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渣攻回憶錄2
我和紀之楠結婚了。思兔閱讀sto55.com
領證那天,看得出來他悉心打扮過,他跟著我一起進民政局大廳的時候,瞧見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還小小地「哇」了一聲。
我也是第一次來,但並不想在這種地方多做停留。我找了早就聯繫好的人,填表、拍照、拿證,十分鐘就搞定了。
紀之楠對那邊國徽下的宣誓台看了好幾眼,躍躍欲試的樣子,我裝作沒看見,逕自往外走,他忙追上來。
車上,紀之楠捧著小紅本問我:「下午……您有沒有時間呀?」
我本想說沒有,轉念想起紀伯父轉給我的股份,還有剛分到紀之楠名下的公司,改口說:「什麼事?」
紀之楠見我沒拒絕,連忙道:「下午我去棚里拍定妝照,就前面不遠,你有空的話……可以……」
我明白了,他想要我陪他去。即便是利益聯姻,表面上也不能做得太難看,於是我答應了。
他很高興,眼睛都亮了,化妝的時候一直往我這邊瞧。我坐在邊上翻雜誌,他的助理端茶進來,我順手把茶放到化妝桌上示意他先喝,他臉立刻紅了,喝了兩口,把茶杯轉了個方向又端回來:「您也喝。」
我沒接,他愣了一會兒才意識到什麼,局促不安道:「抱歉,抱歉我忘了。莉莉,麻煩你再倒一杯水過來。」
我有潔癖,他應該聽紀之樟說起過。來到這裡上高中後,我在紀之樟的建議下看過心理醫生,醫生很負責任地幫我分析原因,可我不想對他坦白。
這得追溯到十幾年前。那時我還在鄉下,媽媽病了,精神時而清醒時而混沌,有次隔壁二叔來家裡借錢,說是借,其實就是明搶,他從媽媽枕頭底下翻出錢就要走,我攔著不讓,說這是媽媽看病吃飯的錢,他不耐煩,說以後給我們母子倆送飯吃。
他送來的都是什麼呢?餿掉的剩飯剩菜,還有長霉的饅頭。我一怒之下將飯菜掀翻在地,二叔得了錢剛喝過酒,揚起手把我按在桌上,拿著發霉的饅頭往我嘴裡塞,我那時瘦弱,再加上幾天沒吃飯,根本反抗不了,帶著怪味的饅頭被塞進嘴裡,令人作嘔的味道盈滿鼻腔。旁邊披頭散髮的媽媽指著我咯咯地傻笑,二叔發著酒瘋,把我摔在地上,走到床前,一邊淫笑一邊把手伸進媽媽的衣服里。
從那之後,我就對髒東西產生嚴重的牴觸。什麼東西髒,什麼東西不髒,無形中有了一套自己的評判標準。
眼下這杯茶水有些奇怪,如果是別人喝過的茶,我一定會斷然拒絕,紀之楠遞過來的卻讓我有些猶豫。
幸好他沒讓我為難,化完妝就出去拍照了。
我一個人又看了會兒雜誌,站起來出去走走。那個小傢伙把我拖到這兒,無非就是想讓我看他工作的樣子,去看看也未嘗不可,說不定他看到我又會臉紅。
經過衛生間,我進去洗手,有兩個工作人員模樣的男人在角落裡抽菸聊天。水流聲遮蓋不住他們的聲音,我不想聽,對話內容卻一字不落地鑽進耳朵。
聊的是今天在棚里拍攝的某紀姓男星的上位史,說他看似單純,實則私生活放蕩,從18歲出道以來,就爬了不少導演和資方的床,不然哪能紅這麼快,這部劇沈彥安的角色也是這樣得來的,其中一個男工作人員用鄙夷不屑地口吻說:「試鏡的時候我親眼看見他從導演的休息室走出來,衣服都沒穿整齊。」
我平靜地關上水龍頭,走出去,拿出手機查了下這部劇的演員名單。
紀之楠飾演沈彥安,沒錯。
我沒再回休息室,路上遇到紀之楠的助理,讓她幫忙帶句話說我有事先走了,便直接離開。
真髒。
我的生活並沒有因為結婚發生太大變化。只不過換了住的地方,換了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
要說有什麼不一樣的話,就是偶爾會發現身邊確實多了一個人。嚴格說起來,紀之楠挺懂事,存在感並不強,下班回去會看到他在客廳里等我,晚上我在書房辦公時,他有時候會輕輕敲門,問我要不要喝茶,大多數時間都是默默在外面待著,不該問的從不多嘴。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心,他很會討好我父親和魏萱,每次去秦家都會準備禮物,像平常人家剛過門的小媳婦一樣去廚房幫忙,甚至我那個混帳二哥拉著他要娛樂圈女明星的聯繫方式,他也沒有不耐煩,笑臉回應。
從這個角度說,紀之楠的確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可我心裡莫名地煩悶,吃完飯他被秦魏峰拉著說了半個小時的話,我走過去時正聽見秦魏峰賤兮兮地問:「那個薛瑩,拿最佳女主角那個,聽說有很厲害的圈外金主,還換了不止一次?」
紀之楠還是微笑著:「沒聽說過,應該不是吧。」
應該?這種模稜兩可的詞聽起來讓人噁心。
過年後沒多久,紀之楠就去外地拍戲了。我本以為他要幾個月後才會回來,誰知他三天兩頭往家跑,有次我下班很晚,回去時屋裡漆黑一片,我正尋思阿姨去哪兒了,剛打開客廳燈,就看見紀之楠揉著眼睛從沙發上坐起來,說:「你回來啦。」
他給我做了飯,兩個炒菜和一個排骨湯,味道一般,我吃了一點就放下筷子。紀之楠有點慌,問我是不是很難吃,我說不餓,站起來去書房辦公。
過一會兒他進來送咖啡,我對氣味敏感,聞到他身上蒸騰出來的沐浴露清香,抬頭就看到他把浴袍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露出胸口一大片雪白的肌膚。
他在勾引我。
不知道有多少人見過他這副樣子。
利益聯姻,說白了兩個不相干的人搭夥過日子,生活習慣、情感需求都與對方無關,偶爾面對外人牽個手裝恩愛就行了。
可能是最近工作太累的原因,他這番舉動影響到了我,讓我產生了一種名為「不悅」的情緒。
他問我要不要早點休息,我看見他攥著袖口的手指都蜷縮起來。
我壓著脾氣說「你先睡」,他又在邊上站了一會兒,我合上一份文件抬起頭,才發現他已經出去了。
後來他有段時間沒有做過類似舉動,不過依舊三天兩頭往家跑,拍戲就像兒戲,或者因為導演跟他的關係非同尋常,所以才來去自如。
想起幾年前他在我博客留言說什麼「找到努力的方向」,就是一個笑話。
他還是會在家做飯,手藝毫無長進,有次做蛋糕險些把廚房炸了,看到我回來嚇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低著頭快哭了似的。
從那以後他很少自己動手,但還是會自作主張地往我公司里送飯,有時候讓司機送過來,有時候自己送。
我和他的婚姻在圈子裡鮮少有人知道,知道的也不會到處說,可含沙射影的戲謔還是避免不了。
我和紀之楠出身不好是眾所周知的事,再加上他是個演員,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我們二人給大家茶餘飯後提供了多少笑談。
這天在桌上應酬,合作方其中兩個人喝多了,大著舌頭跟滿桌人吹自己的風流史,說著說著就衝著我不懷好意地笑,問我娶個明星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鮮嫩多汁味道好,還開玩笑說「晚上等他卸了妝再上,別認錯人」,我拳頭緊了又松,想著幾千萬的合同,終是忍住了。
未曾想剛走出酒店,就看見紀之楠迎上來,後面兩個人起鬨要鬧,我忙推著他上車去。
他給我帶了飯菜,用勺子餵我喝湯,見我喝了,笑眯眯地自己也用那勺子喝了一口。我這才注意到他臉上還帶著妝,眼角上挑,瞳孔埋在陰影里,像戴著一張面具。
戲子無情,天知道他這樣討好我圖什麼。
我沒心情再吃他帶來的飯菜,他又縮在角落裡偷看我,灼熱的視線落在身上,讓我坐立難安,心裡像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撕咬,亟待一場大水將它們沖走。
3月18是他的生日,家裡阿姨在前一天提醒我,說紀先生明天可能會回來。
再不想面對他,還是要維持表面上的和睦。
白天我交代助理出去隨便買一份禮物,下了班就直接回家。紀之楠果然在家裡,做了牛排和麵條,小心翼翼地請我品嘗。
紅酒牛排,味道一般,他滿懷期待地看著我,我低頭便看見他戴在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畢竟是他的生日,我違心地說好吃。
他咧開嘴笑得開懷,亮而清澈的眼睛裡看不出一絲獻媚和虛偽。可一想到這樣的笑容不是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古怪的燥意又在心裡升騰。
吃完我去洗澡,等到洶湧的熱度席捲身體,我才意識到不對勁。我向來自持,即便喝醉酒,也從未做出過違背大腦指令的事。
紀之楠給我下了藥。
我推開衛生間的門,他正背對著我彎腰整理東西,衣服下擺撩起,露出一截白而細的腰肢。
他是故意的。
我氣極,衝上去把他按到在床上,他驚惶失措地看著我,問我怎麼了。
我冷笑,演技這麼好,怪不得能紅。他繼續否認,說他不知道,越是看他這張單純無辜的臉,我就越是生氣。熱流在身體裡四下竄動,無處發泄,我暴怒之下掐著他的脖子,看著他漲紅了臉,眼睛裡盈滿淚水,翕動的嘴唇一遍又一遍地說「對不起」,才慢慢鬆開。
他在我身下喘氣,熱氣噴在我身上,胳膊還圈在我身上,讓我下面更硬更難受。
牙根咬得生疼,最後一線理智也在這詭異而旖旎的情況下崩斷了。我滿腦子只想著,那麼如他所願好了。
這是一場純粹為了發泄的交gou。
做到一半,紀之楠就沒了動靜,腰部無力地下塌著,臉埋在枕頭裡,連刻意壓低的呻吟都聽不見了。
我體內的藥性遠遠沒揮發乾淨,又掐著他的腰頂了數下,發泄在他身體裡,才把他翻過來。
看到他臉的瞬間,我愣住了,他沒在哭,可滿臉都是已經乾涸的淚痕,嘴唇被咬破了,暗紅的血掛在唇角,身上青青紫紫,都是我弄出來的痕跡。
那種被螞蟻啃咬心臟的感覺又來了,這次更甚,萬蟻噬心,疼得我以為自己得病了。
我痛恨失控的感覺,我不能失控。
都是因為他。
我問他:「這不就是你想要的嗎?」
他張了張嘴,細碎的聲音在喉嚨里悶著,好半天才「嗯」了一聲。
第二天醒來時,紀之楠已經不在床上。
阿姨說他天沒亮就回劇組了,還說我身體不舒服,讓她做一些清淡營養的早餐。
我下午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嗓子啞得厲害,說在等戲,還問我吃飯了嗎,好像昨晚上什麼事都沒發生。
我還是對他說了抱歉,他停頓片刻,平靜地說沒關係。
我不禁鬆了口氣。藥是他下的,給他一句抱歉已經足夠了。他不值得我心疼。
紀之楠這次回劇組,很久沒有回來。
明知是藥效驅使的原因,可我卻忘不了那一晚,好幾次從夢裡醒來,眼前都是他咬著嘴唇呻吟的樣子,眼角通紅,媚態橫生。
天氣越來越熱,人也開始心浮氣躁。一天之內我看了好幾次手機,屏幕上乾乾淨淨,沒有一條紀之楠發來的簡訊。
他明明很喜歡發簡訊。之前他非要自己去國外買婚戒,發了很多信息給我,我忙到忘記回復,回來後他問收到沒有,我心煩得很,教訓他一通,他第二天又傻乎乎地繼續發,只是頻率低了很多。
現在一條都沒有了,算怎麼回事?
我沒想到他會不聲不響地自己回來。打開門看見他在廚房裡忙碌,我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心裡涌動著難以名狀的熱流,我上前問他:「怎麼不說一聲就回來了?」
紀之楠還像從前那樣眯著眼笑:「天氣不好,山上沒信號,我就直接回來了。」
奇怪的是,看到他笑著的臉,聽到他的聲音,困擾我數日的煩躁就這樣悄無聲息地不見了。
晚上我鬼使神差地允許紀之楠在我書房待著,他很高興,來回跑了好幾趟,把自己的椅子、書、杯子、充電器一樣一樣搬來,又張羅著給我煮咖啡,等到他坐下來,我郵件都處理了好幾封。
他是個坐不住的人,屁股上長了釘子似的,捧著書扭來扭去,這時候我只需輕咳一聲,他就立刻偃旗息鼓。
等到忙完已是深夜,我站起來扭扭脖子伸個懶腰,這才注意到旁邊的人已經睡著了。
他曲著腿,整個人都團在椅子上,我費了好大功夫才把圈著腿的胳膊掰開,把他抱上樓去。
剛放到床上,他就醒了,眼睛半眯半睜地看我,口齒不清地喊我:「秦先生……秦岳……」
我摸了摸他的臉,又摸了摸他的嘴角,那一晚留下的傷痕已經不見了。
或許是他藏得好,不想讓我看見。
這次紀之楠主動多留了幾日,幫忙照顧躺在床上的父親。
父親是被氣出病來的,秦魏海和秦魏峰爭華晟地產爭得頭破血流,我也摻了一腳,本以為父親無暇注意我這邊的動靜,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魏萱在背後推了我一把,最後讓我一個人背了鍋。
我步步為營到今天,卻栽跟頭在這個女人的計謀上,著實不甘心。
晚上回家,紀之楠跟我絮絮叨叨地說在醫院的事情。書房那晚之後,他在我面前放鬆許多,笑容也多了不少,可我現在沒有心情聽。
兩天後紀之楠回組,走之前把幾份文件交給我,打開一看,是轉讓合同,他把紀伯父在結婚時給他的公司全轉到了我名下。
「我走啦。」他說著往前湊了湊,又想到什麼似的退回去,小聲說,「別不開心啊。」
我把他送到機場,他不要我下車,自己拖著行李箱往航站樓走。
不長的一段路程,他回頭向我揮了五次手。
直到看不見他的背影,我把那幾份文件拿在手上翻看,在車上坐了很久。
能為我增添助力的東西已經到手,紀伯父對我沒有設防,等我慢慢動手將紀家其他產業吞併掉,就可以不用再去管沒有利用價值的人了。
可是想到這裡,我居然沒有覺得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