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華夏族人對神族深惡痛絕,很少用這種似貶非褒的語氣說陸鴻的功績,更何況頡英言辭間的「神殿」「神族」「神王」等詞兒聽起來並沒有貶義。思兔閱讀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乎仙神之別,對於神族也沒有厭惡的情緒似的。

  頡英道:「別這樣看著我,我只是闡述一個並不一定正確的事實而已。」

  魏凌道:「什麼叫『不一定正確的事實』?」這根本就是一個病句好麼大哥!!

  頡英一見魏凌搭話,剛才的正經立刻不見,笑嘻嘻地看著魏凌道:「意思就是這些事確實是陸鴻做的,但不一定都是正確的。比如所見到的神族,無論好壞統統殺掉,再比如趕走萬魔殿的法師之後,摧毀萬魔殿的所有一切,只留下了殘垣斷壁……」

  茗蘭奇道:「你的意思是,我們殺異族的時候,還要問一句他/她是好是壞了?那異族殺我們族人的時候,他們考慮過我們是好是壞嗎?頡英尊者,你是大乘尊者,又是蓬萊島主,你見過的異族應當比我們多,見到的無辜犧牲者,應當也比我們多。就之前的東海之事,沿海一帶死了多少人,我們有多少無辜同胞葬身大海,你倒是說說,異族可有過那所謂的憐憫之心?」

  頡英道:「就是見得多了,我才覺得殺|戮不能解決兩族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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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茗蘭一拍桌子:「殺|戮不能解決矛盾,你以為我們想殺嗎?這是誰先挑起的?是誰先容不下誰的?」

  魏凌見陸無塵臉色蒼白得厲害,神情也有些恍惚,便一邊聽茗蘭和頡英說話,一邊給陸無塵倒水,小聲勸他不要多想,結果話聲一落,就見茗蘭冷臉對著頡英,怒而詰問。

  「頡英島主,你虛懷若谷,你寬容大度,你菩薩心腸,你倒是去把這些話對著那些異族說一遍,勸勸他們不要造殺孽啊!」

  頡英臉色一沉,手中的茶杯驟然碎成數片。

  廣靈子一把抓住茗蘭,將她從凳子上帶起來,護在了身後。

  魏凌起身,對頡英道:「頡英前輩無論是修為還是地位,在同輩中都是佼佼者,想來不會和我們這些晚輩計較了。再者,茗蘭師姐只是快人快語,並無惡意,還望前輩息怒。」

  頡英抬眼看著他,許久之後忽而一笑:「嚇到你了?你放心,她是你師姐,我不會對她怎麼樣。」

  茗蘭一聽此話,更氣。

  「別打我師弟主意!」撥開廣靈子,茗蘭瞪著頡英,那模樣恨不得吃了對方。

  頡英笑了笑,沒理她,而是對魏凌道:「我這次就是來找你的,怎麼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萬福樓?」

  魏凌道:「抱歉,我們已經在這裡定好了房。」頡英尊者畢竟是大乘修士,魏凌考慮到自己這邊沒有修為高過對方的人,暫時也不想與其結怨。

  陸無塵在魏凌站起來時就已經回過了神,他聽到頡英的話,臉色立時便陰沉下來。

  或許是陸無塵的敵意太過明顯,頡英打開摺扇,意味不明地看向陸無塵:「你有意見?」

  魏凌坐下,在桌子底下拽了拽陸無塵的手,道:「前輩請回吧,晚輩與師兄師姐一路勞頓,想要回房好好休息一番。」

  恰好店小二過來回話,表示房間已經準備好。

  頡英道:「魏師弟不願意去萬福樓,也罷,我就留下來陪魏師弟。」他說著,對還沒走的店小二道,「給本座準備一間房,記得要挨著魏師弟才行。」

  店小二有些為難。

  魏凌道:「前輩不必如此。」

  同時,沈讓也對另一桌的弟子們道:「你們先去休息。」

  一眾弟子面面相覷,林溪想留下來,被扶搖一眼瞪回去:「這裡沒你們的事兒,還不下去?」

  一眾弟子這才乖乖退下。

  直到弟子們全部離開,沈讓這才揮手布下一道結界,隔絕了他人的探聽,道:「頡英前輩什麼意思?」

  頡英道:「沒什麼意思。」

  茗蘭怒道:「沒什麼意思幹什麼一直纏著我師弟不放!」

  頡英「哦」了一聲:「原來你們問的是這個?那我直說了——」

  魏凌連忙打斷他:「前輩真不回去?」

  頡英道:「不回去。」

  他摸了摸杯沿,道,「我當初說了,給你三次拒絕的機會,你只用了一次,還有兩次。我現在要等你這第二次的答案。」

  魏凌簡直要被對方的厚臉皮氣到吐血。

  陸無塵冷笑:「你沒機會了。」

  頡英收了摺扇,目光中仿佛跳動著兩簇鬼火,顯得陰森又詭異:「以前沒機會,不代表現在沒機會;現在沒機會,不代表以後沒機會。倘若當真一點機會都沒有,本座就給自己創造機會,你信不信?」

  陸無塵道:「人心豈是外力可以撼動?」

  頡英哼笑一聲:「你可以,本座自然也可以。」

  這一句,似乎正擊打在陸無塵的痛處,使得他臉色一陰,面目都有些微的扭曲。

  魏凌抓了面前的茶杯往兩人中間一拍,道:「夠了!」

  實在被兩人的一來一往惹出火氣,魏凌臉色難看道:「袁陸你先回房,為師與頡英前輩談一談。」

  陸無塵道:「談什麼?若是他肯聽師尊一言,又怎會糾|纏到現在?」

  頡英道:「咱們彼此彼此。」

  一句「彼此彼此」,讓魏凌驟然察覺出了問題。

  頡英剛來的時候,對陸無塵還沒有如此強烈的敵意,現在這個樣子,八成是知道自己與陸無塵的關係了。

  既然如此,魏凌也不再藏著掖著:「前輩請回吧,晚輩的身邊,有袁陸一人足矣。」

  陸無塵面色不變,眼底卻是透著欣喜,隱隱約約地,好似黑夜裡的一點火星。

  頡英臉上的輕慢斂去,仔細看著魏凌,忽然低低道:「他算什麼?」

  魏凌道:「在前輩眼裡,賤命一條,不算什麼。在晚輩眼裡,是天。」

  頡英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收緊,面色徹底寒了下來:「你確定要如此?」

  魏凌道:「是。」

  頡英又看向沈讓等人:「你們也是這個意思?」

  沈讓抬眸,看了頡英一會兒,又看看陸無塵,道:「事已至此,頡英前輩還是放棄吧。」

  扶搖忽然笑道:「原來頡英前輩……」他沒再說下去,因為魏凌和茗蘭同時瞪了他一眼。

  扶搖摸摸鼻子,不再說話。

  茗蘭道:「至少是在我們眼皮子底下,作不得妖。」

  魏凌失笑:「師姐說得對,在眼皮子底下,要聽話,不能作妖。」他說著,捏了捏陸無塵放在桌下的手。

  陸無塵立刻道:「我聽師尊的,師尊說什麼就是什麼。」

  茗蘭眉頭一抽,恨不得化出一堵牆將兩人隔開。

  頡英也是同樣的想法。

  他將摺扇擱在桌子上,伸手理了理衣袖,道:「諸位。」

  眾人聞聲,立刻都看向他。

  他抬眸一笑,忽然道:「雖然魏師弟已經說得很乾脆了,但……我還是不想放棄怎麼辦?」

  話聲一落,魏凌只覺得渾身一緊,仿佛被人置了千斤重的石頭在身上、背上,呼吸都亂了幾拍。

  頡英不知何時離了座位,正站在魏凌的身後,一把抱住他,將他帶離桌邊,攬在懷裡。

  「真是抱歉了,魏師弟。看到你和別人親親我我,我實在是控制不住。」

  沈讓面色一變,渾身的靈力暴漲,和茗蘭廣靈子一起圍住頡英,喝道:「放開他!」

  頡英伸手在身前一划,四周的空氣立刻一陣波動。他低頭看向魏凌,道:「魏師弟再重新考慮一下,如何?我實在不想傷了你的師兄師姐。」

  魏凌命門被頡英扣住,體內的靈力凝滯,此時雖然氣急,但也只是面色青了些。

  他道:「我一直以為頡英尊者是個正人君子,看來是我錯了。」

  頡英嘆息一聲:「我也不想這樣。」

  魏凌看向被壓制在座位上,身上靈力亂爆的陸無塵,道:「別掙扎了。這是蓬萊島的縛天決,大乘以下,無人能夠掙脫。」

  因為是被頡英帶著往後退了些許,所以魏凌此時只能看到陸無塵的後背,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有些擔憂道:「你越掙扎越緊,聽話,別掙扎了。」

  陸無塵沒有回應他,身上的靈力反而爆得更加頻繁。

  沈讓道:「請前輩放開魏師弟。」

  頡英笑著搖頭。

  沈讓重複道:「前輩當真如此,在下就不客氣了。」

  扶搖扶著桌子道:「萬宗門與蓬萊仙島上萬年的交情,沒想到今日會毀在頡英島主手裡。衛師兄,你魅力可真大。」

  魏凌道:「你能不能不說話?!」

  扶搖道:「不能。頡英島主這威壓太可怕,師弟我緊張,我一緊張就忍不住想說話。」

  魏凌氣結。

  就在這雙方氣氛凝滯的一瞬間,一道白光乍然亮起,沈讓和茗蘭、廣靈子每人祭出一顆珠子,驟然襲向頡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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