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養成和污
開封府府衙,衙內牢房。思兔閱讀
這是個曾經擁有無數傳奇的地方。
七俠五義雖然只是小說,但是歷史的原型卻曾經各個鮮活,尤其是這虎頭鍘守門的開封府府衙,包青天的故事至今還在流傳,還有他旗下團隊中機智的師爺公孫策,全民男神御貓展昭,以及忠心耿耿的王朝馬漢張龍趙虎,這種所有頭頭都夢寐以求的夢幻團隊所打造的自然是永恆不滅的神話,以至於雖然對宋朝不是特別萌,但提到要去開封府救人,鶴唳幾個還是都亂激動了一把的。
可住在裡面的人當然是沒這個機會這樣想了。
又一次聽到牢房大門開關的聲音,雁鳴連抬頭傾聽的力氣都沒了。
她軟綿綿的趴在地上,微微側臉去看頭頂窗戶中射入的天光,判斷著時間。
這個動靜,不像是來救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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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不知道廬州在哪,但不管怎麼趕,就是在臨安,也該能打來回了。
所以那個叫葉斯的小男孩最終還是放了她鴿子嗎?
可怎麼會呢,他的「丁大哥」「莊大哥」可都被困在這啊,還是說事實上那個姓葉的大師兄被救出去就算萬事大吉了?
她想不明白,卻又沒別的事情可做,只能努力去聽外面的聲音,企圖聽到一點有用的東西——就是來個新來的,那也該是有點新消息的吧。
果然,沒一會兒,就聽到有人在問候了。
「這位兄弟從何處來的,外面可有什麼新消息嗎?」
「對不住,沒有。」回答的人一本正經。
「怎麼會,那你怎麼被抓進來的?」
「路過。」
「……」
「噗!」雁鳴忍不住笑了一聲,對這個打醬油路過被俘的人很是好奇,說他扯謊吧,他回答得相當嚴肅認真,但說他老實吧,一個步伐穩健有度的人,怎麼看都不像是能無故就被那群金兵逮進來的,只可她看不見外面,也不願意瞎猜,便只能作罷。
轉眼,深夜,黑牢中伸手不見五指。
雁鳴四肢都受了重傷,到了濕冷的夜間就疼得睡不著覺,她呈大字型攤開著,無神的望著頂上那一絲細微的夜光。
牢門忽然輕微的響了一下,黑牢的門忽然打開,帶來一陣難聞卻新鮮的氣息和走廊盡頭燈籠的暖光。
她一震,往門口看去,一個人影一步踏進來,立刻關上了門。
「雁鳴?」來人問。
即使方才隔了牆,但雁鳴還是立刻聽出這人就是今天下午新來的那位,她無力的動了動,冷靜道:「恩,什麼事?」
那人的全身都隱在黑暗中,隱約可見他蹲了下來,在黑暗中精準的碰了一下她的幾個傷處,動作輕而快,雁鳴還沒反應過來,他已經結束了探看。
「處理的不錯。」來人平淡的誇獎。
「謝……」
「告訴我鶴唳和風聲的事。」來人打斷她,非常快的說。
「啊?」雁鳴愣了,這個問題很簡單,但是卻讓她有一霎那的失神。
好像有哪裡不對……
到底哪裡不對?
等等!這兒是宋朝!鶴唳又沒跟來,她該是毫不知情的!
這問題涉及的信息量太大大,簡直讓她細思恐極,「鶴唳?關鶴唳什麼事?你是誰,你怎麼知道鶴唳?」
「我和鶴唳來了,鶴唳被風聲帶走了,我現在要知道鶴唳和風聲的事。」來人頓了頓,道,「我叫青山。」
雁鳴一點痛覺都沒了,她震驚的全身都麻木了:「等等,等等等等,讓我理一理,你來了,鶴唳來了,你們來幹什麼?等等,你是……宋人?」
「我不是宋人,其他不可說。」
「不是宋朝人?」雁鳴精神一震,又想起後半句話,冷下來,「……那我為什麼要和你交換信息?」
「我們在來救你的路上。」青山言簡意賅。
雁鳴一頓,她第一反應:「不可能!」過了一會兒又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感覺這麼有情有義的舉動不像是她的作風。」
青山:「……」
「稍等,我有很多問題想問,但我一時找不到重點,我得一個個來。」
「我只有一個問題。」
「那我也先問你一個問題好了。」
「說。」
「你和鶴唳,是什麼關係?」
青山思索了一會兒,道:「我不會強迫她,所以無法給你答案。」
雁鳴定定的看著他,忽然閉上眼,低低的笑了起來:「呵呵呵呵……你……呵呵……咳咳……好吧……恩……我很高興,我應該高興的吧……是的,應該高興……恩,你想知道什麼?鶴唳和風聲?」
「恩。」
「那麼……你大概問對了人。」雁鳴躺在地上,全身放鬆,「這次讓風聲看到鶴唳,他絕對要瘋了吧?」
「……」
「我得先知道,你知道多少?」
「你帶鶴唳進墨門,鶴唳和風聲一起長大,十年後分開,再見面已是九年後,」青山頓了頓,又道,「九年零二十四天。」
「誒,你何必多說這麼一句,鶴唳最討厭你這麼較真的人了。」
青山沉默不語。
「其實事情很簡單的,風聲和鶴唳差不多一起進的墨門,年紀又小身世……我是說沒有父母這點又相似,很有點相依為命的感覺,但是,鶴唳是無意識的,她那時候才多大,六歲吧大概,只是下意識的依賴對自己好的人,但是風聲,那時候他也就比鶴唳大兩歲,卻已經是有意識的在養成鶴唳了。」
「養成?」
「對,養成,雖然好像很污,但確實是養成。」雁鳴正經的回答。
青山更正經:「不大明白,污又是什麼?」
雁鳴:「……你平時不上網?」
面不改色:「不。」
「……一時間好像不知道還有什麼詞彙可以替代了……」雁鳴很苦惱,「養成就是把小女孩打造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你知道嗎,比如說你希望鶴唳是個淑女又乖巧可愛能讓你為所欲為,那你就會不停的從各種角度去引導她訓練她,讓她知道只有這樣才能獲得你的認可……可以了吧?鶴唳是不是一看到風聲就特別乖?那倒不是說她被養成了,只是跟風聲在一起,她連腦子都不需要動,風聲全包辦了。」
青山氣息低沉:「那麼,污?」
「就是,不是很,怎麼說呢,有點色情?」
「好了,繼續。」青山也沒說他明不明白這個解釋,但顯然他意會了。
「好吧。」雁鳴思索了一下,繼續道,「門裡所有人都很忙的,除了基礎課程外,針對一些優秀的人,教官會專門制訂不同的訓練方案,鶴唳的表現一直平淡無奇,倒是風聲資質很好,進入了特訓班。現在想起來,應該不是我多心,是有一次我教了鶴唳一點小技巧,鶴唳偷偷拿糖感謝我以後,風聲突然就厲害了起來……後來門內大比,所有人都發現鶴唳擁有著很多特訓班才學得到的技巧,我想那應該就是風聲的傑作,用開小灶綁住鶴唳,順便還把鶴唳擺在了所有人的對立面,一箭雙鵰。你應該明白的,多一分技巧就多一分籌碼,特訓班的人並不是平白得到這個機會的,而普通班的人可能努力到死都得不到這樣的機會,鶴唳就因為有風聲疼,白白就有了,很可惡是不是?」
「風聲為何要這麼做?稚子之齡,哪懂得情愛?」
「你不知道鶴唳小時候多可愛。」雁鳴笑了一下,「其實她算是長殘了,小時候真的和洋娃娃一樣,而且在福利院住過,吃過苦頭,對什麼都很感激,只會對人笑,從來不哭。以前我還奇怪,她明明是一個山村里出來的,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基因,後來偷偷搜她的新聞就知道了,能讓她那個富二代渣爹願意放棄家業的女人,還真是個一等一的大美女,少數民族的珍珠,可惜貧賤夫妻百事哀,到頭來還是沒撐過去。」
「風聲剛進墨門的時候就像有自閉症一樣,孤僻,冷臉,誰也不搭理就只會訓練,當時老頭子都犯愁要不要放棄他送回福利院了,結果鶴唳一來,天,我現在都記得,他的眼睛唰的就亮了,聽說兩人住一個套間後,他甚至會笑了……這就是痴漢的力量,我覺得說是一見鍾情都可以了,可惜是單方面的。」
「痴……漢?」
「你真的不是宋朝人?」雁鳴警惕道。
「不是。」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讓我確認一下?」
「你說。」鎮定臉。
「宋朝後面什麼朝代?」
「現在是中國。」
雁鳴狐疑:「你這到底算不算回答了?」
「你可以繼續問。」
雁鳴想了想,一字一頓:「你,很,狡,猾。」
青山似乎笑了一下,很輕:「所以,痴漢是什麼?」
「我不知道官方定義,反正差不多就是對喜歡的東西迷戀到失去理智的那種人吧。像風聲以前,只要鶴唳在面前,那不親親抱抱」雁鳴有些倦了,「勞駕,能給我弄點水嗎?」
黑暗中遞來一點水,滴進她的嘴唇,雁鳴歇了一會兒,苦笑:「你是打算一整晚都跟我聊鶴唳和風聲的事了?」
「我不知道的太多,所以我只會聽我想知道的。」
「好吧好吧……」雁鳴完全癱軟了,「讓我想想,恩……其實,說實話,他倆形影不離的時候,外人是絲毫叉不進的,風聲防我們防得緊,而鶴唳也看不出什麼不對的樣子,所以不大會有人去管,我們知道的真不多,真要說什麼,只能講他們分開的事了……」
青山明顯坐直了身子。
「不得不說,鶴唳真的很能忍。」
「她其實心裡很清楚,但是她從來不說,沒有十年,也有七八年,因為她知道,在出師前,除非她自己死,或者有機會幹掉風聲,她不可能逃出風聲的手掌心。可是出師後,如果不做些什麼,她還是會被風聲綁定,一旦沒抓住這個機會,她一輩子都這樣了。所以,門主大比和排名戰前,她找到了我。」
「你?為何?」
「我們墨門和上頭是有長期合作的,每一代最優秀的刺客會提前被內定,直接派給他們做聯絡員,並且不參與新一代門主競爭……」雁鳴隱晦道,「不才就是我。」
「如果說門裡還有誰能和風聲叫板,大概就我了。」她也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我也是年輕,心裡又覺得鶴唳是不一樣的……畢竟她是我帶進來的,所以一聽說她幾乎是被軟禁大的,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我就……和她一起打殘了風聲。」
「做得好。」
「好個屁。」雁鳴笑罵,「也只有你這樣的痴漢被當刀子使了還高興。你就不能換個角度想,風聲從八歲開始給鶴唳又當爹又當媽又當哥哥有時候還要裝姐姐,為她的茁壯成長操心賣命,還毫不藏私的把自己本事全偷偷轉教給她,結果得來一個門主大戰前,被她帶了打手來打殘,而且最凶的那一棍,還是她親自補的。他不僅失去了門主的競爭資格,還差點進不了排名,最主要的是,鶴唳的背叛,差點讓他崩潰。你真覺得這樣是做得好?
「如果他真的當了門主,鶴唳現在會是什麼樣?」
「沒怎麼樣啊,風聲負責賺錢養家,鶴唳負責貌美如花。」雁鳴說完,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艱難的笑了兩聲,「好了好了,你該謝謝我,如果不是我無腦幫鶴唳,你也遇不到她了。」
「多謝。」青山真的一本正經道謝了,「你為此還與風聲結了仇,後面那些年一定有諸多不便。」
「這就不提了,反正本來我倆在門內的時候也明爭暗鬥的。倒是鶴唳可能比較煩,我感覺這些年風聲還是對她做了些什麼,但是她不和我說,我總不能跟風聲一樣湊上去管……」雁鳴有些無奈,「這麼說,風聲是準備前嫌盡棄,重新抓緊鶴唳不放手了?」
「恩。」
「你打算怎麼辦?」
「在未來,他有搶,炮,所謂的高科技,或許我會有點吃力,但在這,所謂的古代,他不是我的對手。」青山語氣平靜,忽然探身過來。
方才談話的時候他手上一直沒停,處理好了纏布和木條,此時給雁鳴綁上固定,很快就包紮好了。
雁鳴挑眉:「你現在要帶我出去?」
「除了我,最後進來的兩人在哪?」
「不好意思我看不到,只知道一個姓丁一個姓莊。」
「好。」青山站起來,從遠處拿了個火把下來,一個個牢房照過來,竟然真的讓他找到了丁清華和莊喬,他打開牢房,叫醒了他們,很快把人帶了過來。
「勞煩二位照顧我同門,我在前面帶你們出去。」
「那其他人怎麼辦?」莊喬忍不住問。
「他們被關押太久,沒有這個體力,只能等後面救援。」青山直言不諱,「如果你們不願,我也可以找兩位願意的。」
二人在黑暗中對視一眼,莊喬蹲了下來:「我來背,你扶著。」
丁清華:「好。」立刻扶起了雁鳴。
四人往外走去,發現沿途的金兵守衛竟然早早的就被處理了,一直到出了開封府衙,都還有驚無險,青山一路踏過自己製造的命案現場,面不改色。
雁鳴就算常年製造命案,也沒有一次性擰過那麼多脖子,此時看著青山的背影,竟然有點毛骨悚然的感覺。
鶴唳為什麼總惹到惹不動的人?她快愁死了。
「我們如何出城?」丁清華問。
「有水道。」青山不斷觀察著四周,「若那兒出現自稱接應的人,不要輕易相信。」
「為何?」
「有人不希望我活著。」
「那到時候遇到了該如何?」
就在此時,拐角轉出一隊金兵來,莊喬背著人無法動作,丁清華立刻亮起了他剛才隨手剪的彎刀,卻見領頭的金兵剛來得及發個音,青山的已經兩把飛刀甩出扎死最後面兩人,同時身影如鬼魅般逼近,在剩下三人中隨意一轉,刀光一閃,五個金兵幾乎同時倒地。
這還沒完,他在金兵倒地後才站定,沉穩的彎腰,放下臂間不知道什麼時候繳的五柄馬刀。
後面三人這才發現,那些金兵倒地的時候,因為沒有武器掉落在地,所以幾乎無聲無息。其殺人手法之高杆和心思之縝密,讓人嘆為觀止。
雁鳴這時候才知道,青山所謂的「在古代他不是我對手」論,是何來的自信。
他確實更適應這兒。
青山解決了那一隊人,面不改色的指引他們繼續跟上,回答方才丁清華的問題:「若遇到人,我自會料理。」
「……好。」三人乖乖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