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輪 回


  「要跟我回家嗎?」

  他向她伸出手,語氣有著說不出的柔和,他的眼睛還在望著她,像天空最明亮的星星,

  沒有人比他們兩個更清楚,他們彼此對「家」的定義,

  顏牧要帶她回家,

  就如她昨天帶他回家一樣,

  但是殷清流,心裡竟然升起了一抹說不出的抗拒,

  不,也不能說是抗拒,與其說是抗拒,不如說是……

  無措。思兔閱讀

  殷清流閉上了眼睛,定定地看著顏牧,顏牧依然那樣對她微笑,眼眸柔和,仿佛含有萬千星光,殷清流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伸出手,握住顏牧的手,溫和道:「你帶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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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顏牧緊緊地反握住殷清流的手,微微一笑,有些喑啞道:「……跟我來。」

  「閉上眼睛……」

  顏牧的呼吸聲仿佛就在身邊,又仿佛遠在千里,殷清流聽話地閉上了眼睛,她感覺自己在移動,卻不知道自己像那裡移動,她感覺自己仿佛走進了一個迷茫的地方,

  她下意識地在心裡呼喚系統,

  但是並沒有得到回應,

  她的心跳更加劇烈,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她能感受到風從她耳邊刮過,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樹木花草的芳香,

  她甚至感到熟悉,

  仿佛在很久之前,她也曾這樣,將手交給一個人,由著他帶著她四處奔跑,空氣中滿是自然的芳香,無時無刻不充滿著快樂與幸福,

  她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個畫面,

  孩童般的她拽著一個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童,他們在樹林中笑鬧,他們手牽著手,如現在一般快速奔跑,

  他說,他要給她一個驚喜,

  他說,他要帶她去看世界上最美的湖泊;

  他說,一切都交給她,別害怕;

  他說,他會保護她的,永遠永遠;

  她果然見到了那最美的湖泊,湛藍色的湖泊美的不可方物,她站在那裡發出驚嘆的聲音,然後脆生生地問道:「你會一直陪著我嗎?」

  「會的。」

  「永遠永遠?」

  「永遠永遠。」

  「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生生世世不離不棄。」

  她聞到了湖水的氣息,她能感受到風叫她的髮絲吹開,她能感受到許許多多動物的叫聲,那種充滿了喜悅與自然的叫聲,可以讓所有人的心情變好,

  她感覺他們的步伐慢了下來,但是她卻不想要睜開眼睛,她明明沒有睜開眼睛,卻仿佛可以看見一切,喧囂的風聲仿佛已經遠去,又仿佛沒有,湖水叮咚的聲音仿佛在遙遠的天邊,又仿佛就在她的眼前;

  他們的速度更慢了,風聲已經不像剛剛那般喧囂,這個地方似乎更靜謐了一些,但是她的腦海中卻可以勾勒出許許多多的畫面,

  鬱鬱蔥蔥的靈樹,無數分散在四周的靈鳥,一些小靈獸正在樹枝上酣睡,靈花嬌艷欲滴,靈果鮮嫩勾/人,美的如同一個世外桃源,

  這是她的家。

  她和他的家。

  她和他在這裡住了幾百年,完美的二人世界,

  直到——

  尖/叫、火/焰、殺/戮,

  她的親朋好友都在那一場戰/斗/中死去,被殘/忍地殺/害,甚至有一些還被開/膛/破/肚,殘/忍地挖/去最後的金丹碎片,

  鮮血染紅了每一寸土地,染紅了每一片樹葉花草,往日的桃源頃刻間變成夢魘,無數魔/修/妖/人/大/開/殺/戒,偌大的霖蘊宗被屠/戮/一/空,

  她的親人、友人、族人,都死在這場浩劫之中,一切,都因為魔修的欲/望!

  她恨——

  她好恨!

  前幾天還在與她說笑笑鬧的師兄師妹都成了這大殿的亡魂,他們的鮮血灑滿了這片土地,他們的屍體被當成垃圾一般隨意扔在地上,甚至有的已經屍/首/分/家,

  她和他,有家,

  可是霖蘊宗,更是他們的家!

  現在他們的家,散了。

  家裡上上下下成百上千的命,就這麼沒了!

  只有她和他,因為貪戀凡人界的景色和食物,所以偷偷跑去了凡人界,最終卻只有他們兩個逃脫了這種浩/劫,除他們以外,霖蘊宗上上下下,無一倖免。

  連那一次她和他貪玩而從凡人界弄回來的小土狗,也沒有倖免。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曾經鳥語花香的聖地,最後卻成了地/獄。

  她挖了坑,徒手挖的,將一個個親朋好友送了進去,他在凡人界等了一個下午,匆匆趕回來的時候,就看到這麼一幕,

  黃昏將這一切映照的更加慘/烈,他跪在地上一一檢查,最後在靈地之中,看到了那個正在麻木地用手指挖坑的女子,

  她那烏黑亮麗的髮絲白如雪,血液早已凝結成塊,她的身上全都是血,仿佛是從血中挖出來的,他默默地跪在她身邊,與她一起用手挖坑,知道手指鮮血淋漓,直到麻木絕望的她抱著他痛哭流涕,

  她入魔了。

  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她是至情至性的孩子,還帶著孩童般的天真和脆弱,那時候她還不過二十有五,在修真界,宛若一個天真的孩童,

  她一直被他們保護的那般好,最後卻直面這種殘/忍。

  霖蘊宗後,就是天玄門、地騰宗、望月門、天人宗……

  那些曾經的各大正道修真門派,在魔修那般強悍的攻勢之下,竟然被漸漸攻破,即使整個正道修真門派聯繫在一起,依然毫無辦法,

  直到最後一片淨土,淨清門也被攻/陷……

  魔/修/妖/人對正道修真門派進行慘/絕/人/寰的屠/殺,那時候的修真界幾乎是被鮮/血所填/滿的,那些老祖般的人物也一個接一個的隕落,魔修的可怕幾乎達到一個頂峰,

  而各大修真門派的弟子,最後不是被殺,就是退出修真界,遙遙地躲在凡人界苟且偷生,就是躲起來準備進行最後的反抗,而更多的,卻像殷清流這樣,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恨啊,真的太恨了。

  那些成魔的修真子弟,有的與各大魔修的人都打過交道,這一種很快就被玩死了,而更多的,卻是以前那種默默無聞的修真子弟,也算是混入了魔宗。

  這其中自然就包括殷清流。

  殷清流在魔宗搜集信息,顏牧等則是千逃百躲,努力修煉,等待著最後的機會,

  百年後,魔宗宗主並兩大長老都被雷劫活生生地劈死了,另外一個長老實力稍遜於那三人,也有實力與她差不多的魔修。她已經壓制不住魔修們了,

  魔修內亂,而對於曾經的正道修真門派的子弟,復仇的機會來了,

  那是一場慘烈而悲痛的戰/爭,長達很多年,不論是魔修還是正道,修仙子弟都以一種非常可怕的速度在往下掉,最後都掉到一種非常稀少的地步,

  而這時候,有人再看出什麼來,已經晚了,

  這場戰爭,已經沒有辦法再停下來了,

  天道容不下修真者,天道已經容不下他們了!

  他是為了救她而死的,

  她意外暴露,剩下的魔修瘋了一般追/殺她,最後甚至自爆來殺她,他是為了救她,而死的,

  她那一生,親朋好友早早而逝,她的他又為了她而去,她掙扎咆哮憤怒不甘絕望,卻也最後抵不過幾個字,天道不容。

  天道容不下她,她就是不應該存在的!

  她是不應該存在的!

  你有什麼存在價值?

  你帶來的,永遠都是死亡。

  你的親朋好友都一一死了,

  你的他也因為你死了,

  他們都因為你死了,

  天道不容,天道不容,

  天道不容你!

  你應該死,

  你應該死!

  無數聲音在她腦海中叫囂,她的腦子幾乎都要炸掉,那鮮紅到刺目的液體似乎還徘徊在她的眼前,一個又一個的屍體都在她的眼前,躲不掉逃不開,天道不容,天道不容,天道不容她!

  她不該存在的,她不該存在的,

  死了吧,死了吧,

  你已經害了多少人?你已經害了多少人?

  你為什麼還不死?你為什麼還不死?

  你還想害死更多的人嗎?

  死吧,死吧,死了就不難受了,死了就不痛苦了,

  死吧,死吧,

  死了吧……

  那蠱惑般的聲音一直在她的大腦中誘/惑著她,她手指哆嗦著拿起了那凶/殘的武器,只要把它捅進自己的身體,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都結束了……

  不會有痛苦……不會有災難……什麼都不會有了……

  什麼都不會記得了……只要捅下去……只要捅下去……

  手指不自覺地拿起它,然後往自己的身體內捅去,

  不——!!

  千鈞一髮之際,殷清流的眼睛猛地睜開,她的眼睛裡閃著近乎灼人的光芒,

  不——!!!

  天道不容,她更要活!

  她要活!

  她的命——絕不是別人可以操/控的!

  她要活!

  顏牧——顏牧還在外邊等著她呢!

  「我在等你。」

  一個溫和的聲音,與無數微風一起,最後構築了這簡單的一道牆。

  「天道不容,你可認?」

  一個譏嘲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她大聲反駁,「我不認!」

  「生靈不許,你可認?

  「我不認!」

  「世人皆願,你可認?」

  「我不認!」

  她、不、認!

  一道刺眼的光芒從中拔地而起,最後點亮了整個世界,殷清流只感覺她的整個世界似乎支離破碎,剎那間「砰」的一聲,無數碎片反射出光怪陸離的的光芒,

  她緩緩地睜開眼睛,刺眼的光芒讓她的眼睛不由得眯了起來,她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又熟悉的身影,他終於穿著她最熟悉的長袍,不由微微一笑,嘶啞道:「……我是該叫你顏牧,還是顏真君?」

  男人定定地看著她,緩緩微笑,「你喜歡就好。」

  他們的頭上,九層玄塔正高高懸起,閃爍著七彩的光芒。

  殷清流閉上了眼睛,半晌笑罵一句,「這九層玄塔,最後還給我玩個幻境,嗯?!」

  「恭喜殷真君歷心劫而歸,」顏牧微微閉了閉眼睛,緩緩笑了起來,「這九層玄塔,玩的就是幻境,驗的就是心。」

  「自然會有一個終了考核。」

  「嗤——」殷清流嗤笑一聲,她高高地昂起來,紅衣瀟灑,像一株怒放的紅蓮玫瑰,她嘶啞道,「我去九層玄塔,是為了渡心劫。」

  「敢問顏真君去九天玄塔,是為了什麼?」

  「自然是為了……」顏牧閉上了眼睛,纏綿的字音圍繞在他的舌尖,他最後將一切都吞了下去,只簡簡單單道,「你。」

  殷清流猛地躥上前,一雙眼睛熱烈地看著顏牧,裡面仿佛有著什麼火熱的光,她嘶啞道:「顏真君不問問我,我心劫歸來,可渡到了什麼?」

  顏牧定定地看著她,最後如善從流道:「那你可渡到了什麼?」

  「你。」殷清流簡單道,她抬手攬住了顏牧的脖子,然後狠狠地吻了上去。

  顏牧愣了一下,不甘示弱地吻了回來。

  他的心那般穩,又何須什麼渡心劫?前往九天玄塔,不過是放心不下她罷了。

  她在塔內百年,連一層都沒能渡過,他怎麼能放下心?

  索性,就去找她。

  本以為塔內的幾世愛人已夠他回味,她的時間已經不夠了,她在九天玄塔中耽誤的時間太長,所以他不得不用了一點手段,反正瞞過了九天玄塔,無疑是好的,

  沒有想到,他的清流,並沒有打算丟掉他,

  如此,甚好。

  你不知道,天上人間,在你一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

  一眼一生,一個照面,就永遠認定了一個人。

  我等你很久了,清流。

  「做我的伴侶,」他握住她的手,輕輕地親吻她的唇角,「可好?」

  「好。」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就是一個渡劫的過程。

  清流渡心劫,顏牧怕她過不去,於是就去塔中尋她,為她護法,然後抱得美人歸。

  這些輪迴穿越,其實就是一個煉心的過程,最後的那個,也是出塔前最後的幻境試煉,一開始顏牧並沒有進來陪清流,清流耽誤的時間太多了,最後一個世界顏牧給自己下的禁制到了,就推了清流一把,

  不斷地輪迴轉世繼承別人的人生,其實是個很考驗心臟的事情,很幸運的是,清流有顏牧陪著,希望大家也能在生活中找到自己喜歡的人一路相伴=v=!

  到這裡就結束了,還會有一些番外,大家麼麼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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