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是寒爺


  那是一隻布滿傷痕的手,

  儘管月色朦朧,

  儘管光線不足,

  但苗欣以Dawn大神無比專業的眼光,

  還是一眼認出,

  這隻手,

  被燒傷過,

  更多內容請訪問𝐒𝐓𝐎𝟓𝟓.𝐂𝐎𝐌

  那種皮肉黏連,

  連筋脈都發生黏連扭曲的嚴重變形,

  讓苗欣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某些科幻生物可怖的四肢。

  「這是怎麼搞的?」

  所有冷靜和淡定都在頃刻間崩塌,

  苗欣一把抓住陸子軒的右手,

  另一隻手迅速從衣兜中摸出手機,

  試圖打開手電筒仔細查看,

  「別開手電筒,」察覺到她的意圖,

  陸子軒反手握住她,

  聲音里充滿苦澀:「能給我留點尊嚴嗎?

  苗欣,

  我現在……還沒有做好,

  用這幅醜陋面孔迎接你的準備,

  請你給我留下最後一點曾經的美好,

  好嗎?」

  陸子軒說這番話的時候,

  帶著濃郁的鼻音,

  他說得很慢,

  即便努力想讓語氣聽起來輕快一些,

  聲音卻依然在微微顫抖,

  苗欣的視線突然就模糊了,

  四年前,

  京都三大太子爺,

  還是集容貌、氣質、財富和才華於一身的中二青年,

  他們熱情洋溢、朝氣蓬勃,

  將顏值看得比生命都重要,

  而各方面都最為出眾的陸子軒,

  不僅僅是三位太子爺之首,

  還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可是現在,

  短短四年時間,

  就讓這個剛滿25歲的陽光驕子,

  變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棄兒,

  他究竟用了多大努力,

  才能鼓足勇氣主動跟她取得聯繫?

  苗欣沒有強求,

  順從地將手機收回衣兜,

  卻並未放開緊握陸子軒的手,

  「誰幹的?」她看著陸子軒,一字一頓地問,

  每一個字從嘴裡蹦出來,

  都帶著毋庸置疑的堅定,

  仿佛已經認定了陸子軒是被人加害的。

  而陸子軒在聽見這三個字的剎那間,

  頓時淚目了,

  從那場劫難至今,

  已經快三個月了,

  三個月來,

  沒有人告訴他究竟怎麼回事兒,

  所有醫護人員都說那只是場意外,

  唯有陸子軒自己最清楚,

  那不是意外,

  而是一場陰謀。

  在醫院裡躺了整整一個月,

  陸子軒也沒想明白,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他嘗試著跟軍校認識的人聯繫,

  但幾乎在他剛一有行動時,

  就會遭遇殘酷的追殺,

  這讓他幾乎成了驚弓之鳥,

  也對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恨之入骨,

  所以他才會在發現苗欣來到RSC國後,

  迫不及待對她實施暗殺。

  是的,

  他恨苗欣,

  恨了將近四年,

  最初是恨苗欣四年來對他的不聞不問,

  而最近兩三個月,

  卻恨苗欣的助紂為虐。

  可是,

  在聽見苗欣問出這句「誰幹的」後,

  陸子軒突然就不恨了,

  因為他強烈感受到,

  苗欣依舊是四年前那個外冷心熱,願意跟他們做朋友的欣姐。

  明知道自己戴著頭盔,

  苗欣不可能看清楚他的臉,

  陸子軒還是仰起了頭,

  這法子很好,

  滾滾落下的淚水悄無聲息順著鬢髮流進脖子裡,

  沒有人能發現他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深夜,

  落魄又頹廢的狼狽。

  用力做了個深呼吸,

  他故作輕鬆道:「苗欣,

  我現在相信你是無辜的了。

  還好,

  我打不過你,

  要不然,

  你可能現在已經成一具屍體了。

  我……」

  「說重點,」

  苗欣並沒因為陸子軒的話感到輕鬆,

  心底深處反而湧起極其不好的預感,

  迫不及待打斷陸子軒,

  她咬牙問:「你只需要告訴我,

  是誰把你傷害成這樣的?」

  「告訴你,

  你就會替我報仇嗎?」陸子軒調侃,

  「如果是別人無緣無故傷害你,

  那我一定會替你報仇,

  我以我們五個曾經吃龍蝦的交情發誓。」

  陸子軒沒料到苗欣會如此嚴肅,

  被頭盔遮住的臉,

  終於緩緩轉了過來。

  他戴著一隻全黑頭盔,

  面罩部分是單向防彈玻璃裝置,

  苗欣看不見他的臉,

  卻能感受到陸子軒的壓抑和遲疑,

  她愈發焦躁起來,

  抓住陸子軒右手的手驟然用力,

  聲音也變得十分尖銳:「說啊,

  究竟是誰?

  誰把你弄成這樣子的?

  你不是一直都在厲家軍校受訓嗎?

  為什麼會毀容?」

  「我……」陸子軒先是欲言又止,

  可隨著苗欣的咆哮,

  他的情緒也跟著激動起來,

  最後,

  索性抓起苗欣的手,

  捂著自己的頭盔嚎啕大哭起來。

  他抓住苗欣的力氣很大,

  而頭盔下方是空心的,

  眼淚順著他的下巴,

  滴落在苗欣手腕上,

  最初是一滴一滴,

  然後是一串一串,

  苗欣的心,

  終於隨著越來越快、越來越多的淚水,

  徹底沉了下去。

  雖然已經四年未見,

  但苗欣實在太了解陸子軒了,

  這位陸家大少爺,

  是恃才自傲的典型,

  誰想跟他做朋友,

  首先要具有征服他的能力,

  如果達不到與陸大少爺相匹配的高度,

  那你永遠都只能被他踩在腳下鄙視,

  這樣的陸子軒,

  絕不可能在別人面前痛哭流涕,

  更不可能在異性面前表現出自己的軟弱,

  除非,

  他經歷了非人的,完全顛覆了他所有認知和三觀的殘忍待遇。

  能是什麼呢?

  要知道,

  現在的陸子軒,

  早已不再是四年前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奶油小生,

  他親眼目睹了自己父親被慕容涇陽算計,

  從摩天大樓上一躍跳下,

  親眼看著父親在自己面前摔得腦漿迸裂,

  他背井離鄉,

  在訓練強度和殘忍度均比特種部隊更嚴苛的厲家軍校,

  接受了將近四年特訓,

  陸子軒現在的心智和韌性,

  哪怕陸家主復活,

  再在他面前跳一把樓,

  也不見得會崩潰,

  唯獨一件事和一個人,

  能讓他徹底破防,

  這個人不是王思瀚和宋浩宇,

  不是她苗欣,

  而是他四年來所有的精神支柱和目標,

  是陸子軒心目中,

  父親和兄長般,

  比太陽更耀眼,

  足以讓他敬畏到頂禮膜拜的那個存在,

  那麼,

  還有誰呢?

  苗欣鼻子一酸,

  眼淚猝不及防掉下來,

  她想死死咬緊牙關,

  卻還是不受控制地顫聲問:「是誰?

  到底是誰做的?」

  「你不是已經猜到了嗎?」陸子軒鬆開手,

  重新抬起頭來,

  他像一個歷盡滄桑的老人,

  連身體都仿佛在這一刻,

  縮水佝僂了一大圈,

  聲音更像是被火烤過,

  嘶啞得不像話:「你早就猜到了是不是?

  你這麼聰明,

  苗欣,

  別告訴我你沒猜到那個人就是寒爺,

  對,

  是寒爺,

  是厲宸寒,

  是你丈夫,你老公,

  是厲宸寒把我……」

  「不!

  不是!」猜測被證實,苗欣連思考都來不及,便歇斯底里尖叫起來:「不是他,

  我不相信。

  陸子軒你撒謊,

  你是不是因為當年寒爺沒有出手相助,

  沒有放陸氏一馬,

  沒有立刻讓你接手陸氏,

  就對寒爺耿耿於懷,

  想找寒爺報仇雪恨?

  我告訴你,

  你的仇人是慕容涇陽,

  是現在RSC國慕容皇族的家主,

  不是寒爺,

  所以你栽贓陷害寒爺沒用,

  你應該……」

  「住口!」陸子軒再也忍不住,

  一把抓住苗欣的肩膀,

  用力搖晃起來,「我沒有撒謊,

  沒有栽贓陷害他,

  就是他幹的,

  就是厲宸寒,

  我親眼看見是厲宸寒,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

  為什麼?」

  「我為什麼要相信你?」苗欣喊得比他更大聲:「你在胡說,

  在污衊我老公!

  我認識的寒爺絕對不可能幹出這種事,

  他如果想害你,

  四年前,

  在你父親跳樓那天,

  就可以對你陸子軒趕盡殺絕,

  怎麼可能幫你?

  又怎麼可能辛辛苦苦支撐了陸氏四年?

  陸子軒啊陸子軒,

  寒爺好心好意將你送進厲氏軍校,

  好心好意幫你託管陸氏集團,

  就想等你練好一身本事後回華國接班,

  你卻這樣誣陷他,

  你簡直太讓我失望了!」

  陸子軒所有的咆哮,

  都在一瞬間噎回了嗓子裡,

  他不再爭辯,

  戴著頭盔定定瞧了苗欣足有三十秒,

  才頹然鬆開手,

  扶著鐵鏈顫悠悠站起來,「說得好,

  你果然是個被愛情燒昏頭的戀愛白痴,

  該說失望的不是你,

  是我,

  真可笑,

  我居然會對你抱有希望,

  居然還異想天開你會幫我,

  看來,

  是我眼瞎了。

  很抱歉打擾你這位高貴的皇室公主了,」嘲諷地鬆開一隻手,

  陸子軒像紳士般鞠躬,

  然後說了聲再見,

  頭也不回往回走,

  走了兩步,

  又像是想起什麼,

  停下開始解身上的索道裝置,

  苗欣看見他的一系列動作,

  眼皮一陣狂跳,

  她沒想到陸子軒會這樣決絕,

  也沒想過,

  陸子軒連爭辯都懶得跟她爭辯,

  就要離開,

  心裡有個聲音在提醒苗欣,

  此時讓陸子軒離開,

  那她就真的永遠失去這個朋友了。

  不能,

  糖糖也好,

  王思瀚和宋浩宇也罷,

  還有陸子軒,

  這幾個為數不多的,

  她這輩子都想用心呵護的友誼,

  她不想就這麼輕而易舉放手,

  更不想讓陸子軒帶著遺憾一輩子憎惡她。

  所以她站起來就追了上去,「你要幹嘛陸子軒?

  不許解開,

  你想死嗎?

  你知不知道從這裡掉下去,

  會粉身碎骨的?

  知不知道……」

  「那不正是厲宸寒和你所希望的嗎?」陸子軒用力想推開她,「我死了,

  就再也沒有人誣陷你心目中的完美男人的不是嗎?

  鬆手,

  誰要你管,

  我不稀罕……」

  「我稀罕,

  我稀罕!」

  情急下,

  苗欣什麼都顧不上,

  猛地鬆開鎖鏈,

  張開雙臂就給了陸子軒一個熊抱。

  這個擁抱來得實在太過突兀,

  不但陸子軒被嚇住,

  苗欣自己也愣住了。

  寒爺是個大醋缸,

  對苗欣有著近似於扭曲的占有欲,

  而苗欣從小就不太容易和人親近,

  在被寒爺撿回厲家後,

  更是對所有陌生人,

  尤其是異性敬而遠之,

  除了跟七位哥哥中關係最鐵的六哥和大哥會偶爾擁抱外,

  她連二哥都不會擁抱,

  更何況還是曾經追求過她的陸子軒?

  陸子軒也顯然被這個熊抱搞蒙了,

  他心中五味雜陳,

  面前的女孩,

  是他學生時代曾仰慕過的女神,

  是他最美好的初戀,

  當年那樣完美的他,

  別說擁抱,

  連禮節性握一下苗欣的手,

  都絕不可能,

  現在,

  他落魄成這個樣子,

  卻能得到苗欣的擁抱,

  心裡仿佛堵了塊棉花,

  除了綿密細緻的痛,

  還有說不出的憋屈,

  以至於他還是想伸手推開苗欣,

  可是,

  在異國他鄉太久,

  孤獨太久,

  他又無比貪戀這個專屬於東方的,

  屬於自己同胞給予的擁抱。

  這個擁抱與愛情無關,

  只是朋友之間的惺惺相惜,

  是同胞給予身處異國他鄉落魄者,

  最大的溫暖。

  剛才的憤怒和憋屈終於煙消雲散,

  陸子軒用力吸了吸鼻子,

  緩緩抬手,

  環抱住苗欣。

  當陸子軒結實健壯的手臂環住輕輕環住她,

  苗欣的心一下子就落了下來,

  她剛才太偏激了,

  十幾年來對寒爺的信任和依賴,

  不容許任何人在她面前質疑誹謗寒爺,

  但其實,

  她內心卻有個強烈的聲音一直在叫囂,

  陸子軒說的是真的。

  修羅縝密的思維和近似殘忍的自制力,

  讓她在陸子軒站起來的那一刻,

  就開始後悔,

  所以感受到陸子軒的情緒已經緩和下來,

  她主動道歉:「對不起陸子軒,

  剛才是我太激動了,

  我向你道歉。

  但我還是不太相信寒爺會害你,

  所以,

  你能把事情經過完整地告訴我嗎?

  作為你的朋友,

  我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讓我在聽完你的遭遇後,

  冷靜地分析思考一下,

  看看這件事情究竟哪裡出了問題,

  可以嗎?」

  重複一遍那些遭遇,

  等同於重新回味一遍那種痛苦,

  對陸子軒來說,

  無異於上刑,

  但他自己也清楚,

  在苗欣沒有了解到事情經過時,

  單憑他的一面之詞,

  就讓苗欣相信他的話,

  的確強人所難了,

  遲疑一下,

  他還是點點頭道:「好吧,

  我告訴你。」

  兩人重新調整好姿勢,

  在鐵索橋上坐下,

  只是這次,

  苗欣沒心情再擺出舒適的姿勢,

  而是繃緊身上每一塊肌肉和每一個細胞,

  直挺挺坐在鐵鏈上。

  相比之下,

  陸子軒倒有種破釜沉舟的冷靜,

  表現得比她更淡定,

  或許是苗欣太過於緊張,

  陸子軒感受到她的情緒後,

  扭頭看了她一眼,

  身上的氣息變得更加緩和,

  似乎還帶著點笑意,

  然後緩緩敘述起來……

  【作者有話說】

  出現了重大失誤,算錯了字數,這個月全勤沒了,很難過,我要哭一會兒去o(╥﹏╥)o

  【如果您喜歡本小說,希望您動動小手分享到臉書Facebook,作者感激不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