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神識觸碰


  要說這世上最讓卿雲信賴的人是誰,那無疑就是陸鶴禁了。思兔閱讀sto55.com

  幾十年的陪伴,陸鶴禁始終包容她,她對這修仙界的一切認知,基本都來自於他。

  所以即便對他人開放神識是極其危險的事,在短暫的抗拒之後,她仍然放了陸鶴禁的神識進去。

  神識進入的那種感覺很奇妙。

  不像是肢體接觸,也不像是唇舌糾纏,而是自己如同燃燒的山林,遇到了一場和風細雨,甘霖降臨,撫慰著每一寸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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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卿雲奇蹟般地平靜下來。

  一點一點打開神識,容納著陸鶴禁的到來,甚至很迫切地想要讓他給自己冒著血泡的神識吹一一陣風。

  於是神識化作的小觸角試探了一下,接著瘋狂卷上他的神識觸角。

  陸鶴禁身體一震。

  那焦躁難安的神識纏住了他就不再放開,兩條觸角糾纏在一起,在各自的神識里綻放出一場煙花。

  像是渾身的血肉,經脈,都陡然滋生出一絲雷劫的電流,從神識一直鑽遍全身。

  卿雲嘴角逸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陸鶴禁卻是難忍地緊皺著眉,從白金色道服緊緊遮住的脖頸往上,白玉般的皮膚上蔓延出淺淡的紅暈。

  這種刺激太陌生,他控制住自己思緒,再伸出一隻觸角,小心翼翼地靠近她灼熱震顫的神識之海。

  可是才靠近了一點點,那炙熱的神識之海里,陡然伸出無數觸角,兇猛地將他試探的神識一下抓了過去。

  陸鶴禁輕喘一聲。

  隨後撫著卿雲臉頰的手收緊,摁在她腦後的手也控制不住地往自己身前按,兩人於是貼得更緊。

  「別急,師妹……卿雲,別急。」

  他像是在哄一個急著要糖吃的孩童,儘管自己說話都已經有些顫抖,卻還是慢慢引導著她冷靜下來。

  然後給一點糖,修復一下她神識中的鬱結,在她吃完這點糖準備兇狠搶奪的時候,再給她一點。

  風吹過燃燒的山林,降下雨水,在撲滅的大火中,在焦黑的土地里,慢慢又長出嫩綠的芽來。

  嫩芽舒展身姿,很快長高長壯,山林間又恢復了一派生機,平和又愜意。

  那陣風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慢慢退出。

  神識的觸角糾纏著不願意分開,還竭力拖拽,讓把這個讓她舒服的東西留下來。

  陸鶴禁是費了很大的意志力才從卿雲神識中退出來的。

  身體輕顫,呼吸急促,金色玉冠滾落在床榻上也來不及管,墨發如瀑一般落在她身上,給兩人形成了一個不算封閉的小空間。

  他緩慢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卿雲。

  她終於平靜下來,閉著眼睡了過去。

  眉心不再皺著,和從前在半劍峰練劍累了睡著的樣子一模一樣。

  他失神地看著,隨後鬆開她,自己跌坐在床榻中央。

  天外謫仙染上了情慾之色,發冠跌落,端莊嚴謹的白金色道服也沾上了血色,旖旎多魅。

  如果卿雲此時睜眼,就能看見她那神壇之上的師兄,現今卻如同一個染上了她喜歡的顏色的布娃娃。

  陸鶴禁垂首閉眼,念著固本清心咒,在這個狹小空間裡坐了很久。

  久到周嵊傳音尋他,他才惶然回神,匆匆下了榻。

  聯繫了周嵊和安陽他們,然後帶著昏睡過去的卿雲回了客棧。

  ——

  卿雲是隔天才醒過來的。

  身上的傷好得七七八八,不過還得靜養個一兩天。

  安陽捶胸頓足地往外掏著丹藥塞給她。

  「你這是又去哪個鬼地方捅人去了?!我帶的丹藥都要不夠自己療傷的了!」

  蘇半夏如今也能大著膽子唧唧歪歪兩句了。

  「行了行了,小師姐又不是不會給你報銷。實在不行找大師兄啊。」

  卿雲轉頭問:「師兄呢?」

  蘇半夏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說:「大師兄從帶小師姐你回來後,就一直待在隔壁房間裡沒出來過。」

  她平淡點頭,然後說:「我要出去一趟。」

  蘇半夏立馬站起來:「又出去啊?這外面怪亂的……如果非要出去的話,小師姐要不你帶上我一起?」

  卿雲看她:「我去找沈槐序。」

  「……那我就不去了。」

  安陽瞅瞅卿云:「那個,聽說沈槐序一直待在城西沒回來……是在等你?」

  她略驚訝:「還在城西?」

  「對啊,都快站成一座鐘了。你回來的事大師兄不讓人往外說,所以我們也沒能勸他回來。」

  她默然,隨後站起來往外走。

  外面雨還淅淅瀝瀝的沒停,她找了把傘,撐著往城西暮鐘樓去。

  沈槐序確實還在暮鐘樓上站著,渾身濕透,看到她的時候,嘴角的笑都牽不出來了。

  「你去哪兒了?」他輕聲問。

  卿雲把傘往他那邊移了點,平靜說:「碰到了點麻煩事。你一直在這兒等著?」

  他沒點頭,又把傘往她那邊壓,飄落的雨絲重新潤濕他的衣裳。

  然後他說:「你今天也沒戴那支髮簪。」

  「你有事瞞著我。」

  「你不肯和我說。」

  雨淅淅瀝瀝打在傘面上,讓她有些聽不清他是何種語氣。

  隔著雨幕看他,入眼也是朦朧。

  「沈槐序,」她聲音緩慢堅定,「這鏡元洲上有人養了一池魚,所有人都是那魚池裡的魚苗。」

  他安靜聽著,兩人之間的氛圍像是也被雨水打濕了,浸著一股濕冷的討厭感覺。

  「他們要壓下企圖冒頭的魚,殺雞儆猴,選了凌遲這種辦法,鈍刀子割肉,要讓所有人知道,他們的魚池裡不准有人鯉魚躍龍門。」

  沈槐序緩緩皺眉。

  她繼續說:「你是衍天宗的大弟子,被賦予重重希望,如果不出意外,會是三宗四門六派里的領軍人物。」

  「領頭的被困之魚嗎?」他搖搖頭,「既是池中之物,便總有被人炙烤的一天。」

  她陡然笑了聲:「對,所以我想,即便頭破血流也要躍過那龍門給那養魚的人一劍。」

  「可是這一次,我改變想法了。」

  這樣的追殺絕對不止這兩次,後面或許還會有無休止的陰謀,陷害。

  或許再讓他們找到機會,當初那個出手的化神期會再一次碾死她。

  她還能隱藏著,躲避著,一個人慢慢調查,慢慢報仇嗎?

  不,她可能沒那麼多時間了。何不將這件只是猜測的事鬧大?

  即便現實會告訴她,這個陰謀涉及了很多她不願意懷疑的人。

  但她篤定,也會有人同她一樣,正等待著同路人的覺醒。

  像那個在無間林暗中幫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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