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溫熱的血滴在魏凌的胸膛上,迅速變涼。思兔閱讀520官網四周的黑暗以緩慢但很明顯的速度褪去，手上的束縛也開始減弱。
陸無塵輕輕將頭擱在魏凌的肩頭，面朝他的耳畔道：「好像又回到了幻境中……師尊對我……還是沒有手軟……」
輕淡的語氣中是濃濃的苦澀和悲哀，可惜魏凌沒聽出來。
黑暗褪去了大半，魏凌躺在地上大口喘著氣,手心之中全是緊張出來的薄汗。
良久之後,魏凌歪頭看向頸側的陸無塵，發現他依然睜著雙眼，目不轉睛的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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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血全部淌到了自己身上,甚至開始在自己身上乾涸。
魏凌伸手把陸無塵推下去,不顧他胸口的劍,先是起身把自己的衣服拾撿了一下，發現實在沒法穿了,這才從儲物袋取出一套新衣服穿上。
隨後,他蹲到主角面前,掐訣將離形的劍刃變窄了一些,伸手拔出了劍。
他見主角的衣服只脫了一半,便沒先幫主角止血，而是先幫他把衣服穿好，最後才取出傷藥給他止血療傷。
主角全程都是目不轉睛的看著魏凌，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魏凌被他看得心中煩亂，下手很重,藥灑得到處都是。
陸無塵嘴角動了動：「明明不想救,為什麼還要勉強？」
魏凌動作頓了一下,抬眸看向陸無塵的雙眼，目光似冰刀一般：「殺了你，不是太便宜你了？」
陸無塵竟露出一絲笑來：「果然。」
這兩個字，魏凌不是第一次聽到。他記得陸無塵剛才還說「在幻境中也是如此」的話。
「心魔境，是你？」
陸無塵默了半晌，輕聲道：「剛開始是我，後來……不是。」
魏凌又氣又怒，恨不得立刻一劍捅死眼前的人。但轉念一想，也是他自己蠢，沒有看出主角的心思。現在再氣又有什麼用。
陸無塵察覺出魏凌的殺意，不但不怕，反而很是開心。
「你簡直……瘋了。」很久之後，魏凌才找出這麼個詞形容陸無塵。
因為失血過多，陸無塵的臉色異常蒼白。他看著魏凌道：「這樣的話，師尊是不是就能記住我了？」
魏凌道：「不……」他只說了一個字，就說不下去了。
此時的陸無塵雖然在笑，卻更像是在哭。就好像一個丟了心愛玩具的孩子，帶著迷茫無措，卻又死死的咬著牙不願意承認。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丟失了心愛之物。
一陣風吹來，吹得魏凌頭髮飛起，遮住了視線。
魏凌閉上眼，心中仿似被忽然灌進了一大瓶的調料，酸甜苦辣咸，樣樣都有，刺激得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眼角微微發酸。
恰在此時，不遠處有兩人經過，一個是十七八歲的少年，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弟子。兩人說說笑笑，一起推著已經空了的板車。
魏凌倏然起身，逃也似的往那兩名弟子那裡疾步而去。
但幾步之後，魏凌又倏然頓住，蹙眉看著兩個弟子仿似什麼都沒看到般的從他面前走過。
魏凌心念電轉，離形劍朝著兩人的方向急射而去。
噴薄而出的劍氣貼著兩名弟子的頭頂掠過，結果連他們頭髮絲兒也沒有驚動。
魏凌心下瞭然，但還是不死心的飛身過去，站到兩名弟子面前。
那兩名弟子毫無所覺的從他的身體中一穿而過。
身後傳來兩名弟子的聲音，正是之前經過這裡，去給內門弟子送飯的兩人。
「師兄答應過我，這輩子只跟我一起的。」
「嗯？」年輕弟子似乎沒料到少年會忽然這麼說，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道，「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那你剛才一直看著那個外派的弟子幹嘛？」
年輕弟子笑道：「那是陰煞門的弟子，叫軒轅墨。昨天就是他用血陣困住了奸細，讓掌門師伯他們少費了許多功夫。」
少年有些悶悶不樂，直到走出了這處密林，魏凌才隱隱聽到對方說：「我會好好修煉，總有一天要進入內門，和師兄永永遠遠在一起！」
魏凌：「……」
被那對師兄弟刺激得不輕的魏凌恍恍惚惚的走回原地，屈腿坐下。過了很久，才重新看向陸無塵道：「困龍陣果然不容小覷。」
明明就在面前，卻看得見摸不著、聽不到。
許是魏凌餵的藥起了效果，陸無塵以手撐地，緩緩坐起了身。
「師尊怕嗎？」陸無塵輕聲道。
魏凌道：「生死有命。」主角的眼神太過明亮，讓他有些不敢直視。
「師尊信命？」陸無塵輕笑。
「為什麼不信？」不然他為什麼會穿越到這個世界？這說明冥冥中是真的有未知的力量或「主宰者」存在的。
陸無塵積攢了一會兒力氣，緩聲道：「我以前信命，但後來我娘被人抓走，我就不信命了。」他看向魏凌，眼中仿似裝了熊熊烈火，「我的命運，必須掌握在自己手裡。」
魏凌：「……」你這麼牛叉，還不是靠老子給你做的人設？
陸無塵顯然不知道魏凌在想什麼，他以為魏凌是被自己的言論震驚了。
「師尊以前也說過，修仙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
魏凌面上表情不變，心底卻已經翻起驚濤駭浪：好你個陸無塵，敢情說了半天在這兒等著他呢！！！
陸無塵繼續道：「我感謝他把我帶到萬宗門，讓我這輩子能遇到師尊。」
魏凌：「……」這貨說的這麼明顯，他要不要反駁？
「師尊什麼都不用怕。」陸無塵盯著魏凌的側臉，語聲帶笑，「沒有人會傷害師尊。如果哪一天真有誰要對師尊不利的話，我死也會保護好師尊。」
魏凌聽到這話，簡直要氣笑了。剛才壓著他要上的人，是狗？
顯然，陸無塵這次看明白了魏凌臉上表情的含義：「我不該強迫師尊。」
過了一會兒，他繼續道：「但是我不後悔。」
「……」魏凌。
「師尊，我思慕你已久。」陸無塵毫不停歇，輕輕軟語，「想吻你、想觸碰你，是情之所至，不是欺辱。」
「我想和師尊一直在一起，不管師尊願不願意，不管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就算我死了，我的心、我的靈魂，也會回到師尊這裡。」
「永不言悔。」
「……」魏凌這次真的是無話可說、無言可表。
——這到底是真心？還是主角的情話技能點的太滿？
魏凌動了動嘴唇，好不容易憋出幾個字來：「……為什麼。」
陸無塵輕輕的笑，眼裡有浮浮沉沉的情緒流轉，最後化成無盡星辰。
他閉了閉眼：「師尊聽說過寂滅森林的雪狼嗎？獵人救了它，它卻要殺死獵人。所以人們都覺得這種狼兇殘嗜血，不知感恩。」
魏凌蹙眉。
陸無塵道：「我見過這種狼。它被獵人救回家後，又被獵人悉心照料著痊癒，最後卻因為無法忍受獵人擁有恩愛的妻兒，而殺死了獵人的全家，自己也自殺在獵人的屍體旁。」
魏凌：「……」這和他知道的版本不太像啊？
陸無塵道：「它愛上了獵人，但獵人只把它當作一隻畜生、一隻沒有感情的狼。」
……主角你不是在自喻吧？
下一秒，主角忽然湊過來，幾乎貼到魏凌的臉上：「我不一樣。我不會傷害師尊，就算師尊以後娶了那個沈凌雪，我也不會傷害師尊。」
魏凌寒毛直豎：「……放肆！」
陸無塵笑了起來：「師尊是不是後悔救我了？」
魏凌撇開頭，不作答。
陸無塵道：「我知道，師尊后悔了。」他輕聲慢語，藏起心中的苦澀，「可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要我不死，我就不會放棄。」
當初瀕死之際的那一撇，他就已經淪陷了。
他還記得師尊背著他，汗濕長發的樣子。哪怕脊背被壓彎，動作還是那麼溫柔，甚至把他放到地上的時候，也會小心的用手墊在他的背後，不讓他磕著碰著。
他從來沒有被人那么小心翼翼的對待過。
起初他以為這一切都是一場陰謀，這人救他只是另有所圖。可漸漸的他發現，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樣。
在滴血壇中時，這人是毫不猶豫的為他擋下劇毒種蛇的攻擊；在落日潭底時，他更是為他耗損元氣續命；在所有人都想除他而後快的時候，這人卻是拼勁全力的護著他、相信他。
過往種種，一點一滴全都烙進心底、刻進骨血，日子越久，越是深刻。
這個人太溫柔了。
他會對著斐樂露出無奈又縱容的眼神，會在看到自己的瞬間流露出心疼的表情，隨後又頃刻間掩藏起來，故意對他板著臉，冷冰冰的訓斥他。
他感覺的出來，這都不是他的本意。
他只是在刻意的模仿另一個人。
因為他，不是原來的那個人。
是的，他都知道。
就是因為知道，所以他才更加無法控制這份感情。
越是壓抑，越是燒得厲害。
尤其是在沈凌雪和頡英尊者相繼表白之後，他覺得自己就要被嫉妒的火焰焚燒成灰了！
可他始終藏著掖著，不敢表露一絲一毫。
因為他的師尊身邊有著太多太多實力強勁的人，比如南晉榮、比如頡英、比如容止道尊。
而他，太弱。
只是……總歸人算不如天算，禁魔的出現完全打亂了他的計劃，在吞噬禁魔的那一瞬間，他的感情就徹底爆發了！
想……抓住他、占有他、進入他的身體，將他揉進自己的骨血！！！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竟然有這麼可怕的想法、這樣瘋狂的**……如果他解釋的話，師尊會聽嗎？
——不，不會的，他不會聽的。
陸無塵比誰都了解自己的這個師尊，對於自己不願意原諒的事情，他這個師尊會找無數的藉口，說服自己不去原諒。
他的解釋，只會適得其反。
所以……讓他恨他好了。
至少，他在他心目中的分量，又重了一分。
四周樹葉沙沙作響，陸無塵垂下眉眼，臉色愈加蒼白。
魏凌腦中一片混亂，一時之間也無話可說。
兩人就這麼沉默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魏凌驟然間生出一種戰慄感，就好像有什麼無法預料的危險馬上就要臨身一般——
離形瞬間在身前布下至少十道劍氣盾，隨後他一把抓住主角手臂，足下腳尖急點，後退了數十丈，將主角推到一邊，立刻提劍迎上。
來人渾身罩到黑色斗篷之中，手中無劍，但雙臂揮動間有無數黑氣從他的身體和手掌處溢出。魏凌的劍氣盾遇到黑氣就宛如碰到了水的雪花一般，瞬間被消融乾淨。
魏凌硬著頭皮迎上，一手分花拂影劍術被他舞得極為精湛，很快就在身周營造出了奼紫嫣紅的鏡像，而他就在這鏡像中，以萬花萬影為武器，步步殺機。
那斗篷人以黑氣為武器，雖然殺傷力極大，但耐不住這前仆後繼的萬花萬影，一時之間竟沒有突破魏凌的防守。
而此時，一道青色的身影已經殺到。
來人只是雙指並劍，劃出一道劍氣，瞬間就突破了斗篷人身前的重重黑氣，將他當胸貫穿。
魏凌驚喜的看過去。
一襲青衣，眉目如畫，唇邊帶笑。
「師尊！！！」
一道精純至極的靈力將斗篷人由上而下的緊緊縛住，容止道尊身形一動，已經出現在魏凌面前。
「可有傷到？」
魏凌正想搖頭，卻見容止道尊臉色一變，一下子拽開了魏凌的衣襟……
魏凌：「……」他說這不是他的血，師尊會信吧？
容止道尊看著魏凌被血染紅的胸口，目光閃動，唇瓣微抿：「誰做的？！」
魏凌道：「這不是弟子的……」
容止道尊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他胸前的某處紅痕上：「這個。」
「……血。」魏凌艱難的把剩下的一個字吐出來，心頭一萬匹草泥馬狂奔而過，原來容止道尊說的不是血，而是……吻痕！！！
主角，臥槽你大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