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魏凌只調息了一刻鐘就不再繼續。思兔sto55.com
這地方不安全,沈讓等人又身陷險境,讓他坐在這裡調養個幾天,他還真做不到。所以他也不浪費時間,只把傷勢壓制住,就拉著陸無塵要走。
陸無塵沉默不語。
魏凌察覺他心思,立刻道:「這點傷算不了什麼,先出去才是大事。頡英和燁火都不是一般人,那朵血藤花騙不了他們太久。」
陸無塵道:「就算騙不了太久,他們也到不了這裡。」
魏凌拽著他走過藤橋,笑道:「你怎麼知道他們到不了?你別忘了,這地方已經有人來過了。」
陸無塵目光一沉,過了片刻才道:「是我們身邊的人。」頓了一下,他道,「而且不是燁火。」
魏凌一時沒想明白陸無塵是怎麼得出的這個結論,正要問他,目光觸及一旁的藤蔓,忽然靈光一閃,道:「難道是……」剩下的話魏凌沒再說下去,因為這個猜想實在太過匪夷所思了。
「對方怎麼知道這禁制的開啟方法?」魏凌道,「如果是誰的血都可以,那也沒什麼,但這地方只有你我……」也不對,不是他和陸無塵的血,而是只有他魏凌的血才可以。
所以,對方是怎麼知道用他的血就可以打開禁制的?
陸無塵沒回答魏凌,而是回身看著|乳|白色的靈潭,沉思不語。
魏凌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些明白陸無塵的意思了:「你懷疑這靈潭?」按理來說,魏凌的血可以破除禁制這件事,是不可能有第三個人知道的。那麼排除這個破禁方法,剩下的,就是對方知道另外的捷徑。
陸無塵道:「我起初以為是有人藏了師尊的血破除禁制,現在想想,這禁制認的應該不是師尊的血,而是師尊身上的混沌之氣。」
魏凌訝然。他從未在自己體內感受到過混沌之氣。
陸無塵繼續道:「所以此人一定是用了別的方法。」
魏凌點頭。他和陸無塵的推斷雖然不盡相同,但結果卻是一樣。那就是這地方還有別的路可以通往外面。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沒用,他們根本猜不出來那人是誰。
「走吧。等找到水晶棺,一切自然揭曉。」魏凌搖搖頭,朝著來時的洞口走去。
陸無塵稍稍落後了半步,似乎心中還有疑慮。不過他的疑慮並沒有持續太久,就被魏凌驚訝的聲音拉回思緒。
魏凌道:「這禁制被人動了手腳。」
陸無塵上前兩步,將自身靈力灌入禁制,未料這禁制不但沒有消除,反而爆出一團刺目的白光,直直地將兩人往後推送了兩丈距離!
兩人身後就是靈潭的位置,魏凌一時不妨,差點掉落進去,還是陸無塵伸手擋了他一下,這才站穩。
等兩人重新再看向那禁制的時候,禁制之門已經恢復原樣,變得看不出一絲異常。
陸無塵道:「師尊讓開一些。」
魏凌立刻側身挪到離禁制較遠的位置。
陸無塵先是近前觀察了禁制許久,隨後祭出靈劍想要強制劈開禁制。
魏凌心念一動,道:「試試妙音鍾。」
陸無塵依言而行,誰料妙音鍾一出,不但沒有幫他們解開禁制,反而「嗖」的一聲飛向靈潭,直接沒了蹤影。
魏凌和陸無塵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妙音鍾乃是上古仙器,這要是換成別人在這裡,看到妙音鍾消失,肯定不顧一切的追上去制住它,偏偏現在待在這裡的兩人都不是一般人,竟無動於衷。
過了片刻,魏凌道:「下去看看?」
陸無塵輕笑一聲:「師尊要看什麼?」
魏凌挑眉:「或許下面有情況,妙音鍾在給你指路。」
陸無塵道:「若是有情況,它自會把情況告訴我,或者把下面的東西帶給我。」
魏凌:「……」他竟無言以對。
見陸無塵確實沒有下水的打算,魏凌重新走到他身邊。
大約過了盞茶功夫,寧靜的潭水表面漸漸泛起一絲絲的白色漣漪。魏凌拽著陸無塵後退一步,凝神戒備。
潭面的動靜越來越大,竟有沸騰之勢。兩人看得心驚,陸無塵正要說話,不料魏凌竟忽然鬆開他,往前疾走了數步,直接站到了靈潭邊上!
眼見魏凌就要跳下去,陸無塵立刻伸手拽他:「師尊!你做什麼?」
魏凌回頭,面上閃過一絲惶恐:「不是我……」
話音未落,撲通一聲,魏凌已經落入潭中。
「師尊!」陸無塵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完全不知道剛才是怎麼回事,為何師尊要甩掉自己的手臂跳進潭中?
震驚和疑惑只是一閃而逝,陸無塵沒有多作思考,迅速跟著跳入靈潭,朝著魏凌消失的地方潛了過去。
潭水滾燙而粘稠,拖著人往潭底深處而去。而魏凌被一股力量由內而外的控制著,沒多久就潛到了最深處,看到一個散發著光芒的洞口。
靈潭底部已經不再發燙,連粘稠度也下降了許多,身在其中,就好似在一條普通靈泉中一般,並無不適。魏凌察覺體內那股力量已經消失不再操控他的身體,四周也沒什麼危險,便稍稍控制了下內息,呆在原地等待陸無塵。
陸無塵果然不久就找了過來。
對方也看到那處發光的所在,當先朝著那裡游去。
兩刻鐘後,兩人從水面露出頭,來到一個全新的環境。
這是一處瀑布下面的水潭,上有數十丈的陡崖瀑布,下有山川密林遍布。天空昏沉陰暗,好似蒙著一層灰霧。空氣略有些陰冷和潮濕,讓人一上岸就感到一陣憋悶和壓抑。
魏凌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間的不適道:「這是第二條路?」扯了扯身上濕噠噠的衣服,魏凌朝一塊大石後走去。
「應該是了。」陸無塵跟上。
將兩人的衣服用靈力烘乾,魏凌眉間一蹙:「如此簡單,怪不得會被人有機可乘。」
「也不一定。」陸無塵看了看掌心裡的妙音鍾道,「若沒有妙音鍾,這條路應該死路。師尊還記得咱們一路游過來,水裡那些黑色的洞窟嗎?」陸無塵道,「那裡面都是水棲妖獸。若我所料不錯,它們之所以給我們放行,是因為感受到了血藤花和妙音鐘的氣息。」
魏凌皺眉想了一想,他當時也注意到了那些東西,不過因為身上有傷的緣故,並沒有分出靈識前去探查。現在聽陸無塵這麼一說,才明白這其中的兇險。
「方才師尊為何跳到潭裡?」他不信魏凌事先知曉這水裡有路。
魏凌哼笑:「你給的好東西,還你!」他說著,意念一動,已將血藤花從意識海里逼了出來,拋還給陸無塵。
陸無塵沒想到是血藤花搗的鬼,沉默了半晌才道:「妙音鍾和血藤花雖認我為主,實際上卻不受我控制,既然如此,不如毀掉。」
魏凌正在打量四周環境,一聽此言,笑道:「你倒是毀個試試?」倒不是他看不起陸無塵,而是這妙音鍾和血藤花非一般的仙器,陸無塵此時不過元嬰期修士,怎麼可能摧毀得了比他高出幾階的仙器。
不過原著里妙音鍾和血藤花並不曾出現過失控的情況,現在這是……?
魏凌想著,就把問題問了出來。
陸無塵自然也不知道原因。
「不管如何,這兩者都是鴻蒙至寶,對於我們華夏一族意義非常,你不要亂來。就算真有心毀去,也要等你實力足夠之後……萬一你實力不足,毀不掉它們反而受到反噬怎麼辦?」
魏凌說得是實話,仙器有靈,堪比合體期甚至大乘期以上的修仙者。陸無塵要毀掉它們,它們自然會反抗。這就相當於兩個修士鬥法,陸無塵實力不如它們,定然會遭受反噬和傷害。
陸無塵沒說話,神色間略有些陰沉。
魏凌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轉而道:「走吧。先出去再說。」
魏凌當先朝前走去,伸手祭出一絲靈力,發現這裡已經沒有限制靈力的結界。
走了約有半刻鐘,魏凌道:「你身上還有沒有傳訊符?」從儲物袋取出幾枚符咒,魏凌看向陸無塵。他這裡只剩一些傳音符,一不小心就會被人攔截,不如沈讓之前分給大家的傳訊符安全好用。
陸無塵翻手取出一枚傳訊符遞給魏凌:「天外境獨立於其他秘境,沈師伯他們不一定能收到消息。」
「這不是天外境。」魏凌打出一個結印,目送傳訊符化成一道流光消失於空中,道,「你看天上。」
陸無塵抬頭看去,透過密密麻麻的枝葉看到灰濛濛的天光,一時間沒明白魏凌的意思。
魏凌腳步不停,邊走邊道:「天外之境共有九大秘境,分別是桃源境、輪迴境、抱朴境、修羅境、合|歡境、菩提境、先天境、鴻蒙境、天外境。其中抱朴境只有在特定的條件下才會開啟。鴻蒙境和天外境則從來沒有被外人進入過。剩下的六個秘境中,終年被霧霾和瘴氣環繞的,是修羅境。」
魏凌看了眼林子裡若有若無的薄霧,繼續道:「九大秘境雖然兇險程度有高有低,但其傳送門卻是沒有定性。有時候哪怕是在桃源境,也有可能被傳送到先天境。我們之前是在天外境,從水底出來之後,環境突變,應該是不小心進入了修羅境。」
陸無塵挑開擋路的樹枝,朝前走了幾步,忽然出聲道:「這是師尊筆下的世界,師尊自然清楚。」
魏凌抬眸看向他:「其實……也不是那麼清楚。」至少主角的命運已經改變了,很多事件的走向也早已脫離原著的劇情。
陸無塵目光幽深:「是麼。」
魏凌從陸無塵莫測的語氣中聽出一兩分的情緒,又想起陸無塵一直覺得自己會拋下他,正要解釋,就聽陸無塵道:「前面有人。」
魏凌聞言,立刻分出一縷靈識前去查探。陸無塵阻止他道:「不必查了,是異族人。而且不少。師尊跟我來。」
兩人一路潛行,四周的樹木越來越粗壯。魏凌大致看了幾眼,察覺有些樹木甚至有六七人合圍那般粗,心下有些驚異。不過最讓他驚異的還在後面——
一處被人刻意清理出來的空地上,有一堆人正在那裡休憩。
陸無塵當機立斷,用自己的靈力將魏凌包裹,帶著他隱匿於一顆大樹之下,默不作聲地打量那些人。
神族與華夏族對戰已久,雙方都很熟悉彼此的修煉功法和氣息。林中的這些人哪怕一身華夏族修仙者的裝扮,魏凌和陸無塵也不會認錯。
魏凌悄聲道:「他們身後的那棵大樹……」
陸無塵聞言抬頭一看,目光立刻一凝。
那是一口綠光瑩然的水晶棺。它靜靜的置於樹幹之上,散發著幾不可見的綠色螢光。
魏凌和陸無塵臉色均嚴肅起來。
異族人圍攏在大樹前方不遠的空地上,有六七個人已經睡著,剩下的十來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他們用的是神族語言,陸無塵聽不懂。魏凌仔細聽著,眉頭微微蹙起。
陸無塵:「他們說什麼?」
魏凌緩緩搖頭:「聲音比較低,只能聽到一部分。」指著其中一個面白無須的中年男子,魏凌道,「其他人管他叫『大祭司』,他在異族的地位應該不低。他旁邊那人說『這女子有結界護著,我們根本無法靠近』。」
陸無塵眉梢微挑。
魏凌繼續道:「他們說的應該是水晶棺里的女子。」也就是綠蘿仙子。
兩人正著說話,陸無塵忽然表情微變,朝著那些人身後的方向看去。
魏凌察覺異樣,也跟著看去。這一看之下,發現密林深處有數人款款而來,其中最前面的赫然就是安安公主和鍾離離。而在她們身後,虎丫和喲喲鹿竟然也在!
魏凌眼睛微微一亮。
虎丫和喲喲鹿是跟著他出來的,自從兩方失散之後,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其實心裡一直很擔心,現在親眼見到她們沒事,心中好似有一塊大石頭驟然落地。
陸無塵道:「師尊看起來很高興。」
魏凌「嗯」了一聲:「大家都沒事,我自然高興。」
陸無塵沒再說話,轉而抬頭看著越來越近的安安公主等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原本坐在地上閒談的異族人都紛紛站起身,朝著安安公主行了一禮,其中一個年輕人極為殷勤的取了一個軟墊鋪在地上,讓安安公主坐下。
鍾離離哼了一聲,擺手讓跟在身後的弟子取了一張獸皮出來。
那些異族人聳了聳肩,沒說什麼,倒是一旁的虎丫道:「鍾離姐姐……喲喲祖受了傷……你能不能借我一些藥……以後我再還你?」
鍾離離嫌惡的皺起眉頭:「一頭畜生,要什麼藥?再說了,你不是很厲害嗎?怎麼這會兒又要求我了?」
虎丫眼眶一紅:「虎丫不怕受傷……可喲喲祖不行……」
鍾離離哼笑:「那就去死好了。」
此話一落,虎丫臉色立刻煞白,身子也不可抑制的抖了抖。
魏凌看得出來,那不是委屈或者憤怒的顫|抖,而是壓抑哭聲所引起的痙攣。
陸無塵忽然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他扣在懷裡。
魏凌先是驚訝,再是反應過來,輕輕拍拍他手道:「你不用擔心,我還不至於這麼跑出去送死。」他雖然心疼虎丫,但腦子還沒壞。
陸無塵「嗯」了一聲,手上的力道卻沒放鬆。
魏凌斜著眼看了他一眼。
陸無塵道:「師尊經常為了別人做無異於送死的事。」
魏凌道:「沒有的事。」
陸無塵沉默了一會兒,很輕的反駁他:「有。」
魏凌咳了一聲,不再說話。他雖然為了救人確實做過一些比較勉強的事兒,但那些都是別人處於生死關頭之時,他無奈做出的選擇。現在虎丫和喲喲鹿沒有生命危險,他自然無需犯險。
陸無塵見他不說話,便將他抱得更緊。
溫熱的體溫透過衣服傳遞到彼此身上,陸無塵眉眼柔和下來,身周的陰冷氣息也漸漸散去。
魏凌察覺到陸無塵的變化,想回頭看他,但因為陸無塵抱得太緊,反而使得他無法回頭,只能被動的靠在陸無塵懷裡。
「你鬆開些。」魏凌被陸無塵灼熱的呼吸逼得有些喘不過氣。
陸無塵正要說話,那群異族人中忽然有人喝道:「誰在那兒!」話音一落,便是一道風刃襲了過來。
陸無塵抱著魏凌後退,堪堪躲過那道攻擊。
緊接著,一道白光閃過,魏凌與陸無塵方才躲藏的那棵大樹下竟驟然多出了數十道身影!
魏凌定睛一看,倒抽一口涼氣。這群人不是別人,正是原該被困在山谷中的沈讓等人。
「這怎麼回事?」就算他給沈讓傳了訊,但沒道理他們這麼快就找了過來,而且還是用的大型傳送陣直接傳送過來。
如此看來,剛才那名異族人恐怕並不是發現了他和陸無塵的蹤跡,而是察覺到了空間的異動,這才發了一道風刃過來。
陸無塵道:「事有蹊蹺。」
魏凌蹙眉。他當然知道事有蹊蹺,剛才那一問不過下意識地罷了。
那群異族人見到忽然出現的華夏人,立刻起身備戰,四周的空氣微微震盪起來,林子裡濃郁的魔法元素盡數朝那些異族人涌去。
沈讓等人更是二話不說,手中的法寶靈器早已祭起,甚至有幾人已經朝對方衝去。
眼看雙方就要對上,安安公主忽然大叫道:「等一下!」
異族人動作均微微遲鈍了一剎,華夏族這邊卻是理也沒理,直接衝進了對方人堆里,揮掌出劍,將兩名異族人給拍飛了出去。
那名大祭司一見自己這邊有人受傷,雙唇一陣顫動,立刻念出一串咒語,將那名傷人的華夏人用風柱絞了進去。
「我說等一下!不要打!」安安公主一邊大叫,一邊抓住大祭司的手,又轉頭看向沈讓等人,「你們聽我說,我們都中計了!」
示意大祭司放了那名華夏人,安安公主道:「沈峰主且等等,讓我把話說完。若是諸位聽完我的話還要與我們動手,那我也無話可說。現在,還請諸位退後。」
茗蘭冷笑一聲:「你我兩族乃是死敵,有什麼好說的!」
安安公主連忙道:「世上哪有永遠的敵人?就算是死敵,不得已的情況下也有合作的機會。」
扶搖指了指鍾離離等人:「就像他們一樣?」他緩緩搖頭,嗤笑道,「萬宗門與天缽城可不一樣。」
這話有些嘲諷的意味,不過此時此刻可沒有人替天缽城打抱不平。畢竟天缽城的人與異族為伍是不爭的事實,大家都看得到。
鍾離離面色微惱,卻也無話可說。華夏族與神族數千年來都是死敵,她自小耳濡目染,聽的、看的都是兩族爭鬥,如今乍然變成死敵的盟友,還要與自己的族人刀劍相向,心中其實很是糾結和羞恥。
玄相與沈讓、茗蘭並排而立,見鍾離離沒有反駁扶搖的話,便捻著念珠念了聲佛號,道:「天缽城的諸位道友緣何會在這裡?」
鍾離離咬著牙不吱聲,安安公主道:「其實我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到了這裡。我們起初是與蓬萊島的頡英島主一起,後來他有事先行一步,我們便跟著他留下的記號一路跟來。誰知道途中忽然陷入一個大型陣法,等反應過來時,已經到了這個地方。」
沈讓等人面面相覷。有數名散修道:「我們也是忽然被傳送到了這裡。」
又有人道:「你們與蓬萊島的頡英島主一起,難不成頡英島主投靠了你們異族?」
此話一出,四周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就在大家心頭髮涼時,一直沒說話,也沒動作的陸憐君忽然開口:「那樹上是什麼?」
那大祭司緩緩道:「不知道。我們來時就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