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光暗交替,原本繚繞在身周的黑暗褪盡,稀薄的天光再一次降臨,魏凌卻覺得心頭一片陰霾。思兔sto55.com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仿似穿透了眼前的牆壁,直達黑暗的深處。

  斐樂在一旁又驚又憂,好幾次想要叫他,但都被他那樣的神色嚇退。

  軒轅墨大約不忍斐樂如此擔憂,蹙眉道:「魏前輩放心,那是我陰煞門特有的煞奴,雖會折磨人,但不致命。」

  魏凌仰頭看著上方,許久之後才眨了一下眼,把眼中的痛意逼回去。

  「那不是煞奴。」

  只留下這一句話,魏凌轉身大步離開。

  斐樂想不明白魏凌話中的意思,更是對魏凌一走了之的舉動不理解,想跟上去,卻身上虛軟無力,連忙讓軒轅墨扶著他去追魏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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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魏凌根本沒打算讓二人跟著,不過一個轉彎已不見身影。

  偌大的第三層,看不到盡頭的書架和密密麻麻的書,魏凌卻只用了短短半刻鐘就從最深處回到了樓梯口。

  因為他與陸無塵的關係,這些好似迷宮一樣的書架根本困不住他。

  時間悄悄流逝,在魏凌之後回來的第一個人是沈凌雪。

  「魏師兄?」一見到魏凌,沈凌雪就連忙上前叫他。

  此時的魏凌側身靠在樓梯口的牆上,頭部低垂,看不清神色,但他身上略帶暴躁的氣息卻是讓人第一時間就能察覺到。

  「你還好嗎?」沈凌雪有些擔心地看著他,伸出手,想去觸碰對方。

  魏凌後退一步,避開沈凌雪的手:「我沒事。」他繞過沈凌雪走了兩步,又停下,輕聲道,「謝謝。不過不必了。」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和關心,更不需要他們的親近,因為陸無塵會把這些人統統視為敵人,再從他的身邊帶走。

  他的弟子兼戀人,已經完全變了。他不該再冒險。

  剩下的幾人陸陸續續回來。

  所有的人都察覺到了魏凌的不對勁,但他們問不出所以然,最後只好保持沉默。直到軒轅墨扶著斐樂回來……

  落羽驚訝地迎上去:「你受傷了?」旋即她立刻發現了異樣,「非辭師弟呢?」

  斐樂臉色一白。

  站在落羽後面的魏凌臉色亦是不好。

  這種情況只持續了片刻,然後一道白影出現,異變突生。

  陸憐君下意識想要抵擋突來的襲擊,但經過在冰湖那裡的一番死裡逃生,魏凌修為已經更上一個境界,陸憐君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不過一個回合,魏凌就掐住了陸憐君的脖子,帶著她往後急退幾步。

  書架間的陰影里漸漸出現一個人影。

  他緩步而來,帶著說不出的閒適和慵懶,用一種看寵物一般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師尊,毫不在意對方的憎恨與威脅。

  「魏師弟!」玄相見陸憐君被魏凌掐得臉色發紫,幾次想要張口說話都被魏凌用手勁逼回去,不忍之下連忙出聲,「手下留情……」

  魏凌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是玄相從未見過的冰冷。

  玄相退縮了。

  這樣的眼神,他不敢想像陸無塵到底做了什麼,才能將一向心軟的魏凌逼到這種地步。

  他轉而看向明顯受傷,且知道內情的斐樂。

  斐樂接收到他的眼神,緩緩垂下頭去。

  玄相心下一沉,終於抿著唇,悄無聲息地退了開去。

  這已經不是他能調和的事了。

  軒轅墨護著斐樂走到魏凌身後,落羽也不動聲色地護在魏凌一側。

  魏凌掌心靈力吞吐,讓陸憐君稍微抬頭,看著陸無塵。

  「放了非辭,否則我殺了她。」

  「師尊這是……」陸無塵眉毛微挑,眼神帶著說不出的戲謔,「打算威脅我?」

  「是。」好似看不到其他人一般,魏凌只看到那個讓他失望透頂的弟子,「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好似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陸無塵直接笑出了聲:「最後一次機會?真是抱歉了師尊大人,弟子可沒打算受您威脅。」他緩緩向左邊走動兩步,悠閒且懶散,然後停下腳步,偏頭看著魏凌,「與其用一個對我而言幾乎是陌生人的女人威脅我,師尊不如試著用身體取悅我,或許成功性更高一些?」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作為這段話當事人的魏凌。

  諸人雖對二人的關係早有耳聞,但真正的被當事人這樣赤.裸大膽的表露出來,倒是第一次。

  而沈凌雪甚至不知道二人的特殊關係,以致於驚怒過度,身子都在發抖:「你……你實在放肆!魏師兄是你的師尊,你怎可如此侮辱他!」

  陸無塵眼珠一轉,好似一把利劍釘在沈凌雪身上:「嘖……我倒是忘了還有你這位如花似玉的未來『師娘』在。」他不懷好意地笑著,視線不緊不慢地轉移到魏凌身上,「看來師尊沒告訴過你……這可有些不好辦了。」

  「你什麼意思?」沈凌雪抖著嗓子怒視他。

  輕笑一聲,陸無塵搖著頭,緩步走回原本的位置,與魏凌正面相對:「師尊,弟子這也是為了您好。如果現在不說,等以後您和師娘結為了道侶,那就來不及了。」說完他不再管魏凌的驚恐,直接對著沈凌雪道,「沈仙子,您恐怕成不了在下的師娘了。因為……師尊的身子,女人可滿足不了他。」

  一語出,眾人驚。

  魏凌臉色煞白,鉗制在陸憐君脖子上的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繼而垂落下來。

  得了空隙,陸憐君終於能夠開口說話。她先是劇烈地咳嗽數聲,繼而便忍著喉嚨里的不適想要阻止陸無塵:「住口!陸無塵!你瘋了!」

  陸無塵有點詫異地看著自己毫無血緣的姑姑,旋即似乎想到了什麼愉悅的事情,笑了起來:「姑姑這麼在意,難道是也想做師尊的kua下之臣?侄子我倒是不太在意,就是不知道師尊怎麼想。畢竟在下面的……」

  長劍襲來,陸無塵終於止住話頭,伸手將長劍以靈力裹住。

  沈凌雪眼眶通紅,臉頰緊繃,看得出來已經憤怒到極致。

  「你這個惡魔!」她將全部的靈力灌入靈劍,不要命般迅速抽回,再重新刺向陸無塵。

  沒有防守,只有進攻。沈凌雪的理智已經離她遠去,此時此刻她只想將眼前這個惡魔般的男人千刀萬剮、碎屍萬段。

  為什麼,他可以這樣傷害那個人?沈凌雪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她覺得只有將手中這把劍刺進對方的胸膛,才能平息她心中的痛意和仇恨。

  而事實卻恰恰相反。

  長劍被陸無塵奪去,冰冷的劍體毫無顧忌地刺入她的胸膛。

  長劍離體,噴薄的鮮血在沈凌雪面前織成紅色的紗幔。她慢慢彎下腰去,顫抖的手掌想要尋找能夠支撐自己身體的物事,卻一無所獲。

  劇烈的疼痛在體內炸開,從胸膛到五臟六肺,再到四肢百骸,最後匯聚至腦海之中,讓她瞬間崩潰,摔倒在地。

  無法呼吸,不敢呼吸,卻清晰地聽到那個人的嘶吼聲。

  「不……不要睡……」抱著沈凌雪軟在地上的身子,魏凌嗓子裡好似有一把刀堵著,每一個字都說得痛入骨髓。

  其他人已經被這樣的突變驚呆。只有陸憐君尚有一絲理智的大吼:「你會後悔的!你一定會後悔的!」她撲上來,拽著陸無塵的衣襟:「你怎麼能殺她?陸無塵!你殺的不是她!是你自己!」

  沒有人比她更明白陸無塵對魏凌的感情,今日陸無塵對魏凌的傷害,他日都將轉為陸無塵對自身的傷害!這個瘋子!

  陸無塵卻是一把推開抓著他衣襟的女人,冷著臉道:「是她自己撞上來的!」

  他沒說他並不想殺對方,但話中的含義卻隱藏著解釋。只是此時此刻根本沒人在意他的解釋,更何況是如此隱晦的解釋。

  魏凌更是理解成了另外一層意思。

  「你的意思是……她活該?」

  魏凌抬起頭,久久地凝視著陸無塵。他的聲音抖得厲害,再也沒有曾經身為師尊的威嚴,更沒有曾經身為戀人的溫和與柔意。

  驕傲、尊嚴,已在陸無塵方才的誹謗中化為灰燼。最後剩下的一點留戀、不甘,如今也已成虛無。

  「如果你恨我……」魏凌放鬆身體,緩緩坐到地上,將沈凌雪放在自己腿上,攬進懷中,「你可以將你手中的劍送進我的胸膛,而不是無辜人的胸膛;你可以用你的煞靈將我拖進無盡深淵,而不是將無辜的師弟拖進無盡深淵;你可以用你的恨意奪去我的一切,而不是我身邊人的……一切。」

  他艱難地吐露著心中所想,好似被烈焰焚燒過的荒原一般的乾涸聲音,荒涼而又死寂,充滿著死亡的陰影。

  「為什麼……不殺了我來結束這一切,而是要用無辜者的血讓我恨你?」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那麼……」

  「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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