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豪 門
宋穎的淚還掛在眼角,不敢置信地看著殷清流,似乎不敢相信殷清流會這麼問她,整個客廳里一片寂靜,只有女孩子虛無的近乎空洞的聲音。思兔閱讀sto55.com
「你在說什麼!」殷珏一下子就站了起來,他用力地拉了殷清流一把,憤怒道,「你怎麼可以這麼跟媽媽說話?!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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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珏一個年輕力壯的小伙子,下手又沒有一分留情,殷清流本身就虛弱,被他一拉直接撞到沙發上,跌坐下來,她仰起頭對上殷珏的眼。
殷珏一陣,眼眸詫異地瞪大。
那是一張怎麼樣的臉孔嗎?
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毫無血色的雙唇,青黑色的眼圈在那蒼白的膚色是顯得十分觸目驚心,以及空洞的雙眼,
就像被挖去靈魂的娃娃,露出來的半截手腕瘦得可怕,仿佛一折就會斷。
殷珏不由得抿起了唇。
他從未正眼看過這個親生妹妹,剛剛殷清流與宋穎對峙的時候也不過給了他一個背影,他根本不知道殷清流看起來這麼虛弱,
好像……下一秒就會沒了一樣。
客廳里又是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宋穎低低地哭泣聲,她說:「誰願意把自己的女兒送到那裡呢?你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啊,懷孕十個月我能不愛你嗎?可是……可是……家裡這不是沒有辦法嗎?」
「是媽媽對不起你,你要恨,就恨媽媽吧,如果可以,媽媽願意把這條命送出去保護你,可是……可是人家不要媽媽啊!」
宋穎跌坐在地板上,哭聲更加淒涼,殷父緩緩地走到她身邊,雙手放在宋穎的肩膀上,一用力,將宋穎攬在自己的懷抱里;
殷父垂著頭,平日裡威嚴的一家之主此時看起來格外渺小,殷珏茫然地看著自己的父母,艱難道:「……爸……媽……」
「撲通——」
殷父跪了下來。
「老公,老公,你這是幹什麼?趕緊起來啊!」宋穎焦急地拉扯著殷父,但是她的力氣怎麼可能跟殷父比?只能焦急地大喊著什麼,殷父對她搖了搖頭,定定地看向殷清流。
「爸——!!」殷珏與殷清雅尖聲叫道,殷父沒有理會放在心中疼愛了許久的兒女,只定定地看著殷清流,緩緩道,「是爸爸,對不起你。」
「但是爸爸求你,求你救救殷家。」
「求求你救救咱們家。」
平日裡嚴肅認真的大家長跪在你面前,口口聲聲說對不起你,口口聲聲求你救救他們一家,口口聲聲讓你去送死。
他的妻子兒女都站在他的周圍,滿目焦急地想要拉他起來,但是他依然固執地跪在那裡,直到其他人憤怒又焦急的視線轉移到你身上,好像你不答應去送死,就是多麼多麼不孝多麼多麼忘恩負義狼心狗肺一樣。
「你要怨就怨我吧!你爸爸也只是為了這個家!」宋穎尖聲叫道,淚水根本止不住,殷清雅也一直在哭泣,小聲地叫著爸爸。
殷珏憤怒地盯著你,站在宋穎和殷清雅前面,充當著近乎保護者的職責。
你瞧,他們這一家人,多麼恩愛啊?
夫妻相愛,父慈子孝,母女同心,兄妹情深,他們四個站在一起,是彼此最親密的戰友和夥伴,而你,又算得了什麼呢?
你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但是十五歲那一年才被找回來,你不被他們重視不被他們喜愛,你甚至連跟他們一起過年的資格都沒有,每年春節是你最懼怕的日子,因為那意味著再接下來的一周甚至更長的時間內,這棟別墅里只有你一個人;
你從不會被她們介紹給其他人,家長會也從來沒有人參加,因為她們會去隔壁班參加殷清雅的家長會,
而現在,他們四個人站在一起,求你去送死,
因為你死了,他們就可以平安了。
「哈哈哈——!!」殷清流忍不住笑了起來,那笑聲格外悽慘,仿佛杜鵑啼血、猿猴哀鳴,聽得人心裡一點一點地發顫,她的眼角紅了起來,讓那雙眼睛看起來無端帶了幾分郁色,「為什麼你們都要求我嗎?」
「站在你們身邊的,不還有一個三月二十三日三點二十三分出生的人嗎?為什麼你們都要求我呢?為什麼你們都要我去送死呢?不是還有一個呢嗎?!」
「你瘋了——!!」殷珏不敢置信地叫道,「她可是你親姐姐!你竟然讓你親姐姐去送死,你連畜/生都不如!」
「親姐姐?親姐姐?」殷清流笑得幾乎要暈過去,「我才是你們殷家的女兒!殷清雅跟你們殷家沒有半絲血緣關係!她根本不是我姐姐!」
「我讓她去死就是畜/生不如?那麼你們,叫自己的親女兒、親妹妹去死,你們算什麼?!虎毒都不食子,你們比老虎還毒!」
殷清流的聲音帶著嘶啞的憤怒和絕望,她猛地站起來,用一雙充血的眼睛死死地凝視著宋穎,「你們真的以為我不知道嗎?」
「你們根本就不想認我這個女兒!」
「我十五歲回到這個家,至今為止渡過了三個春節,你們有讓我見一眼殷家和宋家的人嗎?第一次你們說是沒想到我沒在車上,第二次第三次你們根本連個理由都不願意給我了!為了避免我跟上去,我的好母親,還直接將別墅大門鎖了!」
「留下一冰箱的食物,整個別墅內沒有一個人,如果要是進來什麼歹/徒,我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殷清流近乎怨恨地凝視著宋穎,「十八歲生日宴會成人禮,你們為了不讓我出席,特意給我送了一杯牛奶,裡面有安/眠/藥,想讓我安安靜靜地睡過這個晚上?」
「可惜,我這兩年失眠,安/眠/藥/物服用得太多,並沒有太多用處,我在樓上看著你們一家四口幸福美滿,你們根本就不記得你們還有一個那一天成年的女兒!」
「殷清雅只是你們的養女,你們就可以對她千萬般嬌寵縱愛,她享受了你們一切的愛,父親的、母親的、兄長的、還有外公外婆祖父祖母等等一幫親戚,連外人都只知道你們有個叫殷清雅的女兒!」
「我算什麼?我算什麼?!我不過就是一個被你們給予了性命隨時隨地可以推出去的替死鬼!我沒有享受過一天父愛母愛兄長的疼愛,而你們卻讓我為了你們去死——!!」
殷清流情緒太過激動,最後的尾音帶著難言的悽厲,她猛地倒在沙發上,淚水順著眼角蜿蜒落下,埋藏在記憶里的過去實在太過不堪,那個姑娘把記憶進行無數次的美化、每天都自己進行多少暗/示/催/眠,才能勉強支撐自己活下去?
但是最後,在那杯放有安/眠/藥的牛奶下,她還能勸說自己是母親為了自己睡個好覺,直到樓下燈火通明,宋穎帶著殷清雅穿梭在那麼多客人之中,言笑晏晏、驕傲自在,才徹徹底底打破了她最後一絲希望,
她已經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了,所以她選擇了離開,決絕地、慘烈地離開,沒有任何人知道,
而現在,他們想要讓她送死。
為了親兒,為了養女,為了殷家的產業,為了自己的生活,
她們要讓這個被她們弄丟了十五年、錯待了三年、毫不喜愛的十八歲親女,去送死。
殷清流可以感受到那來自於身體內部的絕望和不堪,可以感受到那種來自於靈魂深處的不甘和怨恨,那隱藏在心靈深處長達三年的疑惑和痛苦,終於在此時得到了釋放。
你們為什麼那麼討厭我?
你們為什麼不愛我?
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不是你們的親生女兒嗎?
為什麼、為什麼在你們心中,沒有半點我的位置?
為什麼——?!
殷清流揭露的事實太過殘/忍和不/堪,讓整個客廳一片死寂,殷珏和殷清雅不敢置信地看著殷清流,又下意識地去看向宋穎,那眼眸中的愕然和不敢置信像刀子一樣插/進宋穎的胸口!
——她竟然、她竟然什麼都知道!
「我……我……」那一瞬間,宋穎真的慌了手腳,她是個教育工作者,性子中總有幾分清高傲氣,平日裡在家庭中也總是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她的兒女們以為她是最好的母親,她的丈夫以為她是世界上最好的妻子,而她唯一做的丑/惡,統統是對著殷清流的。
而在這一天,殷清流將她做過的丑/惡統統揭露在她的丈夫兒女眼下,那一瞬間,宋穎甚至覺得自己被扒了衣服赤/身/裸/體地走到眾目睽睽之下。
她幾乎是絕望地哭了出來,羞/恥和痛苦讓她泣不成聲,殷父默默地將妻子摟在懷裡,沉沉道:「是我讓你媽媽這麼做的。」
「她也很痛苦,但是……」殷父閉上了眼睛,將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但是你的爺爺奶奶,他們年紀都大了,他們那麼疼愛小雅,他們承受不住真相的……」
「都是我的錯,你要怨的話,就怨我吧。」
「不——不——」宋穎拼命地搖頭,她泣不成聲,「是我……是我……」
「是我的錯,」殷父拍了拍宋穎的後背,傷感道,「都是我……」
宋穎幾乎哭倒在她的懷裡。
「不是你們的錯!是我的錯!」殷珏突然厲聲道,「都是我不好,我撞了鄭家小少爺,雖然是他自己違反交通規則,也是我眼瞎撞了他!」
「我把這條命賠給他!」
「小珏——小珏——」宋穎去拉殷珏,被殷珏重重地推開,宋穎一個不慎直接跌在地上,發出巨大的動靜,殷珏被嚇了一跳,急急忙忙去看宋穎。
「不要吵了,不要吵了,」殷清雅含淚道,「我去,我去。」
「我也是三月二十三日三點二十三分出生的,我享受了這麼多年來自父母兄長的愛,這是我從清流那裡偷來的,她吃了那麼多的苦,她應該值得更好的待遇,我去,我去顏家……」
「不——!!」宋穎尖叫道,她怎麼能見到自己疼愛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去送死?
而且,她的小雅那麼優秀,怎麼可以去送死?
宋穎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然後「撲騰」一下就跪在殷清流的腳邊,然後瘋狂地磕頭,淚如雨下,「媽給你磕頭了,媽給你磕頭了,求求你,求求你,清流,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們……」
殷珏殷清雅急忙攔著宋穎,殷清流看著混亂無比的殷家,緩緩站了起來,她定定地看著宋穎,又將視線一點一點地掃過其他幾人,她看得很細,好像要把這些人每一個都深深地記在心裡一般。
「我知道了。」
她輕輕道。
宋穎停了下來,近乎希冀地看著殷清流,殷清流對她微微一笑,然後抬起腳,一步一步地向樓梯走去,同時,緩慢的聲音在客廳響起,
「你不捨得殷珏出事,不捨得養女殷清雅送死,不捨得自己的丈夫跪下,不捨得公司出事,」
「所以你放棄了我,」
「只是放棄一個殷清流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沒有了殷清流,你們的生活就恢復以往了,你們還是幸福的一家四口,有沒有殷清流,區別都不大。」
「其他人你都捨不得,就只能捨得這個沒有什麼感情的親女了。」
「反正我的命也是你給的,你現在奪走它,也不欠我什麼,是不是?」
「不,不是的——」宋穎尖叫道,但是被殷清流打斷。
「我同意了,我會去的,母親。」
殷清流走在樓梯之上,只給其他幾人一個背影,她話音剛落,宋穎的眼眸里就出現了不敢置信和狂喜,殷清流扭頭看向她,目光深沉,恰好將宋穎的狂喜收入眼中,
殷清流微微彎起了唇角,她輕輕道:「如你所願,我的母親。」
「我會去送死。」
「我將我的命還給你,從此以後,你我再無半分情義。」
殷清流的眼睛緩緩掃過樓下的每一個人,這一家四口,都在期盼著她死。
「包括你們。」
「從此,我與殷家,再無半分情義。」
她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深,竟是笑起來了,
她輕輕道:「希望你們,不要後悔。」
她轉身上樓,那動作非常緩慢,仿佛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又仿佛在等著他們去攔住她,幾十個台階,最後卻足足走了五分鐘,
殷宅一片安靜,沒有任何人去攔她,也沒有任何人開口,甚至連宋穎的低泣聲,也不復存在,
所有人都在看著殷清流緩慢的身影,直到她徹底消失在人前。
宋穎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
回到臥室,殷清流幾乎癱在了床上,和殷家人打一次交道真是身心俱疲,前一個世界中一開始她是將軍,雖說和齊凌煬的事傻了點,但平時還是英明神武的,所以也不需要考慮性格突變這種問題,再前一個世界中殷清流消失在大眾視野中七年,她做什麼都無所謂,家裡人也弄不明白她的性格,因為她根本就不跟她們一起住,即使她們覺得殷清流性格突變也無所謂。
而這個世界中,殷清流還是個學生,存在感再小,每天要面對的人也很多,她性格改變不能是一蹴而就的,只可能慢慢來。
一個被壓抑許久、忍耐到變/態、最終火山爆發的小透明,是殷清流結合原主的經歷給自己定下的定位,後面就好說了,經歷過這種事情,就是一個正正常常普普通通的人都得黑/化,更何況從來沒有經歷過幸福喜悅的殷清流?
黑/化才是最正常的吧。
今天已經進入六月份,二模是在五月初的時間,這一屆她們也算幸運,撞上改革,以前的一模二模三模改成了一模二模,一模在二月底,二模在五月十號,三月份有個月考,四月份就是備戰二模,而二模開始,她們家就出了事,一直到現在,殷清流都沒有再去過學校,當然殷清雅也沒有去。
她們兩個都是准高考生,卻在最後一個月根本沒有去過學校,殷清雅的心思全都放在殷家,殷清流倒是一直在在腦海中跟001的視頻死磕,眼下離高考不過十天。
殷清流在腦海中思索對策,如果要對付一個豪門,哦不,也不能說是對付,只能說怎麼在豪門的虎視眈眈下把自己保下來?
答:變成比那更大更有權/勢的豪門或者是抱上比那豪門更大的大腿。
這世上,哪有比國/家更大的大腿呢?
殷清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微笑道:【001,將最近及未來幾年華國最重視的科研項目列出來。】
抱大腿這種事,要抱就抱最粗的,只要天不塌下來,那根大腿絕對不會消失的,
哪有比國/家更好的呢?
只要抱上了,一輩子都在庇護之下。
【可以,】晉江系統001淡淡道,然後給殷清流列出了一長條細細的單子,上面各種項目讓人眼花繚亂,殷清流快速地篩選一下,劃掉了一大半。
其實按理說,軍/工是最符合殷清流要求的,但是第一她對這個不是很感興趣,第二那種多數是在軍/隊裡,顏家老爺子顏老司令可不是吃素的,自己還頂著一個顏少擋災牌的稱號,她估計還沒來得及做事就被想辦法弄回去了;第三,那個八成要去軍/校,要不就是闖出一番成績展現自己軍/工/天/賦來轉到軍/工,但是首先殷清流這個身板去軍/校簡直是找死,闖出一番成績來更不好說,她又不可能出國,再折騰出問題來就不好了;第四,軍/工這個周期有點長,她沒有那麼多時間。
不過,雖然不可以明著搞,倒是可以暗裡偶爾摻一點,更確保自己的安全。
殷清流若有所思地劃下一個又一個的選項,最後,將目光盯在這四個字上。
——生物醫學。
不管什麼時候,生命壽命都是人類永恆的關注,而越是位/高/權/重的人,對這方面也就越重視,位/高/權/重如顏家,最後不還是要請一個人去為他家大少爺擋災嗎?說白了,不還是拿一個無辜女孩的命去換他顏大少的命嗎?
只不過她殷清流倒霉,被家裡賣了而已。
生物醫學算是一門比較高深的學科,也是近些年來華國重點關注的幾個工程項目之一,而且關於這方面人才還少,難學、難考、難就業,就造成了這門學科的冷門興致,也造就了人才不多的現狀。
但是這恰恰是殷清流需要的。
而這門學科,相對周期就短了許多,首先人才少,就意味著更多的機遇機會,其次冷門,就意味著更容易上場。
打個比方,你是一個醫學院的在校學生,非常厲害非常優秀,這時候有個位高權重之人得了腦癱,你說你能治好腦癱並以命作抵押要求給他治,會有人同意嗎?不會,因為他們可以找到更多的醫生,更多的出名醫生,哪怕他們沒有把握治好他,也比一個學生強。
而事實上,你很可能都不會知道這個消息,更不可能有機會提出這個要求。
但是同樣的,如果通過某種手段某種技術來治好他的腦癱,但是你是那門技術的核心人員,這時候,你上場的機率就大了。
人們對於新技術年輕人才的接受度,遠遠大於老牌學科的年輕人才。
只要你治好了那個人,就是他的救命恩人,而其他位/高/權/重的人,雖然不至於供著你,但也都會客客氣氣的,
誰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染上什麼重病呢?
人啊,尤其是位/高/權/重之人,最是惜命。
而這門專業,她還能打著為了顏大少身體的大旗,阻力也就會少很多,簡直一舉多得。
完美。
殷清流眉眼處染上了幾分愉悅,於是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又道:【001,先來點生物醫學的視頻,從最基礎的開始。】
晉江系統001懶懶道:【可以。】
殷清流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看到腦海中001傳來的視頻,不由認真起來。
一夜未眠。
**
第二天殷清流起來下樓,就看到客廳內的一家四口,他們似乎睡得還不錯,精氣神比起前幾天好了不少,一點也沒有送殷清流去死的負/罪/感。
有的時候殷清流也覺得很奇異,明明宋穎殷父對養女親兒都那麼溫柔愛護,不是自己親生的殷清雅也能呵護有加,卻偏偏對自己的親生女兒冷漠薄涼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說他們不愛子女吧,他們對殷珏殷清雅可真的是呵護有加,兩個人難受一下這對父母都受不了;可是說他們愛子女,面對自己親生的、弄丟了十五年的殷清流,卻冷漠極了,平日裡不待見,關鍵時刻還會拿出去犧牲,而且不見得有任何負/罪/感,
真的非常神奇。
看到她出現,這四個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間的尷尬,宋穎站了起來,道:「清流,還沒有吃飯呢吧?吃點東西吧?」
殷清流點了點頭,不語。
宋穎早就習慣了她的沉默與不打眼,一想到一會兒顏家帶走殷清流,他們殷家就恢復到以前的和睦溫馨,她心裡就不由感到一陣滿足,便給殷清流張羅早餐,殷清流吃得很慢,宋穎四個人就坐在沙發上看著,宋穎不時看看時間,眼眸中越發染上焦急的神色。
很快顏家就要來接人了,殷清流穿的那麼普通,也沒有遮一遮這臉色,那蒼白的臉,那青黑色的眼圈,一點血色都沒有的唇,看起來就像是個重/病/患/者,一會兒顏家不想要了怎麼辦?
宋穎心裡暗暗著急,殷清流的動作還是那般緩慢,一碗粥都能吃個十分鐘,宋穎看著她那緩慢的動作,眉眼中都染上了幾抹急切。
終於,殷清流吃完了,宋穎也沒有再問她吃飽沒吃飽這種問題,轉而誇讚道:「我家清流真漂亮,文雅又有氣質,只是這件衣服不怎麼襯你,走,清流,我那裡有前幾天為你定製的衣服,我們去試試怎麼樣?」
說著,宋穎牽住了殷清流的手,作勢要帶她走。
殷清流沒有動。
宋穎嘴角的笑容一僵,還是回過頭來,好聲好氣道:「清流,這件衣服不襯你,我女兒那麼好看,當然要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了。」
「我們去化個妝,換件衣服,怎麼樣?」
殷清流沒有說話,只是似笑非笑地彎起唇角,平靜地看著宋穎,她的眼眸沒有任何神采,像失去靈魂的布偶一般空洞,讓人心裡不由生寒。
宋穎心理咯噔一下,但還是勉強掛起微笑,作出一副低落的樣子,「以後媽媽也沒有給你化妝的機會了,也沒有給你……」
宋穎頓了頓,勉強笑了一下,哀求道:「給媽媽一次機會,好嗎?」
「媽媽,」殷清流定定地看著她,突然開口叫道,就在宋穎以為殷清流會答應的時候,只聽她道,「你真是讓我刮目相看。」
宋穎一愣,只聽殷清流緩緩道:「把我賣出去,讓我去送死,就讓你這麼開心嗎?」
「還要給我盛裝打扮一下,我被您接回家三年,你從未跟我說過我漂亮,也從未給我買衣服,更沒有給我化妝,連提都沒有提起過。」
「我現在要去送死,您還要給我盛裝打扮一下,生怕顏家看不上我,把我退回來,要倒霉的就是您的寶貝養女了,是不是?」
「我從未見過您這麼狠心的媽媽,您讓我長見識了,」殷清流突然站起身,緩緩地深深鞠躬,沉聲道,「謝謝您。」
那動作就如同一巴掌呼在宋穎臉上,宋穎一下子支撐不住,倒退了好幾步,險些被椅子絆倒。
明明每一句都非常平靜,明明每一個詞都並無惡意,但是組合在一起,卻比那種直白的惡意更加冰寒刺骨,讓人難以接受。
宋穎做了一輩子的教育工作者,卻是第一次被人直接打在臉上,還打的那麼重!
宋穎根本就被這一巴掌打懵了!
她的嘴角顫動,連身子都在抖,臉上的表情非常奇特,她似乎想要說些什麼,大腦卻一片空白,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
還是殷父一把把她擋在了身後,冷聲道:「你這樣未免有點過分了,她是你親媽。」
「是啊,」殷清流有些恍惚地點了點頭,喃喃道,「一個親手把我送進虎口的親媽,一個怕老虎不吃我還要把我打扮一下確認老虎要吃我的親媽。」
殷清流頓了一下,慘笑出聲,「那我還真是謝謝我的親媽親爸了。」
「你——!」
就在這個時候,門鈴響了。
殷父宋穎都是一愣,然後迅速地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做出一副客氣禮貌又不失熱情的樣子,開了門,然後愣住了。
門外並不是只有昨天來過殷家的白管家,更有一個英俊的男人。
他的臉色很蒼白,嘴唇也沒有任何一絲血色,這一點和殷清流蠻像的,但是又有著十分明顯的區別,門外的男人有一種十分銳利的氣勢,連帶著那種蒼白的色澤,都化成刀鋒一般的利。
他的眼眸中帶著幾分鬱氣,更多的卻是深不見底的黑,他穿著深色的西裝,更有幾分不怒自威的觀感,他身上帶著幾分病氣,卻並沒有折損他半點氣勢,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
「少爺,」白管家微微鞠躬,道,「請這邊來。」
白管家的聲音仿佛喚醒了殷家眾人,殷父和宋穎都有幾分如臨大敵手忙腳亂之感,連忙將兩人請進屋內,又給一雙兒女使眼色,男人坐在沙發上,目光平平地看向前方椅子上的殷清流。
宋穎注意到了這一點,急忙想給男人介紹,卻被男人張口打斷,「你知道我的情況嗎?」
這句話,他是對著殷清流說的。
殷父宋穎急忙給殷清流使眼色,白管家眼眸中多了幾分詫異,近乎震驚地順著自家少爺的眼神望了過去,不由輕輕皺眉。
蒼白的臉,青黑色的眼圈,毫無血色的唇,瘦弱不堪的身軀,帶著說不出來的病氣,
這就是殷家的小姐?
白管家響起上一次來的時候,見到的那位漂亮明媚的少女,眼眸中不由多了幾分厲色。
「我知道。」殷清流輕輕地回答,她注視著那個男人,心裡不由輕輕嘆氣。
第三個世界了。
「那你還願意與我結婚、跟我在一起嗎?」那男人語氣十分平淡,聽不出半分情緒。
白管家眼眸中的驚愕更甚,少爺一直是不願意接受這種親事的,所以這一次才會堅持過來,要把這事退掉,怕他們陽奉陰違,這才一個人掙扎著從病床上下來,堅持要跟白管家一起來,把顏家眾人都嚇了個夠嗆。
白管家本以為他的少爺會幹脆利落地把這門事情解決掉,卻沒有想到,他家少爺竟然在跟這個姑娘說話,還說得如此多!
難不成,少爺看上了這個姑娘?
「老實說,在這之前,是不願意的,」殷清流平平淡淡地說著,不理會自己的話給別人帶來多大的震撼,尤其是宋穎,那樣子恨不得直接吃了她!
「不是,清流她……」宋穎立刻跳出來想要打圓場,卻被那男人一個冷冷的眼神震撼,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在這之前?」那男人感興趣地念著這兩個字。
「看到你以後,我就願意了。」殷清流的唇角間緩緩盪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似春風拂面。
男人也微微笑了起來,「在這之前,我也是不願意的。」
男人沒有再說下半句,只是輕輕道:「我是顏牧。」
「顏色的顏,牧師的牧。」
果然,
殷清流緩緩地閉上眼睛,【001,這是第三個世界了。】
殷清流沒有等系統的回覆,而是輕輕笑了一下,道:「我是殷清流,清水的清,流動的流。」
「你要跟我走嗎?」顏牧沖她伸出了手。
殷清流看著那雙骨節分明的手,響起那位白管家說得算命之事,如果是替顏牧擋災,也未嘗不可。
這是第三個世界了,
顏牧已經追了她三個世界了,
讓他圓滿一次,又有何妨?
「要。」殷清流搭上他的手,緩緩微笑。
「但是,」殷清流看向他,一字一頓道,「我要參加高考。」
顏牧看向那個小姑娘,那觸手的溫度讓他整個靈魂都感到一種溫暖的熱度,他輕輕道:「好。」
你想要的,我都會獻給你。
六月七日,高考開始。
六月八日,高考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