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青鎔站隊


  迎仙宮中,女帝正在床上熟睡。思兔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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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青鎔端坐在一旁照看著薰香,半面鍍銀的面具反射著燭光,倒比他的眼睛更為有神。

  他有些神思不屬,一面猜測著上官婉兒遇刺是否與鶴唳的失蹤有關,一面忍不住回想前幾夜聽到的太平與女帝的對話。

  那日他如鶴唳般摘了面具後,女帝確實因為新奇而龍心大悅,當場遣了二張,連寵了他兩日。

  她也知道二張嫉妒心強,所以特意留他在殿中日夜隨侍,精神很是煥發了兩天。二張屢次求見不成,第三日,太平公主竟然過來求情,還特地選了他侍寢的晚上。

  他曾經見過太平公主,宮裡的女人都保養有道,女帝精於采陽補陰,八十多歲了依然神采奕奕,作為其么女的太平公主更是容光煥發,美艷動人,絲毫不像已經四十歲的婦人。

  於是來自那明艷女子的輕佻鄙夷的眼神,就更讓他難以抬頭。

  似乎是為了表示袒護寵愛,女帝並沒讓他退下,而是讓他在外殿等待,不知前面說了什麼,忽然就聽到太平大聲哭訴。

  「母皇!太平到底哪裡不好,太平再不濟,也遠勝過那個李顯,他為了取悅你,連親生子女都可以捨棄!這般沒種的太子,如何擔起大任!還是就連你也以為,我身為女子,比不如那些男兒?那你又將自己置於何處!」

  嚴青鎔一驚,見兩側的宮人都自覺的退後三尺,他立刻也跟著後退,卻忍不住屏氣凝神,仔細聽起裡面的動靜。

  女帝是不會大嗓門說話的,一時聽不清她說了什麼,太平卻更為激動:「太平若無自保之力!早已經進了皇陵見先皇了!怎麼會撐到今日,來你面前受如此教誨?是你教我帝王心術,你教我治國方略,現在你卻告訴我,教我這些,是為了保我性命?哈哈!待你仙去,李顯登機,太平縱使胸有萬般丘壑,也抵不過君王一旨詔書啊!」

  「……」

  「那太平真是要謝母后盛寵了!」

  「太平!」女帝提高了聲音,卻一時接不上氣,咳嗽起來。

  宮人面面相覷,都望向嚴青鎔,嚴青鎔哪敢這時候進去,只能示意大宮女去請了太醫。

  太平的聲音里終於有了驚慌:「母皇,母皇,都是太平不對,太平不孝。」

  「太平!我這麼一路過來,可曾害過你!」女帝還是忍不住呵斥,「我讓你嫁薛紹,讓你嫁武攸暨,哪一個不是在保你太平!?這兩任夫家,一個是皇親,現在更是國戚!不管日後誰做皇帝,哪個敢動你?「

  「母后……」太平依然不甘。

  「你下去吧,此事休得再想,易之和昌宗不懂事,你是我女兒,是大唐的公主,怎能與那些末流子弟一般短視。說出去都丟我的臉!」

  太平不再掙扎,轉而壓低了聲音,隨後沒多久,她走了出來,路過嚴青鎔時,停駐不前。

  「青鎔君好手段啊,以前都沒看出來。」太平公主身量很高,氣勢驚人,「連母皇都放不下你,讓我日後照拂你一二。」

  嚴青鎔紋絲不動:「臣身無長物、亦無大志,所求不過安穩度日。「

  「哼,安穩。」太平不置可否,「你身在奉宸府,卻不與張昌宗他們為伍,可能安穩?」

  「與二位國公為伍,怎能安穩?」嚴青鎔反問,「公主殿下不是應該深有體會了嗎?」

  想到方才的對話,太平眼神一厲,轉而又冷靜下來,她想了想,忽然彎下腰湊到嚴青鎔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嚴青鎔面色一變,驚詫的抬頭看了公主一眼,連忙低下頭。

  太平公主眼神冷厲,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見面禮。」

  嚴青鎔心中砰砰直跳,他伏下身,真心誠意:「謝公主。」

  太平公主心情不是很好的拂袖而出,嚴青鎔冷靜了許久,才重新進入內殿。

  太醫只來了一會兒就被女帝斥退,她窩在軟墊中出神,嚴青鎔跪在她身邊替她蓋上柔軟的毛毯。

  宮人再次全部退下,內殿一片寂靜,只有燭火偶爾爆起的噼啪聲。

  「青鎔啊。」女帝的聲音蒼老疲憊,「你也以為,朕對太平太過苛刻了嗎?」

  「青鎔不知。」嚴青鎔回答,他尚未被宮中磨平他的英氣,嗓音便不似二張那般柔美刻意,「青鎔初來乍到,並不懂這些。」

  「你很聰明,也有膽識。」女帝嘆息,「若早幾年……」她不再多言,而是繼續道,「你以為,這天下,是誰做皇帝重要,還是,皇帝是男是女重要?「

  嚴青鎔沒有回答,他知道女帝既然這樣問出來,那必然是心中已經有了答案,但同時,他的心裡也不由得產生了可能很多人都有的疑問。

  太平公主很好的繼承了她母親的優點,聰慧、霸氣、有遠見、手段高杆、政治素質強悍,是個玩弄權術和人心的好手,又正處於最年富力強和成熟理智的年紀,她權勢通天,連女帝的娘家——武家都管不到她,真正可以算得上是大周最幸福的女性。

  無論身份、性格還是手段,都不低於太子李顯。

  如果武則天都能做皇帝,為何太平卻要被排除在繼承者之外?

  「青鎔君,陛下的藥來了。」門外,大宮女的聲音拉回了他的神智,自那日太平公主來過後,本來身體就虛弱的女帝大概因為心緒不平的緣故,病情又加重了,這兩日只能早上提起精神接見幾位宰相,午間開始便動輒調理休息。

  「時辰未到,溫著。」嚴青鎔走到門邊,隔著門吩咐。

  「是……可要奴婢伺候陛下洗漱?」

  嚴青鎔看了一眼明黃的帳幔,遲疑了一下,回:「陛下昨夜咳得厲害,夜半方入眠,晨起又見了朝臣,現在讓她再睡一會。」

  「是。」大宮女沉默了一下,又道,「青鎔君,奴婢有事要稟。」

  嚴青鎔遲疑了一下,還是到了外殿,跟著大宮女走到角落:「何事?「

  「青鎔君可有托張怡給你打聽一個女子?」大宮女業已中年,眉目有些常年恭謹導致的嚴肅,但看著人的樣子卻平靜而柔和。

  嚴青鎔心裡一緊,張怡是負責在奉宸府照顧他起居的宮女,前幾日與二張不合後,他自己去新晉的宮人中挑的,雖然知道很不保險,但還是忍不住讓她自下層宮女中打聽一下鶴唳的情況,誰知這麼快就傳入了大宮女的耳朵,顯見自己真是毫無私密可言,忍不住有些緊張難堪:「只是在下一個故友,若是……」

  「加上青鎔君,已經有不少人馬在打聽這個女子了。」

  嚴青鎔更緊張了,他身單力薄,宮中任何一個勢力都不是他自己能抗衡的:「可否告知……」

  「上官大人,右羽林將軍,還有……奉宸府。」大宮女竟然毫不避諱,直接報了出來,她緊盯著他,「只是奴婢不明,這奉宸府中,燕小滿君與青鎔君是否是一起的?」

  嚴青鎔斷然否認:「絕對不是!在下最擔心的,就是她落入小滿手上。」這大宮女看來什麼都知道,他也無暇去思考該隱瞞什麼了,只下意識的覺得這是大宮女拋來的橄欖枝。

  大宮女嘴角露出一抹笑:「此女最後一次出現,乃是前幾日在命婦院,她出手救了上官大人,故而上官大人亦在打聽她。奴婢不才,在命婦院中有友人交好,她夜裡瞧見,有一個男子帶走了你要找的女子,觀其形貌,不似宮中之人。「

  「莫非她被帶出宮了?」嚴青鎔不知該緊張還是輕鬆。

  「不會,這兩日右羽林軍衛戍宮城,他們也在找這女子,還沒聽聞有這般形貌的男子將她帶出去,應該還在宮中。」

  嚴青鎔看著大宮女,琢磨許久,試探著問:「上官大人,有何吩咐?」

  大宮女挑了挑眉,似乎沒想到嚴青鎔這就釐清了自己的來路,微笑道:「青鎔君明鑑,大人是大人,青鎔君是青鎔君,怎有吩咐的道理,只是青鎔君平素照料陛下很是辛勞,其他若有所需,吩咐奴婢便可,奴婢不才,也就這宮中的事情,還能盡一份力。」

  好大一束橄欖枝!

  嚴青鎔當即一拜到底:「那女子與我有舊,實在不忍她落入虎口,若姑姑能助一臂之力,青鎔不勝感激。」

  大宮女連忙避開他的大禮,順帶瞥了眼後面各自轉頭的小宮女們,回頭道:「青鎔君無須如此,都是為了皇上。「

  嚴青鎔起身,正準備進入內殿,忽然想起一件事,回頭道:「不知姑姑可否幫青鎔再打聽一人?」

  「哦?誰。」

  「青山。」

  大宮女反應極快:「那個在馬球賽中傷你之人?」

  「恩。」

  「青鎔君。」大宮女想了想,還是勸道,「這個時節,糾結舊怨,是不是有些不妥?」

  嚴青鎔想到鶴唳提起青山時複雜的眼神,心情也很複雜,他勉強一笑,一臉諱莫如深:「姑姑應該知道青鎔進宮是為小滿所薦,青山分明也是陛下喜好的類型,為何在馬球場上大出風頭後又沉寂不出?論體貌技藝他均與我不相上下,在下擔心若有一日他不知從何處殺將出來,為小滿還有國公爺又奪回聖寵,豈不是……前功盡棄?」

  大宮女也看了那場比賽,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青山會繼青鎔之後成為入幕之賓,誰知道佑吾揚威闖了那麼大一個禍,隨後皇上也不再提及,可若有一日青山被二張安排著自薦枕席,皇上絕對會笑納的,她忽略了嚴青鎔說完那段話後有些心虛尷尬的眼神,鄭重道:「此話有理,奴婢這就去安排。」

  「有勞姑姑了。」嚴青鎔再拜,悄聲回到房中。

  女帝還在沉眠,她緊皺著眉頭,不知在為何事發愁。

  嚴青鎔看了她半晌,好不容易壓下方才因為一番「防止青山出來爭寵」的言論而升起的羞恥感,淡定上前到女帝耳邊,輕聲喚道:「陛下,該用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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