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令人意外的是,戰場之外的肇月忽然悶哼出聲。思兔sto55.com
濃郁暴虐的混沌之氣驟然間包裹住了近在咫尺的肇月,魏凌下意識去抓對方,卻被那狂涌的混沌之氣逼退數步,差點倒栽下去。
陸無塵察覺異變，想要奪回身體控制權,被魏凌強壓下去。魏凌震驚之餘調動體內混沌之力再次抓向肇月，而暗燚也同時趕到。
瘋狂的笑聲從翻湧的混沌之氣中傳出,帶著得逞的肆意和暢快：「暗燚！輸的是你！不是我！」
「放了他！」暗燚大吼。
可惜混沌之氣中再沒聲音傳來。等暗燚和魏凌同時觸碰到那混沌之氣時，旋轉的能量卻猛然暴漲,又猛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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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月！」
「肇月！」
暗燚和魏凌一起急喝,只見混沌之氣中肇月身影閃現，原本的一襲黑衣被鮮血浸透,濃郁的血腥氣剎那間在空氣中蔓延。
暗燚上前抱住倒下去的肇月,清寒淡漠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心慌驚痛。
「肇月！」
魏凌跟著抓住肇月垂下的手掌，指腹搭上脈息，朝著他的體內不斷渡入生機。只是那生機入體即被吞噬，竟是一點效用也無！
「暗燚前輩！」魏凌心臟跳得幾乎要從喉嚨口衝出來，手指也顫得厲害。
暗燚自然知道肇月情況，他不敢多做猶豫,立刻看向魏凌道：「妙音鍾能否借我一用？」
魏凌當然不會拒絕。
修為到了他們這個地步，靈魂與仙器的契約隨時可以解除。所以妙音鍾根本沒有選擇餘地地被送了出去。
當妙音鍾護住肇月的元魂精魄時，天空烏雲散盡，霞光滿天。有陣陣金光由天幕錘罩下來，直接籠在暗燚的身上。
暗燚感受到混沌意志的命令,只好放開肇月，將人交到鴻蒙仙祖懷中。
「封弋。」
鴻蒙仙祖抬頭看著暗燚，眼中的不正經盡數褪.去：「我在。」
暗燚眸光黯了黯，片刻後將視線放到昏睡的肇月身上：「肇月交給你了。」
「……我知道。」鴻蒙仙祖喉中乾澀，心底抽痛，連忙撇開臉避開暗燚重新轉回來的視線。
暗燚嗤笑一聲，面上神色似喜似悲，有些難以分辨。
天上金光更勝，如同無聲的催促。
暗燚不再留戀，轉身朝著金光所在的天幕踏空而去。
大地開始劇烈的震顫起來。
南晉榮等人愕然的看向自己的腳下，無數的帶著盎然生機的花草從土地中緩緩冒頭，抽枝發芽。天地間幾乎所有的生靈都感受到了勃勃的生機和濃郁的靈氣、清氣。
曾經的渾濁、晦暗、凶煞，在華夏大陸上快速消弭。留下的是美好的生命破土聲。
大陸上的每一個人都在歡呼。無論華夏族還是神族。
這片大陸枯萎了太久了，久到他們以為這是一個被上天厭棄的大陸。
事實證明，它不是。
[沙域以西，極地之北，即新大陸。]
[血脈為屏，裂谷為界。不得跨越。]
精簡到鏗鏘的聲音一瞬間傳遍大陸所有生靈的耳畔，繼而又烙印進腦海中。
先是寂靜、怔愣，再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華夏族人等了數千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神族之人等了上萬年的生息之地，也在這一刻確定。
沒有恣行無忌的屠殺，沒有仇怨得報的嘲弄，更沒有以為會面對的奴役和侮辱。
神族之人放下手中的利器，相互擁抱著慶賀這劫後餘生。
而那沒有靈魂的神族大軍，早在混沌之氣散去的那一刻跟著消逝。
天地一片清淨祥和。
接下來的三天，所有的神族之人都開始遷往新大陸。這其中也有少數的華夏族人——因為不為華夏族人所容——曾經為神族做事，傷害了同胞的那些叛徒，比之為惡的神族更加不可原諒。
這是扶搖的原話。
當然，也有一些因為愛人乃是神族之人而遷往新大陸的華夏人。
總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
除了肇月。
終於閒下來的這刻，魏凌顧不上陸無塵在識海中的反對，匆匆前往寂滅森林探望肇月傷勢。
那是至高仙靈留下的最後一擊，也是抱著同歸於盡的想法所留下的最強咒術。
謂之瀆靈。
如同知曉暗燚的心事一般，至高仙靈不止是對付肇月，更是用了最卑劣狠毒的手段來折磨肇月。
所謂瀆靈，瀆的是自己的靈。凡有妄念皆為枷鎖，不可掙脫。
哪怕保住了性命，也將永生永世陷進自己的妄念幻覺中。
永無醒轉之日。
和鴻蒙仙祖一番交談之後，魏凌給肇月餵了些水，又替他擦了擦臉，這才安靜地坐在了床邊的凳子上。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堅持要來，更不知道他來了又能做些什麼。
肇月出事的那一幕在這三天中不斷從他腦中回想播放，只要他有一絲的空閒，那場景就如同跗骨之蛆、惡魔詛咒一般，響應在他的眼前耳邊。
他記得自己當時悽厲的喊聲，痛苦到抽搐的心臟，恐懼到顫抖的雙手，以及……無法遏制的淚水。
或許當時的情境發生的太過突然，沒有多少人來得及觀察他的情狀，但他自己卻是一清二楚。
——那種完全超越了友情的心悸和關切。
魏凌忽然仰起臉來，大口的喘息、哽咽。
或許是看到了肇月毫無生氣躺在床上的樣子，或許是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意識到了肇月躺在這裡意味著什麼，突襲而至的絕望就這樣壓倒了他，讓他再也壓抑不住苦澀的淚水。
陸無塵在這一刻意外地沉默。
直到所有的情緒隨著淚水發泄出來，魏凌終於止住壓抑地哭聲，將頭埋進肇月放在床邊的手掌中。
這雙手曾經溫熱包容，如今它變得僵硬又冰冷。
「你會醒來嗎？」魏凌壓抑著嗓音，低啞地問道。
下一刻，他又明白自己不可能得到什麼回答。
「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明知道你醒著的時候也不會開心，卻還是想要你醒來……至少不要這樣……躺在這裡，一點聲響都沒有。」
魏凌喃喃著，繼而笑得自嘲：「我就是自私，自私到無可救藥。」
他捂住臉，再次哽咽。
明明可以那麼狠心的拒絕對方，結果到了這個時候卻又放不下、捨不得。
枉顧陸無塵一腔愛戀，不配肇月一顆真心。
「可我就是想要你醒來……怎麼辦？」魏凌仰起臉，不知道模糊自己視線的到底是淚水還是窗外打進來的陽光。
像他這樣自私的人，求的不過是對不起的那個人一直幸福安康——
歸根究底，只為自己心安。
他就是這樣自私到極點的人，完全不考慮醒來後的肇月是否開心快樂。
「你哭過？」鴻蒙仙祖帶著新研製的藥丸進來，一眼就看到眼圈紅腫的陸無塵。
魏凌喉結動了動，輕輕嗯了一聲。
鴻蒙仙祖嗤笑一聲，有些意味不明地看著他：「你家徒弟沒撒潑？」
魏凌看向他：「無塵……並不是不講理的人。」相反的，陸無塵其實很通透，也很理智。只是可惜遇上了他魏凌。
無論陸無塵，還是肇月，魏凌一直覺得虧欠甚多。
餵肇月吃了藥，鴻蒙仙祖哼笑一聲，臉上的不正經恢復了一兩分。
「當初肇月重傷醒來後，本想去找你的。後來被我和暗燚聯手阻止了。」
魏凌想了想，好半晌才明白鴻蒙仙祖說的是他前去冰原聖戰遺蹟時的事兒。
「我跟暗燚都覺得你心裡沒有他，所以都勸他放下。他那時雖然沒有反駁，但我跟他認識多久了？他那點固執我還是知道的。他心裡認定你對他並不是沒有感情。」
魏凌微愣。
鴻蒙仙祖道：「沒想到還真被他給等到了。」
魏凌想了半天，緩緩開口詢問：「什麼意思？」
鴻蒙仙祖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頓了片刻，鴻蒙仙祖環袖抱胸，依靠在一旁的床柱上，笑道，「你確實喜歡肇月，對不對？」
魏凌張了張口，醞釀又醞釀，最後才垂眸道：「你到底要說什麼？」
「你不否認？」鴻蒙仙祖再次笑了，「你喜歡肇月，也喜歡陸無塵？」
饒是魏凌如今的心理承受能力再強大，一時間也無法坦然接口。
這種三心二意的感情，他自己都厭惡鄙視自己。
「如果再次給你個機會做選擇，你選誰？」
魏凌晃了晃神，當初第一次見到鴻蒙仙祖時，他從昏睡中醒來，對方也是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肇月和陸無塵，他選誰？
魏凌眼睫輕顫，聲音輕而又輕：「陸無塵。」
鴻蒙仙祖面容一肅：「為什麼？」
「世界上沒有什麼如果。我當初既然選擇了陸無塵，就不會再有所更改。」
「你這樣做對得起肇月？」
「對不起。」魏凌開口，「也只能對不起。」
「你！」鴻蒙仙祖有些氣悶。
眼見鴻蒙仙祖幾次深呼吸都沒有壓下氣性，怒而甩袖要走，魏凌對他道：「其實你還是不夠了解肇月。」
鴻蒙仙祖猛然回頭：「什麼？」
魏凌道：「他要的並不是我選他。」他要的，只是一句喜歡而已。
鴻蒙仙祖沉默。
床上沉睡的容顏虛弱又安詳。
魏凌能看到他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種起伏十分緩慢，好似耗盡了力氣一般，讓人忍不住擔憂對方會不會就放棄呼吸，猝然離世。
魏凌也有這樣的擔憂。
不過對方並沒有讓他失望。
當肇月睜開眼睛的一剎那，魏凌只覺得世界上的所有光芒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他就知道他會醒。
魏凌揚起唇角：「醒了就好。」
肇月看著這張對他而言十分陌生的臉，完全找不到自己的思緒。直到對上那一雙眼睛，他才猛地意識到，就算頂著別人的軀殼，魏凌依然是那個讓他心動的魏凌。
只要一個眼神，他就能淪陷。
「嗯，我醒了。」所以你可以放心了。肇月跟著揚起唇角。
鴻蒙仙祖完全不明白兩人打的什麼啞謎，湊上來道：「看來我餵的那顆藥還挺管用。」
肇月道：「不是藥。」他看著魏凌，「我只是……聽到了你們說話。」
幻覺終究只是幻覺，真正的魏凌不會對他那樣毫無保留，傾心相付。
自欺欺人於他而言是個解脫，但對於真正的魏凌而言，是心上的刺青，會永遠存在並疼痛。
他怎麼忍心讓魏凌背負著愧疚活下去。
鴻蒙仙祖看著兩人行狀，片刻後也明白了：「好好好，你們真是好！算我多管閒事，瞎費心！」
魏凌扶著肇月起身，用枕頭在他身後墊了兩層，叫他躺得舒服些。
「仙祖別生氣，我其實也只是試試。」魏凌解釋道，「你也不想肇月一直這樣睡下去吧？」
他得知何謂瀆靈時，就已經在猜測肇月會陷入什麼樣的幻覺。
和鴻蒙仙祖你來我往的一番交談，說是試探，也是藉機坦白自己的心事。
他是喜歡肇月沒錯，但他愛陸無塵也是事實。他只是一個人，不可能同時接受兩個人的愛意，而作為智者的肇月一定也明白這一點。
所以魏凌覺得，毫不遮掩的坦白，或許恰恰能夠喚醒幻覺中的肇月。
事實證明他賭對了。
鴻蒙仙祖氣得要走。反正人已經醒來，再重的傷也要不了對方的命。
肇月卻是忽然叫住他：「你知道暗燚初化形時叫什麼嗎？」
鴻蒙仙祖頓住腳步，片刻後回身看向他。
肇月道：「暗燚剛化形的時候，名字叫柒。」
「什麼？」
鴻蒙仙祖震驚到瞠目結舌的地步，但肇月不等他發問就繼續道：「他後來受到重創，靈智受損重新化形，忘記了第一次化形後的事。」
鴻蒙仙祖面色蒼白，雙唇控制不住地發顫，片刻後連手指也跟著輕輕發顫，握也握不住。
「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
「我也是剛得知不久，沒來得及。」他在東海取盤龍戟時，暗燚前去幫忙，因為受到了祖龍龍氣滋養，暗燚前身記憶恢復，肇月窺得其中一二。
只是後來神王和至高仙靈相繼出現，他沒有機會告知鴻蒙仙祖。
魏凌坐在一旁沉默不語。
暗燚在分化大陸之後便獨自回歸了出生之地，亘古恆久的生命，將永遠無法離開那裡。
那麼鴻蒙仙祖與對方又是什麼樣的關係呢？
看眼前情形，似乎不單是朋友、至交這樣簡單的關係。
「你找了他那麼久，結果他一直就在你眼前……」肇月嘆息一聲。
鴻蒙仙祖踉踉蹌蹌出門。
關於鴻蒙仙祖與暗燚的事兒，魏凌後來沒有去刻意打聽，不過肇月卻是在他與陸無塵離開華夏大陸時將事情都告訴了他們。
鴻蒙仙祖曾經有一位戀人，名字叫柒，也就是魏凌當年附身在混沌靈石上看到的，那位陪著鴻蒙仙祖的仙靈。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但魏凌依然記得當初第一眼看到那位仙靈時的驚艷，現在想想，除了性別不同外，那位仙靈與暗燚當真都是美得驚心動魄，勾人心魂。
好在兩人總算重新相聚，暗燚也不必一人在鴻蒙靈地孤寂無邊。
陸無塵與魏凌雙魂一體，肇月囑咐魏凌，他會準備好新的軀殼，等到魏凌需要時，隨時可以回來取用。
當然這個日子不會太久。
畢竟某些開過葷的年輕人，忍耐力總是不太夠的。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ps：番外下周一次性上傳。
番外有三部分。第一部分是魏凌陸無塵師徒番外。第二部分是師門往事+肇月結局番外；第三部分是三對副cp，沈南、扶林、封燚。
有人看就寫，沒人看的話就先放放~
****嘮個嗑*****
師尊終於完結啦！雖然各方面都有所欠缺，但作者是會進步滴！咱們下本書再約一次好不好？哈哈哈
最後鄭重說一句：我珍惜每一位閱讀我筆下的故事的讀者，我很愛很愛你們，希望我以後的每一本書都不會讓你們失望，也祝福每一位善良可愛的讀者都能擁有幸福的家庭、真摯的友情、美好的愛情，人生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