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陸無塵道：「師尊？」
其實話出口的瞬間，魏凌自己也愣了。思兔閱讀520官網不管是對著那隆，還是對著林溪、陸無塵，這都是不該有的語氣和情緒。
微微蜷縮了十指，魏凌緩緩起身道：「抱歉，我出去一下。」
陸無塵已經從水囊倒了水，正準備熬湯，現在一看魏凌要走，立刻把儲物袋塞到林溪手裡，跟著魏凌出去。
魏凌眼角餘光里正看到這一幕，腳步微頓，隨後才狀似不在意地移開視線，緩步出了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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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龍殿兩翼，是占地不小的祭台，祭台四周埋著成人腰圍粗的石柱，上刻祥雲圖案，喻指龍騰九霄。
魏凌在石柱旁站定，好半晌後才轉身看向陸無塵。
陸無塵一雙黑眸在魏凌回頭前千變萬化，諸多情緒涌動翻滾，但在魏凌轉身的一剎那間，卻驟然消失無蹤。
「師尊怎麼了？」
魏凌被他這麼一問，心中頓時升起一股詭異之感。
定定看了陸無塵半晌，魏凌忽然想起在秘境的那段日子。
要說親近程度，白影與陸無塵生死患難，契約伴生，應當是比林溪還要親密的存在，可那時的自己和陸無塵……
魏凌心念一動，總算知道了哪裡不對勁。
陸無塵道：「師尊要是嫌吵，我陪師尊在這裡坐一會兒。」
陸無塵的聲音低且輕柔，可惜魏凌已經明白了他的用意，自然不會再被他表象騙到。但他此時並不想去拆穿陸無塵，只是想一個人靜一靜，理一理自己混亂的思緒。
良久之後，魏凌道：「你禁言。」說完，魏凌飛身到祭台上，盤腿坐下。
陸無塵跟著上來，也在一旁盤腿坐下。
魏凌閉目打坐，看似潛心修煉，其實根本沒有入定。他思緒混亂不堪，似乎抓住了什麼，又似乎什麼都沒抓住。陸無塵的視線扎在他的身上，熱熱的，好像一團火炙烤著他。
為什麼會在意陸無塵和林溪說說笑笑的樣子呢？他以前根本不會在意陸無塵跟誰關係好，會幫誰做飯。
那時候，他恨不得陸無塵和他的那些後宮擦出火花，從此遠離他的視線。
——難道是因為合修了，所以把陸無塵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了嗎？魏凌一邊分析一邊否定。
——不，並不是這樣的。
就在此時，陸無塵換了個位置，從和魏凌並排坐著，變成面對著魏凌。
魏凌睜開眼，克制著心中的煩悶，冷冷盯著他。
陸無塵被魏凌這樣的目光看著，表情微變。想要說話，卻是想起魏凌所說的「禁言」。想要伸手去碰魏凌，卻是被魏凌啪的一聲打在手背上。
魏凌道：「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陸無塵瞳孔一縮。
似乎有些不忍看到陸無塵那樣的眼神，魏凌撇開頭，沉默很久才解釋道：「醒靈陣沒有攻擊性，防禦力也不強，隨便什麼人都能破壞掉。你去守著，別讓人起了壞心思。」
陸無塵緩緩地、極慢地收回手，眉眼低垂，遮住了眼中神色。
「好，我聽師尊的。」隔了很久，陸無塵開口。這一聲師尊含著嘶啞之色，仿佛老去的烏鴉在奮力吶喊一般，但出口之後卻是低啞的、幾乎聽不到的輕喃。
他知道魏凌還需要時間，他也願意給他時間。但被拍開手掌的那一瞬間，他真的覺得整顆心都被那一掌拍碎了。
看著陸無塵起身離開的背影，魏凌握緊了手指，咬牙忍住叫住他的衝動。
不能心軟、不能縱容。他現在心煩意亂，陸無塵留在這裡只會讓他更亂、更煩。到時候兩人吵起來怎麼辦。
此時的魏凌完全沒有去想，陸無塵會不會與他爭吵的問題。他只是下意識地避免兩人之間發生衝突。
等他徹底冷靜下來之後，他發現陸無塵就在殿角那裡盤腿坐著，既可以看到醒靈陣的情況，又可以窺見他的所在。
魏凌心中的鬱結之氣頓時煙消雲散——誰能想到這個年輕人就是原著裡面那個霸氣側露、睥睨天下的氣運之子？再想想在宗門和秘境時抓著他就要和他嘿嘿嘿的主角，魏凌覺得，現在的主角雖然讓他有些不適應，但確實更能夠讓他接受一些。
畢竟沒人喜歡被強迫。
既然對方能為他讓步到這個地步，那他還有什麼好顧慮的？——反正幾個時辰前就答應的事兒，現在糾結也沒用。
從祭台上起身，魏凌負手遙看著陸無塵的方向，眉眼上挑，眼中露出似有若無的笑意。
陸無塵仿佛被電到了一樣，倏然起身，眨眼間已飛身落在魏凌身旁。
「師尊！」陸無塵壓抑著心中的喜意，雙眸熠熠生輝地看著魏凌。
魏凌斜眼看了看天，淡聲道：「把林溪帶回宗門吧。」
陸無塵眼神微閃：「師尊的意思是？」
魏凌看向他：「他資質不錯，又不與巫族叛徒同流合污，還願意幫我們找噬心蠱的母蠱，就憑這些，我萬宗門就該庇護於他。更何況……他不是你發小嗎？你捨得他流落在外，受人欺凌？」
陸無塵上前握住魏凌的手，這一次魏凌沒有再避開。
「師尊是因為我才……」
魏凌道：「是因為他資質不錯。」
陸無塵道：「……嗯，因為他資質不錯。」他說完，一把抱住魏凌，也不說話，只是抱著他，嗅著他身上清淡的香氣，眉宇間帶著說不出的虔誠。
魏凌任他抱了一會兒，感覺時間差不多了，推開他道：「回去吧。」
陸無塵低眉勾唇：「好。」
剛巧林溪過來找兩人，一眼看到兩人牽手的樣子，愣了一下。
魏凌心虛，下意識地掙脫，當先朝著大殿走去。心亂之下，他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陸無塵瞬間陰沉的目光，還有林溪受驚的樣子。
片刻後，魏凌回到大殿。
那隆正在吃肉喝湯，一見他回來，又看了看他身後吊著的陸無塵和林溪，立刻笑得意味深長：「能在這種地方吃到熱菜熱湯，還真得多謝二位啊。」
魏凌面無表情道：「客氣。」
陸無塵收斂起心中的戾氣，從剩下的烤肉里選了比較鮮嫩的一塊，切下來給魏凌，又給他盛了碗熱湯，正打算拐回去再準備自己的，結果一回頭就見林溪端了碗熱湯和烤肉給他。
陸無塵接過來，對他道謝。林溪笑嘻嘻道：「和我客氣啥。」
幾人吃完後，陸無塵和林溪收拾好東西，一起和魏凌在化煞陣里打坐調息。一時間大殿裡寂靜無聲，只有外面冷風颳過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條人影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遠遠地對著魏凌道：「過來。」
魏凌睜開眼，宛若提線木偶一般地，直直從地上起身，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到了那人面前，那人嘿笑一聲，在他臉上摸了一把，道：「去把醒靈陣撤了。」
魏凌立刻往外走去，白色的衣角因為速度過快，微微掀起。只是他的目光呆滯，四肢僵硬，一看就是被人控制的狀態。
大殿外面的醒靈陣還在發著微光，空氣中的靈氣已經濃郁到了一定的程度。寒冰尺因為這些靈氣的灌入而變得更加寒氣逼人，冷光四溢。
魏凌飛身過去，伸手抓住其中一個陣符，只微微一帶，便將陣法中其他的陣符一起收到手裡。
片刻後，空中的靈氣散去，寒冰尺瞬息落下。
一個人影從魏凌身後竄去，在寒冰尺落地前接住，大笑出聲：「果然是個好東西！！」他轉頭看向魏凌，「這一次，可真要好好謝謝衛峰主了。嘿嘿！」
魏凌目光死寂地看著前方，沒有作出任何反應。
那隆將寒冰尺來回翻看了幾遍，將其別到腰間，對魏凌道：「跟我來。」
魏凌立刻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的到了大殿左翼的祭台旁，那隆眼中升起興奮之色：「脫衣服。」
簡短精煉的四個字，卻是讓魏凌表情一變，似乎在與什麼爭鬥一般，臉上顯出了掙扎之色。
那隆眼中興奮之色更濃：「不愧是坐忘峰的首座，中了我的傀儡術還能掙扎，哈哈。」他頓了一頓，雙手上下一合，在空中打出幾個詭異的手勢，陰笑道，「不過這樣才好玩，死人一樣的傀儡，那有什麼趣味兒。」
魏凌後退一步，身子撞在祭台上，鈍痛讓他意識清醒了那麼一瞬，但沒多久就再次陷入混沌。
那隆嘿笑著，走到魏凌面前，一手挑開他的衣衫，轉瞬間就摸上了他的胸膛。
魏凌身子一顫，手中的靈力驟然凝聚，還沒轟出就被那隆一把摁住，狠狠壓|在祭台上：「想殺我？就憑你們嗎？嗬，我可是四階神族，很快就能封神的四階高階神族！就憑你那些小把戲，還想制住我？」
他邊說邊在魏凌身上揉捏，興奮的身子都在發抖：「高高在上的萬宗門首座，嗬，瞧這敏|感的身子，勾人的樣子，是被自己徒弟調|教過的吧？華夏族果然都是恬不知恥的東西！可我就喜歡你們這些人下賤的樣子，你，還有那個什麼陳智榮，你們都是一路貨色！」
那隆說著，就要把魏凌的衣服扯掉。但下一刻，他的心跳驟然放大了數百倍般，變得極慢極慢，然後又在一瞬間驟然加速，劇烈的跳動之後，是刻骨的疼痛和昏沉。
一個風刃貼著魏凌頰邊掃過，被人一掌格回，刺入那隆自己的手臂。
陸無塵渾身黑氣瀰漫，仿若從地獄歸來的羅剎，將魏凌擋在身後，緩緩伸手做出掐的動作，隔空掐住那隆的脖子，將其提在半空中。
「你，該死！」
三字一落，陸無塵將他狠狠甩向一旁的石柱。頭顱磕在石柱上的聲音鏗然如雷，刺得魏凌目光一凝，想要阻止陸無塵的動作也剎然而止。
那隆從石柱上落下，腦漿伴著鮮血直流，陸無塵大步過去，一腳踩在他的右手上。
咯吱咯吱的骨骼斷裂聲響在寂靜的暗色里，聽之毛骨悚然。
陸無塵猶不滿意，長劍一出，將其眼睛生生剜了出來，又把其耳朵削掉，接下來又要去挑對方手筋腳筋。
魏凌站在原地，身子微顫，雙手無意識地扣在祭台上，努力穩住自己的身子。
挖眼，斷臂，好像地獄羅剎一般的陸無塵……心魔境裡的陸無塵！！！
那隆的慘嚎聲只持續了片刻就緩緩散去，此時的他仿佛一個人造木偶，被人毫不憐惜的大卸八塊，連胯間的命|根子也被人用腳碾碎，渾身已找不到半點好處。
魏凌胃裡一陣翻湧，想要阻止陸無塵繼續下去，但本能的對惡魔主角的畏懼卻讓他動彈不得。
很久很久之後，陸無塵緩緩回頭，一步一步地朝著魏凌走來。
他的臉上、身上還沾著那隆的鮮血，渾身的黑氣不散反聚，仿佛徹底入了魔一般，臉上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林溪不知何時出現，正站在殿角看向這裡。他一見陸無塵朝著魏凌走去，嚇得往前一步，踢到了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瞬間引起了陸無塵的注意。
陸無塵改變目標，長劍朝著林溪直刺而去。魏凌駭了一跳，掌中靈力一吐，飛身一把抓住靈劍！
「你瘋了！」魏凌再也顧不得陸無塵此時的樣子有多可怕，直接一道靈力朝著他揮去。
陸無塵眼中先是出現片刻的迷茫，但只一瞬，便再次露出詭譎一笑，五指呈爪，緩緩一抓——
魏凌手中的靈劍錚然一響，驟然從魏凌手裡掙脫，朝著他眉心疾射而至！
「阿陸！！！」林溪大叫，但他的阻止根本沒有什麼用，那靈劍已經刺到了魏凌的眉心之上。
離得太近，魏凌又防範不足，這一下避無可避，只能身子後仰，急速往後掠去。
直到身子撞上殿前的大鼎，魏凌才用右手緊緊抓住了眉心的靈劍，在一剎之間脫離了死亡的籠罩。
他把劍甩到地上，如離弦的箭一般瞬息掠至陸無塵身前，一掌拍向他的心口，又以坐忘心法逼他坐下，身子一轉，在他背後以指並劍，將自身純厚的元魂之力從陸無塵額頂的百會穴灌入。
兩人合修之後，識海相通，靈力交融；如今魏凌順著元魂之力進入陸無塵的識海，發現他的識海竟是一片硝煙、滿目瘡痍！
原本幻化的坐忘居早已不見蹤影，這裡只留下了爆烈的元魂之火，和不斷穿梭來去的風刃火光、以及震盪不安的空間氣流。
四周一片暗沉之色，魏凌飛身尋找陸無塵的蹤跡，但找了許久也未曾找到。
掩去心底的焦躁，魏凌冷眼看著四周的一切，終於冷笑出聲：「陸無塵，我知道你在這裡。」
「如果你連心魔都戰勝不了，你就沒資格做我的弟子，更沒資格與我站在一處！」
轉身離去，魏凌給這個空間留下最後一句話：「我給你一炷香的時間，你記好了！」
外面的一切還是原樣，魏凌睜開眼，正看到林溪蹲在陸無塵面前，露出又驚又怕的複雜表情。
魏凌心中一痛，想起自己之前是不是也是這樣的眼神？所以刺激到了陸無塵惹得他狂性大發？
但事實上，當時的魏凌根本沒有露出什麼驚懼的眼神，最多算是臉色蒼白了一點，眼神瞪得大了一點，但懼怕之類的神色，卻是實在沒有的。
或許魏凌覺得自己是潛意識裡害怕陸無塵的，但實際上，他內心深處知道陸無塵不會傷害他，所以從未真正的對其流露過懼怕的神色。陸無塵忽然狂性大發也不是因為他的猶疑，而是因為他本就心魔深陷。
從一開始的求而不得，到吞噬禁魔，導致心底的慾念無限放大，再到秘境的十一年相思，陸無塵的心魔愈加強大，但他卻從不刻意去控制或消除。
要不是上一次遇到祖師爺戰野，被他刻意指導打壓一番，或許他根本撐不到今日。
但到底也只是壓制而已。
是壓制就會有反彈的一天。而那隆對魏凌的碰觸，就是反彈的起點，他的舉止徹徹底底的激起了陸無塵心底的怨恨與暴戾，讓他瞬間成了被心魔控制的殺魔！
「前輩……你的傷……」林溪見魏凌看著他不作聲，也沒什麼動作，便低低出聲，把自己的手帕遞給魏凌。
魏凌的眉心和手掌都受了傷，此時眉心的血順著眉眼留下來，右掌更是被橫切入骨，但他卻懶得去處理。
稍稍退後幾步，魏凌看了眼那邊石柱旁的殘肢斷臂，還有被踩得到處都是碎肉鮮血，眼中閃過嫌惡：「四階神族。」短短的四個字，其中的諷刺與嘲弄不言而喻。
魏凌緩步過去，食指微勾，將落在地上的寒冰尺召回手裡，輕聲道：「好好的一個局，被你自己給攪了，果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寒冰尺，人近三尺即被寒氣入體，凍結靈力。魏凌在對著那隆介紹寒冰尺時，故意沒說寒冰尺的厲害之處，為的就是布這麼一個局，讓那隆走進他的圈套，以為拿了寒冰尺就能殺了燭九陰。
實際上在那隆碰到寒冰尺的那一瞬間，寒冰尺的寒氣就已悄悄地滲入了他的體內，凍結了他的感知之力，讓他的魔法之力根本爆發不出來。
這也是陸無塵能一舉秒殺他的原因。
只是讓魏凌萬萬想不到的是，那隆拿到寒冰尺，竟然不是第一時間離開，或者把他與陸無塵、林溪三人當作誘餌，與燭九陰自相殘殺，而是對他……
想到那雙手曾在自己身上摸過，魏凌就覺得胃裡如潮水般翻滾奔涌，幾乎就要忍不住地嘔出來！
「阿陸！你醒了！！」
一聲驚喜的叫聲，打斷魏凌的思緒。他霍然回頭看向陸無塵，陸無塵也是第一時間看向他。
原本熾熱的視線，因為觸及魏凌眉心的傷口，一下子變得如星辰隕落，成為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色。
林溪見狀，心中一緊，連忙道：「還好前輩修為高深……沒有傷得太重。」
陸無塵雙手發顫，幾乎不敢相信那是自己傷的。
作者有話要說：哈哈哈，改好了。大家重新看看點評一下。
至於開車……那還不簡單嗎，小劇場開啊！按照師尊和徒弟的人設，會有那麼瘋狂的一天，但不是現在哈，畢竟人家林溪還沒做啥呢，魏凌又是剛剛和陸無塵有那麼點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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