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精忠報國
作為左寅——一個高級別國家公務員的獨女,左顏的形象,實在是有些太神經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她是穿著一身條紋病號服來的,只在外頭套了一件藏青色的夾克,腳上還是一雙廉價澡堂隨處可見的藍色塑料拖鞋。
縱使整個人乾乾淨淨的,短髮及頸,相貌清秀,眉目舒朗,可還是讓鶴唳有種違和感。
她擠進門,靠著門舒口氣的工夫,鶴唳第一個問題已經到了:「你神經病啊?」
左顏愣了一下,反應過來,連忙扯出一抹笑搖頭:「不,不是不是。」
「可你明明是精神病院逃出來的啊。」鶴唳指著她脖子上掛的牌子,這是城郊一座療養院的病號牌,她剛出道經濟還拮据的時候曾經去配過藥,」你什麼病啊?「
「對外的說法是……」左顏還企圖占據主動,一隻鹹豬手已經果斷襲胸撩起她的胸牌,鶴唳看了一眼,念出來:「應激性妄想症和輕微狂躁?你?」
「不是啦……」左寅連忙擺手,卻被熱淚盈眶的鶴唳一把抓住拉到胸前,連聲問著:「病友啊!你吃什麼藥的,我前陣子已經覺得簡單的□□幫不了我了,就連速可眠我得吃一把才有用,最近是疲勞啦我才能睡著,否則走大街上我恨不得帶一桶藥出去,你瞧這是我剛申領的藥品單,有沒有特別推薦的?」
左顏哭笑不得:「我真的不是神經病,哦不精神病,我只是在那住。」
「好吧我明白了。」鶴唳放開她的手,一臉慈愛,「沒錯,你真的沒有病,做自己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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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我說真的,對我來說只是住在小黑屋而已!」左顏受不了,盯著鶴唳一字一頓,「小『黑』屋!」
鶴唳閉上嘴後退一步,就著夜色抱胸上下掃視左顏,嘖了一聲:「所以,你來找我玩兒嗎?」
回到正事,被鶴唳弄的哭笑不得的左顏立刻嚴肅起來:「我先問你一個問題,岳飛是誰?」
「誰?」
只是下意識的一個反問,卻讓左顏瞬間變臉,雙手抓住鶴唳的肩膀狂搖:「岳飛啊!你讀沒讀過書啊!那個岳飛啊!「
「哦哦哦哦!」鶴唳垂著雙手被搖得很爽,隨口道,「抗金名將是不啦!你突然問這麼個人我當然不會反應過來咯,我又不學歷史。」
搖晃驟然停了,左顏眼眶通紅:「終於!果然!」
「什麼?」
「終於有個記得岳飛是抗金名將的人了!」
「……」這句話很怪,鶴唳都不知道從哪吐槽,她又有了面對左寅時的詭異感,「所以?」
「你等會,讓我整理一下,」左顏抬手制止狀,在一旁雙眼發直的念叨了一會兒,「沒錯,是抗金名將,沒錯,莫須有,恩!」
鶴唳歪頭看著她,覺得這個場景很好笑。
一個穿得很後現代的二十一世紀外姓少女在那兒拼命念叨岳飛是抗金名將,好像一會兒不念叨岳飛就不是了似的。
等等,她忽然一頓,岳飛到底是不是?
再次堅定了心中的信念,左顏才回頭和鶴唳繼續方才的對話:「鶴唳,既然你知道岳飛是抗金名將,那麼至少證明,我們還是一波的。」
「?」
「如果你現在百度岳飛,你會看到,有關他的介紹完全變了,從十二道金牌逼迫他班師之後,原本因為他沒有把柄,才以莫須有的罪名在獄中被殺害。而現在,莫須有三個字消失了,他竟然真的被蓋上了謀反的戳!與所謂的同黨一起被王師剿滅!從此北宋再無抗金名將岳飛!再無精忠報國這個故事!」左顏一口氣總結,神情緊繃,「岳飛!我們的岳飛!消失了!」
室內一片沉寂,只有左顏激動的喘息。
許久,鶴唳緩緩驚嘆:「……你牛逼啊,上下五千年,你沒事就盯著岳飛看?」
左顏氣急:「你關注一下重點好嗎?!岳飛的事跡變了!無聲無息的!變了!」
「那麼問題來了,既然無聲無息,那你怎麼知道有不同的,你天外飛仙啊?」
「這就是我現在穿這一身的原因,那個醫院自閉症病人的區域裡設置了小黑屋。」左顏揉了揉額頭,「自從項目最開始,小黑屋計劃就作為並行項目啟動了,是我父親安排的備用項目,因為一不小心就可能和別人走上兩條歷史道路,犧牲特別大,根本不敢公開招募。」她似乎並不耐煩解釋這個,「我就去了,原理很簡單,一個小黑屋,和一個時空門,我們把裝有所有原始歷史資料的文檔存放在一個時空門中,由我守門,每次你們任務回來,就要通過我來判斷你們究竟有沒有完成。」
鶴唳悶不做聲。
「我知道你沒聽懂,我其實也解釋不清楚,但情況就是這樣。」左顏也很苦惱,「我是文科生啊,你不能逼我研究這玩意兒。」
「我只是在想,如果歷史真的改變了。後世就算再怎麼掙扎,又會有什麼感覺呢,畢竟無論發生什麼,那都是已經發生過的呀。」鶴唳淡然道,「我總覺得自己早就是歷史人物了,只不過強行跑龍套而已。」
「不一樣的,」左顏道,「有一件事,因為不想給你壓力,所以原本是不打算告訴你的。」
「?」
「在你們去戰國後不久,有那麼一瞬間,很多人腦中覺得自己是另一個身份。」
鶴唳睜大眼。
「小黑屋並不能隔絕所有影響,我察覺到了異樣,按程序拿著資料去見我爸,我爸看見我,張口叫阿囡……南方自古就有這種叫法,我們老家確實在南方,但以前打我出生起他就沒這麼喊過……」說起那時候,左顏顯然心有餘悸,「那是一種很詭異的感覺,相當恐怖,所有人都覺得不對,但都說不出哪裡不對,像被附身了一樣,甚至有人覺得自己不該在這,他們開始認為自己有別的本職工作……那時候,杭朝義的信來了。」
「……」鶴唳終於沒法假裝無所謂了,秦朝那一趟她也是刻骨銘心,以至於挺直了腰背聽著。
「這就像是中毒,緩慢的被改變著,不做點什麼,所有人,本來的人,都會被毒死。」左顏緊緊盯著鶴唳,「所以當束手無策的他們,迎面撞見來找肖騰的凡凡時……他們別無選擇。」
「鶴唳,我們又中毒了。」
「……」
「你也感覺到不對了吧,我爸又變了。「
「……噗!」
「別笑!雖然我知道很好笑!」左寅橫眉豎目。「很多人都變了,越來越冷漠、自私,以前是有國才有家,現在卻都只顧小家不顧大家……」
「老師我上了很多年思想政治課,回回考試都很艱難,你就不要再來折磨我了好嗎?」鶴唳舉手。
「我察覺到異樣的時候,很長時間都找不到原委,因為岳飛不管怎麼死的,最終他還是死了,他並沒有因此多打一場仗。歷史的軌跡暫時還沒很大的偏差,直到你們回來前幾天,我覺得越來越不對,卻毫無頭緒……我打開我的音樂播放器……發現少了一首歌……置頂的歌……我爸最喜歡的歌……」
「……」鶴唳根本不想猜一個中年老男人最喜歡什麼歌。
左顏也沒想讓她猜,她只是本能的停頓一下,加重了語氣,一字一頓道:「精,忠,報國!」
「……噗!」
「很好笑嗎!」左寅要怒了,「咱們民族的沒有固有的宗教文化,因為家國天下才是信仰,有沒有精忠報國這四個字差別很大好嗎!」
「好我不笑了你繼續。」
「反正我發現問題了……我去搜岳飛,發現岳母刺字的故事也沒了,他成了宋史上一個褒貶不一的普通將領,誇讚他的人說他領兵有道,罵他的人說他剛愎自用……雖然說被逼謀反的事實受到普遍贊同,可是他給人帶來的影響也僅此而已了。」
「真相大白。」左顏攤開手,「沒有精忠報國,沒有莫須有,沒有抗金名將岳飛,連岳廟都成了岳墳……民族三觀成了這操蛋的樣子,想不到吧?我也沒想到,但我可以肯定的是,現在不管思維上問題有多大,人們行為上的慣性還在,社會還能保持平穩,可再拖延一會兒,可能會出現更可怕的事,真正無法挽回的那種。」她盯著鶴唳,「可能你很快就要覺得自己是一個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好青年了。」
可我本來就是啊,鶴唳的眼神如此坦率,在左顏炸毛前攤手道:「所以說……」
「現在,馬上,我們去北宋!」
「啊,不行呢。」鶴唳打呵欠,「雖然你是我老闆的女兒,但畢竟不是我老闆啊,我有可靠消息,下一個目標是在元末明初。」
「元末明初還沒問題。」左顏篤定,直接掏出一張授權書,「我有越級授權的權利,你隨便查,當務之急是和我去宋朝,原本我們就在準備宋朝的專員。」
「那宋朝的專員呢?」
「他現在覺得自己是個程序猿,下午他應該來見你的,什麼都沒和你說嗎?哦,為了維持理智他從我這兒拷了份宋史一直在KINDLE上看著的。」
「……」
「所以這次我跟你去!必須要快,再呆久一點,你也要不知道岳飛是誰了!」左顏摘下自己胸前的牌子,「我已經都聯繫好了,裝備,信標調試……只欠東風。」
鶴唳真的認真看了一遍授權書,果然左顏因為是小黑屋計劃的直接負責人,擁有對行動人員的優先指揮權。
她很是愁苦,摸著肚子:「早知道就不把這頓餃子吐了。」
「放心,宋朝有餃子了!」
「宋朝有芥末嗎?!」
「……鶴唳,這次,可能,你可以上戰場,正兒八經的,古代,冷兵器戰場。」左顏心裡琢磨著幾次任務來專業人員對鶴唳的性格分析,試探道。
鶴唳二話不說跳起來:「走走走!」
「等會,要叫上青山。」
「什麼?」鶴唳又跳了一次,「干他什麼事!不不不不不!你不知道他在多束手束腳!」
左顏沉默了一會兒,道:「鶴唳,你還沒明白嗎?」
「什麼啊!要明白什麼啊!」
「現在在這個時空發生的事情很可怕,是吧?」
「沒覺得!」
「但我們即將做的事情可能更可怕……對我們來說,最可怕。」
「什麼?」
「我們一直有一個沒有答案的論題,就是如果有人穿越過去,企圖拯救死於非命的民族英雄,那我們該怎麼做……」
鶴唳眼皮一跳。
「是順從我們的內心為了正義而背叛歷史,還是與迫害民族英雄的罪人們為伍。」
「……」
「史料隱約有提及,被十二道金牌召回後的岳飛被關在大理寺,他的下屬前去劫獄,最終事敗被剿滅,連帶被救的岳飛也被扣死了謀反之名。那麼問題來了,這些之前不曾存在的,去劫獄的人,是誰?」
「……」
「目前為止也沒有任何資料證明你的那些同門是為了當反派而穿越的,所以他們去救岳飛的可能性,非常大……鶴唳,你也是聽著岳飛的故事長大的,真到這一天,你下的了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青山根本不知道岳飛是誰,如果真的要對去救岳飛的人下手,他可以毫無心理負擔,是嗎?」
「……」
「哼。」鶴唳笑了一聲,「任務還沒開始,你就比我還髒了。」
「……鶴唳。」左顏艱澀的開口,「請繼續幫我鐵石心腸……我們需要青山,這次任務,不能有絲毫差錯,岳飛,必須成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