記在心上,然後手舞足蹈地指揮秦魏宇給他切塊小一點的,順便幫忙算一下卡路里,周茹姐又嫌棄他這陣子養胖了。
吃完蛋糕阿姨還沒過來,紀之楠說要去跑步機上揮灑汗水,秦魏宇便攬下收拾的活兒。
在廚房裡接到舅舅岳松的電話。
都說外甥像舅,他這個舅舅平時跟他一樣寡言少語,能用文字絕不用嘴,秦魏宇回國後就把電話號碼給了他,這還是他第一次打電話來。
「小宇,生日快樂。」
秦魏宇為空出雙手洗盤子,打開免提把手機放在料理台上,對著話筒說:「謝謝舅舅。」
「怎麼樣,去年的生日願望實現了嗎?」
「嗯,承您吉言。」
「那就好,和小楠好好過日子。」
電話剛掛斷,偷懶沒揮灑汗水的紀之楠就從背後跳上來摟住他脖子,踮起腳把腦袋擱在他肩膀上,兇巴巴地問:「去年的生日願望是什麼?快說!」
秦魏宇笑了笑,濕手伸到後面點了點紀之楠的鼻子,紀之楠嚇得一縮,然後憤怒地徒手挖了一塊邊上放著的蛋糕,抹得秦魏宇滿臉都是奶油。
這些日子以來,秦先生初嘗家有明星的不容易。
紀大明星如今炙手可熱,剛傳出憑著肖揚這個角色被提名最佳男主角,接下來還有電視劇和電影要上,前途一片光明。即便最後沒有拿到今年的最佳男主角,一個重量級的提名已經足以奠定他的人氣和地位。
紀之楠這半天假請得十分艱難不說,下午就要回劇組去,秦魏宇攬著他在床上睡午覺。
「誒,你說……」
「叫老公。」秦魏宇糾正道。
紀之楠還不太習慣這個稱呼,皺著臉哼哼唧唧:「嗯……老、老公你說,上輩子我也演了肖揚,為什麼沒有拿到提名?明明一樣演的啊。」
秦魏宇想讓他趁著太陽好多睡一會兒,一面輕輕拍他胳膊,一面小聲說:「我猜你這輩子運氣比上輩子好。」
紀之楠打了個哈欠,砸吧著嘴說:「嗯……我想也是。」
秦魏宇看著懷裡呼吸綿長像只小貓一樣的的紀小星,心想,運氣最好的其實是我。
上輩子被那樣好的人愛著,眨眼間來到這輩子,許下的第一個生日願望就這樣輕輕鬆鬆地實現了。
一年前的今天,秦魏宇下定決心把錯失掉的幸福追回來。
他給舅舅寫了封信,在信里說:
『我想摘一顆星星。』
數天後收到舅舅的回信:
『然後呢?』
秦魏宇攤開白紙,在上面虔誠地寫下三個詞——愛他,保護他,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