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風波亭外


  西夏一品堂,一個不拘一格,不問出處的國家級武士招募機構。思兔閱讀

  莊喬的實力在整個江湖算什麼水平尚無定論,但既然已經能夠獲得一品堂的認可,至少證明他在一個國家中是可以排的上號的。

  他的招式偏陰柔,相比之下走現代搏殺路線的鶴唳反而更剛猛一點,狹窄的過道里兩人你來我往,驚動兩邊牢房中的其他女犯,俱都縮到角落瑟瑟發抖。

  鶴唳當然不想殺莊喬,任務都進行到這份上了,她看誰都像自己的祖宗,路邊遇到個掏糞的都想喊聲爺爺,但更不想就此栽在這,她沒什麼可解釋的,這時候只能打,打到他服為止。

  她的身高和莊喬不相上下,冬天穿得又多,看起來就像一黑一白兩個身形相仿的人在對打,鶴唳的力量與經驗都不輸莊喬,幾招過後她就掌握了莊喬的出招規律,格擋得越來越從容,甚至有時間說話:「同道中人啊莊哥。」

  莊喬不語,他已經感受到了壓力,卻也並不急躁,耐心等待著一擊必殺的時機,鶴唳卻不放過他:「你手裡無辜的人命也不少吧,說說,生意怎麼樣,一個人頭多少錢,讓我了解了解市場。」

  左顏看不懂打架,但是卻也能看出誰占上風,她緊盯著身旁的雁鳴,唯恐她突然插一腳……她完全相信如果雁鳴出手幫的會是誰。

  她心急如焚,事已至此,局面已經撲朔迷離,她決不能讓場面更加複雜。

  雁鳴動了一下,左顏像是被打了一槍,蹭的跳起來撲過去就抱住雁鳴的大腿,死死抱住,大叫:「你的對手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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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雁鳴:「……哈?」

  「沒錯!要麼打死我,要麼就站著!不許偏幫!」

  「哈。」雁鳴笑了一聲,「要是你比我強,或者說你也一樣能打,你還會說這話嗎?」

  左顏面不改色:「你如果覺得自己很正義很有原則,那麻煩不要當場就打自己的臉!」

  雁鳴輕笑:「不好意思,我不覺得我正義,我只是抓住眼前而已。」她拖著左顏走了兩步,頗有些無奈,「我只是出去而已,我不插手,莊喬,勞煩您擋一擋,我要去大理寺和他會合。」

  莊喬點頭,雙手交叉忽然往前一揮,一刀斜上一刀斜下,來回一輪又是一個撐杆正踢,縱使方才雙手揮刀時門戶大開,可還是成功把鶴唳逼退了一輪,鶴唳左右交織擋過這一輪,又雙手交疊向前正面抵消了他的一腳,等凝神反擊時,卻發現雁鳴已經在往外走了,正和左顏在牢房前糾纏著。

  左顏腿勾著欄杆,雙手抱著雁鳴的大腿,臉也死死貼在她腿上,擰聲叫:「不行!你不能出去!鶴唳!鶴唳!」

  「攔不住你就死給她看啊!我現在……嘿!我也忙著!」鶴唳一心想打昏了莊喬,這個難度遠高過打死,莊喬卻簡單得多,不是逼退她就是最好打死她,兩相比較之下反而鶴唳有點應對不過來,氣得咬牙。

  莊喬似乎看出她對他並沒有下殺手,頓時更加膽壯,攻勢愈發兇猛。

  左顏快哭了,她已經哭了:「雁鳴,算我求你,你讓他自己選吧,好嗎?告訴他他如果逃可能會成為叛將,讓他想想到底是誰要他死……我知道很可笑但是我沒別的辦法,我沒想到,我真沒想到你會這樣選擇,你想清楚了嗎,你可以回去的,信標我們拿到了,趁你還什麼都沒做……」

  雁鳴指了指莊喬:「你真敢說我什麼都沒做?」她放下的手微微下垂,仿佛輕撫一樣拂過左顏的脖子,左顏正愣神,眼一翻倒在地上。

  鶴唳餵的叫了一聲,見雁鳴頭也不回往前,一眼也看不清左顏到底是昏倒了還是被抹脖子了,這一閃神就讓莊喬抓著機會照脖子就是一刀,幸好她閃得快,只是一條細細的血線,可鶴唳還是笑了:「你來真的啊!那你別後悔。」

  莊喬神色一緊,卻聽鶴唳忽然大喝一聲,使出吃奶的力氣猛地扭住他的手腕,像小牛犢子一樣往前兇猛的一撞,什麼章法都沒有,硬是將他按在了旁邊的欄杆上,也不管莊喬的短劍就抵在自己腰腹,騰出一隻手抓著他的髮髻就往欄杆上按,又開心又陰狠的:「讓你多事!讓你多事!讓你多事!」

  這種打法分明就是街頭打架的套路,極度粗魯毫無美感,會點功夫的都不屑用,可偏偏它卻是極為有效和科學的一招——撞手可以去武器,撞頭就可以去神智。

  反正鶴唳兩下撞下來,莊喬果斷腦震盪了,而猝不及防之下他的劍也只是劃了一下,剛破開厚厚的棉襖,也就腰上也就破了一層皮。

  雖然滲血,但沒多大事。

  趁他暈著,鶴唳又狠心補了兩下,才一個手刀將其打昏,捆起來拎著衣領,又把左顏扛上肩膀,一邊一個帶了出去,方才還冷著臉,一解決心情立馬好了,出去前還在周圍驚恐的女犯的眼神中哼起了歌。

  「英雄!」有個妹子突然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探出手想抓住鶴唳的衣袖,大叫,「求你帶我出去吧!我是被冤枉的!」

  鶴唳本來理都不想理,那妹子伸手一抓也是她閃過的,可聽到後面的話卻一頓,轉身面色溫柔道:「不好意思呀,我這人,專坑被冤枉的。」

  「……」

  牢房自成一套生態體系,沒人包圍的情況下還是可以從後門離開,鶴唳出去先弄冷水把左顏潑醒了,兩人一起把莊喬捆了堵住嘴,扔進一旁的樹叢里。

  眼見天都快亮了,等莊喬醒來,黃花菜肯定涼了。

  左顏在牢里呆的久,一時適應不了氣溫的劇降,凍得像小狗一樣白著小臉哈氣,瑟瑟發抖,在微白的街道上顯得格外悽慘。

  「我們,追不追,雁鳴?」

  鶴唳分辨了一下方向,看了她一眼,默不作聲的脫下翻毛皮棉襖外套扔給她,露出裡面一件薄薄的單衣:「有什麼好追的,她最終目的肯定也是大理寺,跑不了。先去和青山會合。」

  左顏點頭,接過外套,看了看她身上的衣服:「你……」

  鶴唳理都不理她,擼起袖子繞進一個巷子,徑直往大理寺跑去。

  左顏默默的披上外套,正想感嘆這衣服熱得冒氣,可手一穿過內襯就發現幾乎都汗濕了,腰腹那塊還有一絲暈染的血跡。

  正想自我安慰坐牢的自己也沒幹淨到哪去的她立刻又擔心起來,死命追上去低聲問:「身上的傷怎麼樣?」

  鶴唳面無表情看了她一眼:「答應我,能別大驚小怪嗎?像個成年人行不!」

  成年人也不會對肚子上被砍一刀習慣啊!左顏內心咆哮,卻不再說話了,默默跟在後面。

  宋朝並沒有宵禁,五更鼓剛過,夜生活豐富的人已經緩緩而歸,即使天冷也擋不住他們浪的腳步,而勤勞的人也已經陸續開張,一些人家的窗戶亮起了燈火,有白白的蒸汽冒出來。

  也有一些乘著牛車馬車的人從各處匯集而來,上了御街後踢踢踏踏的往鼓樓而去,前面便是皇城正門,也不知是去參加例行的「常朝」,還是位高權重的大臣去皇帝那兒「常起居」,就是到皇帝寢宮外頭磕頭請安問兩句好。

  常朝不是每天都有,常起居卻每天都有,越是位高權重活動越多,所以此時在馬車裡的大臣,至少也有三品以上,遠比常朝的門檻五品以上高得多。

  左顏驀地緊張了:「鶴唳!」

  「恩?」

  「看看,這些人里可能有秦檜……他是宰相,肯定要去拜皇帝的。」左顏緊緊盯著每一輛牛車馬車的徽記,「他可能一會兒就會去領了命令殺岳飛了。」

  「所以?」鶴唳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卻覺得她有些多緊張,「這有什麼用嗎?」

  左顏一頓,頗有些苦澀:「啊,恩,是呢……」她甚至笑起來,「怎麼辦,我當時想到這個問題,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旁邊就蹲著個刺客,直接幹掉秦檜吧不管是不是始作俑者奸臣這種東西殺一個是一個!」

  「然後非得我說了才能意識到我們是來做幫凶的。」鶴唳面無表情。

  「是啊,我們是來做幫凶的。」左顏看著晨曦中一輛輛穿過鼓樓城門的人,忍不住裹緊了衣服,覺得人冷心更冷。

  未來的鼓樓和御街是被復原過的,千年前來去的身影和千年後穿梭的人流幾乎完美融合,可她覺得以後哪一天去杭州坐在鼓樓前再看一萬個人來去,都不會有今天這樣的讓她刻骨銘記了。

  有一輛馬車,承載著岳飛的生命。

  ……和她在宋朝無處安放的良心。

  「走吧。」她嘆氣,拉著鶴唳繼續往前,大理寺位於西湖邊,還要走很久才到,「你和青山怎麼約的?」

  「龍游巷令廬飯莊,」鶴唳答,「青山說是你定的。」

  「嗯,那兒是去大理寺的必經之路之一,旁邊校場裡人比較多,不好蹲點。」

  鶴唳聳肩表示無所謂,兩人到了飯莊,那兒早就開張,吃早飯的人絡繹不絕,青山端坐在最裡面,一看就知道一早上平安的很,什麼人都沒遇到。他看到她倆,神情一松,在看到左顏身上那件外套的血跡時,又一緊。

  「怎麼回事?」他盯著鶴唳腰間的傷口。

  兩人將牢里發生的事一說,三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風聲雨歇肯定有一個活著找到了雁鳴,以岳飛的命為籌碼暫時結盟,但是為什麼拉過來打前鋒的卻是丁清華和莊喬?他們兩撥基本沒什麼關係不說,和我們的關係反而才更近一點吧。」左顏得知丁清華竟然也早早的去盯著青山了,很是驚訝。

  「現在這個情況,我只想到一個可能。」鶴唳手中扯著半塊酥餅,慢吞吞的吃著,見左顏一臉求知的盯著自己,眼睛一轉,手肘捅了捅青山:「你來說。」

  青山無奈的看了她一眼,還是認真回答了:「若有人告訴丁清華和莊喬,是我與鶴唳與奸人勾結,致使葉斯英年早逝,那這二位無論出於道義還是情義,都是要攔我們一攔了。」

  「葉斯……」聽到這個名字,左顏頓時恍然,的確,能與這二人同時產生關聯的人也只有葉斯了,這三人相識於偶然,卻共歷數次艱險,甚至不惜犧牲性命相救,情義自然不菲。當初為了救江湖人,葉斯即使知道丁清華和莊喬已經被救出,還是隨風聲一道殺入敵營,最終生死未卜,左顏幾個為此嘆息了很久。

  「那幕後這人應該就是風聲了,雖然不知道雨歇當初有沒有去,但是作為親歷者和帶頭人,風聲告訴他們的話,可信度總是相當高的,我們什麼證據都沒有,也只能背著這個鍋了。」左顏例行鬱悶了。

  「哈哈哈,然後一會兒我們還要給他們會心一擊呢。」鶴唳居然笑起來。

  「哎……」左顏愈發鱉悶,愁眉苦臉的,鶴唳樂不可支。

  日頭漸漸升高,三人杵在店裡不斷吃著小吃,時不時注意著周圍的行人,雖然不指望這麼輕易堵到風聲或者雁鳴,至少前往大理寺的車輛還是可以盯住的,龍游巷比隔壁校場裡寬的多,更適合走車。

  隨著時間的流逝,左顏終於是緊張的什麼都吃不下了,她心砰砰直跳,覺得自己看人的眼神肯定很神經。沒一會兒鶴唳就無聊的逗她玩起來,撐著頭和她一起觀察路人,時不時的評頭論足一番。

  「你覺得這個人做什麼的?店鋪夥計?哈哈哈哈,絕對是小偷,不信你等著……瞧,瞧,我說什麼!」

  「這人肯定犯過事兒,瞧他那眼神虛的。」

  「他?你說他?練家子?逗我呢,不是屠夫就是廚子!」

  「這人完了,女票完也不清一下領子,口紅印子都在。」

  「哎我看秦檜不帶著皇命進大理寺前,那些壯士是不會冒頭的了。」

  「要不我們吃個午飯再來?」

  話音剛落,一陣踢踢踏踏的聲音響起,一輛馬車由幾個府兵護衛著小跑過來,路過飯莊行到盡頭時徑直往左,赫然是直奔大理寺。

  看著馬車過去,鶴唳和青山都望向左顏,卻見她石化似的坐著,除了急促的呼吸什麼反應都沒有。

  「怎麼了,是不是啊?」鶴唳捅捅她。

  「呼!」左顏長長的呼出一口氣,緩緩站起來,強忍住全身的戰慄,「沒錯,秦檜……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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